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寒门长媳的日常》作者:冰可乐   文案:   孟月穿越了,穿到了“大晏”这个朝代,变成了一个叫“月娘”的少妇。   还好,原身没有生活在穷乡僻壤,而是在大晏最繁华的都城益京。   上一世她是一个培训机构的老师,被无理家长投诉到心梗;   这一世她还是想重操旧业当夫子,因大晏朝不仅非常尊师重道,也不歧视女子就业。   突破点自然是自己“不太熟”的三个孩子——   大儿陈砚已八岁,在杏花学墅开蒙两年;二儿陈墨五岁,明年即将上学墅;幺女陈绯才两岁,才快乐地牙牙学语。   当然,还有她的未婚小叔陈寅,她决定最迟三年帮他夺得乡试魁首,成为“弱冠进士”。   此后,她必然声名鹊起,益京城的任何一家书院都会抢着要她。   当然,这是后话。   首要的是,她要和虽然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但不熟的丈夫陈牧搞好关系。   这一个的突破点自然是——家宅和睦,安宁,兴旺。   陈家虽不富裕,但却能在都城近郊买得起宅子,全靠陈牧的医馆济安堂。   她作为寒门长媳,要做的不仅是让自己的小家积极向上,更重要的是要尽力托举大家。   她偶然发现小姑子陈舒喜欢美食,便教她做菜,让她成为手艺精湛的厨娘。   公婆虽不善言谈,却十分明理,帮忙带娃,打理后方,不亦乐乎。   慢慢地,她和丈夫陈牧的感情也由她一开始的疏离变得熟悉和亲近。   这个“疏离”只是她单方面的,陈牧虽然不善言辞,但还是一直很敬重她。   后来她就发现,陈牧越来越离不开她喽!   因为陈家越来越好,她这个寒门长媳就是最大的功臣呀!   不是大女主文,无婆媳宅斗,纯架空,有私设,勿考据。   内容标签: 田园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婆媳 市井生活 日常   主角:孟月 陈牧 配角:不限   其它:寒门婆媳市井日常   一句话简介:人间烟火,家宅和睦,满园春色   立意:互相扶持,携手共进,振兴家门 第1章 合家大宴 好大的一家人   酷暑的日头,纵使是清晨,也依旧灼人。   益京城的南市很早就开了,里头挤满了怕热想要赶早来买东西的人。   孟月挎着个菜篮子,还要一拖二,不出一会儿,脸上的汗珠便跟豆子一般大。   可两个孩子却比她兴奋得多,大的七岁,小的五岁,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阿娘,快些,不然再过会儿,好吃的卤肉就卖完啦!”   “对对,还有好吃的麦芽糖!”   “好,买。”孟月笑,这便是她穿过来时,围着高热惊厥苏醒过来的她,一口一个“阿娘”的三个“便宜儿女”中的其中两个。最小的那个是个女儿,才两岁。她出来买菜,婆母帮忙带着呢。   她喊大的,“阿砚,拉着点弟弟,别走散了,闹市之中拐子最多。”   这下,两个孩子都站住了,孟月想,到底是小孩子,就是容易被吓住。   阿砚拉着弟弟阿墨过来,一人一边地拽着她的衣角,十分乖顺地小心踱步向前。   早市里人多,菜也新鲜,种类也多,孟月买了三斤猪肉,二斤茄子,三斤豆角,两颗菘菜,她手里那只菜篮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小孩儿没有不馋肉和糖的,孟月路过卤肉摊,在阿砚期待的目光中,又切了两斤牛肉;付过钱,她还贴心地让店家分别切了两小块儿,让阿砚和阿墨边吃边走。   南市中卖家禽的地方臭气熏天,一股热浪袭来,孟月差点儿没晕过去。但这两个孩子喜欢,她速战速决,出来时,阿砚双手各提着一只鸡和一只鸭,在她一声声的夸赞里,骄傲得像个威武的大将军。显得她倒两手空空,却骄傲莫名。   南市出口的地方,果然有好几个卖麦芽糖的小摊儿,孟月一碗水端平,又买了十块糖,让阿墨拿着,“才吃了卤牛肉,麦芽糖就等着回家和大家一起吃哈。”   阿墨答得脆生生,眼神却一直在糖块间逡巡,出言却是,“我还要等寅叔。”   是的,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就是为了庆祝她十七岁的小叔陈寅考上了益京书院。   穿过来的这一个多月里,孟月借着原身存在她身体里的所有记忆,拼凑出了这个朝代的大概。   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一个名字——大晏。去年才改元叫“昭衍”,今年便是昭衍一年。以她的切身观感来说,大晏朝有些类似于唐朝时的贞观年间和北宋时的仁宗朝的结合体,目前来看是物阜民丰,国泰民安的。   益京是大晏的都城,原身恰好也是都城人士。穿越过来举目无亲,能在这样繁华的都城生活,没有在什么叫不出名字的某个乡某个村,对孟月来说已足够幸运。   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从21世纪的教培牛马穿越成了一个深宅妇人的事实。   相当于重活一世,又没为奴为婢,喜当娘就喜当娘喽。   区区三万天,试试又能怎?   说回“益京书院”。   书院能以都城的名字命名,自然就是大晏朝最好的书院。每年从大晏各州县考进去的不过半百之数,从这个角度来说,孩子们的小叔陈寅确实是“天之骄子”。   是非常值得庆贺一番的。   “阿砚,去前院叫你阿爹,今日家宴,济安堂就早些关门,叫他回来也帮忙。”   济安堂是陈家自己的医馆,用孟月前世的话说,她的丈夫陈牧就是这家医馆的主理人,自然是可以自由决定何时开门,何时关门的。   从南市回陈宅,也就半刻钟的功夫。孟月把菜篮子放在后厨,见小姑一个人在后厨忙活,烟熏火燎的,就赶紧吩咐大儿子去喊他阿爹。   “嫂子,我哥……”小姑闻言扯出一个笑来,指了指灶门前烧火的人,“他在。”   灶门前一堆的柴火,陈牧被淹在其间,孟月不注意看,还真是不容易发现。   “爹爹。”这时阿砚也看到了他父亲,亲热地要过来抱他,半道上却被孟月截住,“你没看到你爹爹脸上的汗呐?小傻瓜,快把咱们买的冰镇杨梅汤端一碗来。”   “舒娘,你也去歇会儿,这儿我来。”   “好。”小姑子也才十四左右的年纪,听说有好喝的,立刻就牵了侄儿的手出去。   彼时喧闹的厨房,此刻变得安静下来,他们夫妇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笑,就埋头做自己的事了。   -----   孟月边切菜,边想她第一次见到陈牧时的情形。   那时她才穿到原主身上,是他给自己熬的安神汤,话不多,但熬的汤药温度却刚刚好,一看就是“少说多做”的丈夫类型。   慢慢接触后,孟月都觉得,说他话少都是客套,简直是人如其名,就是块木头。   可偏偏就是这块“木头”,不仅每月如数将医馆赚的钱交给她保管,更是完全放手让她自己打理家事,从来不指手画脚,这一点让孟月很是觉得窝心。   昨夜,许是自己家终于出了个读书人,喜上心头的陈牧更是难得的话密:   “月娘,这些年,辛苦你了。阿寅的束脩每年都花费不小,如今总算有了个好结果。三年后,阿寅从益京书院学成,再通过擢考,就可以授官了。咱们作为陈家的长子和长媳,在阿寅求学这事上,也算是可以有个交代了。”   彼时孟月感受到他的情动,自己也被弄得意乱,恰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盖过屋内细密的声响,二人都有一种“陈家兴旺功皆在我”的兴奋。   完事后屋外的雨也停了,孟月理智回归,“夫君,阿寅的事我们有了交代,还有学厨的阿舒、爹娘的养老和我们三个孩儿的养育呢……”   陈牧抱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再次道,“月娘,你辛苦了。”   那当然,孟月心中微哂,谁让你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她的木头丈夫难得对她剖白内心,多煞风景嘛。   是以此刻后厨内,孟月觉得他们二人之间,自昨日深切密谈后,是有些不同了。   当然这个不同,主要是孟月自己的感觉。   刚穿过来时,她怕陈牧这样沉闷的个性,会是一个妈宝男或愚孝男,她对他有防备和戒心,怕他让自己受委屈;还有就是她作为21世纪的未婚女青年,虽然也过一两任男朋友,可穿过来就要和一个陌生人成为事实夫妻,她不是没有纠结。   可昨夜行事之前,孟月说服自己之前说过要过“体验派人生”,那就把陈牧当成平行时空里的一个男朋友,好像也不错。   “白日里操持家宅,本就辛苦;要是夜里,还是独自一人,放着现成的不用,岂不是更辛苦了?”   再说,两人孩子都生了三个,若一直拒绝他,要是被这么迟钝的他都发现了自己的异样,这才是大忌。   -----   可她到底是女孩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方才见陈牧,也只有笑笑作罢。   幸而陈牧迟钝,还以为是她害羞,主动把话题引开:   “月娘,我看你买了武陵春,今日岳家也要来人,我可以多饮几杯吗?”   “好啊,今日大喜,夫君敞开喝,那武陵春本就是给你买的。”   说好话谁不会?孟月想,只要本姑娘高兴,随时可以给你哄成胚胎。   -----   “大哥大嫂,爹娘让我来喊你们,孟家叔叔婶婶来了,快去前院迎客。”   孟月一听,是自己的娘家人,便赶紧解了围裙,再洗了把手,一把拉起陈牧就往前头走。   借着原身的记忆,她知道自己母家的爹也是开医馆的,家中也有一弟一妹。家境倒是和陈家门当户对,只是在偌大的益京城里,他们只能算是寒门。   “阿爹,阿娘,你们来啦?”   只见孟家爹娘看到女儿上前,赶忙把最小的外孙女阿绯放回亲家手中,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围着,自然要从上次的高热开始,嘘寒又问暖。   孟月不想让老人家过于伤感,便又问了家中弟妹的近况。   得知他们都各自安好,她这个做长姐的,也就放下了心。   前世孟月生在独生女家庭,所以刚穿来那会儿,心里着实有些怨言。   可当她见到这世的生身父母时,那种血缘的羁绊就非常奇妙地存在于她的血液之中了,会让她去牵挂没有来陈家赴宴的至亲弟妹。   这一刻她理解了陈牧——   他在陈家是长子,自己在孟家也是长女啊,以后还是不在背地里说他责任心比狗都强了,犯不着骂自己呀!   -----   膳厅里飘满了饭菜香味的时候,孟家、陈家的至亲们,都围坐了过来。   之前阿绯未满周岁时,孟月为了照顾她方便,都是和阿砚、阿墨一起坐。但现在阿绯两岁了,陈牧便从南市买了个专供孩童坐的木头餐椅来,让阿绯就坐他和孟月身边。   阿砚和阿墨最崇拜的就是他们很会念书的小叔,一左一右就坐在了陈寅旁边。   孟父孟母便在孟月左手边依次坐,陈父陈母在陈牧右手边依次坐。   小姑陈舒就在孟月的对面。   宴席开始之前,孟月环视一圈,幸亏是大圆桌啊,好大的一家子人!   想到昨夜陈牧和她说的两次“辛苦”——   小叔要继续读书,小姑要学厨,儿女要长大,以后还有各自的婚嫁。   哎,长媳难为,寒门尤甚呐!   -----   不过,孟月还是比较乐观的。虽说是寒门,但还是能在益京城开医馆买宅子,小是小了点,说明还是有一定家底的,她和陈牧要做的——   就是夫妻俩联手,一起开源节流,把陈家的日子过好,可不比什么都强?   可她扭头一看去,陈牧这块木头,正和自己爹一起喝武陵春呢!   算了,医馆是人命关天的,他还是好好把医馆开好吧,其他的赚钱门路,她来!   那么问题来了,前世教培牛马的她,难道真的要重操旧业,找个书院当夫子去?   作者有话说:   ----------------------   孟月:诸位看官,每天晚上九点,不见不散![害羞] 第2章 抄书赚钱 夫子狗都不做   光是这个念头冒出来,孟月就觉得不适,急忙在席上找了一杯水喝。   要知道她就是在被无理家长投诉后才心梗连夜穿在发高热而亡的原身身上的。   难道要让她把上一世吃过的苦再吃一遍?   孟月才不愿意,夫子狗都不做。   ------   这次的庆功宴,因没有外人在,大家都很放得开。   吃醉的吃醉,吃睡的吃睡,足足闹了近两个时辰方散。   本来孟月想着,家门有喜,公爹怎么着也要说两句,但公爹却说“不要招摇,大家尽兴就好”,就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去了,甚至他还觉得自己在,几个小辈的拘束,就把亲家公喊到自己房中下棋去了。   孟月想,倒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她算是知道木头丈夫的性子随了谁。   她再看手里的阿绯,也睡得颠三倒四,两位娘亲便过来把三个幼儿一并带走。   “月娘,你且尽兴地吃喝,孩子我们看着。吴姐呀,这些年要不是月娘和阿牧,我们家阿寅根本读不了几年书的,这份情,我老婆子一直记在心里的。”婆婆李桂花也喝了几杯酒,她一手抱着阿绯一边和孟月的娘亲吴翠兰说话。   从前,他们还没举家搬来益京的时候,陈牧也还没有成亲,她和老头子年轻力壮,靠在地里刨食,和自己一手绣活,替老大攒下了学医的束脩,机缘巧合地打听到了孟家医馆,陈牧学了五年徒,这才出来开了自己的医馆。   当然,孟家的长女孟月也就成了她的儿媳妇。   他们成家后,李桂花一咬牙一跺脚,又拿了一笔不小的钱给老大,让他在益京城买座宅子。原本打算就让他们俩在城里过活,自己还是回去守着近郊乡下的老宅。但陈牧不干,说爹娘为了他操劳了大半辈子,他也该让二老享清福了。   李桂花一想,也是,老大供出来了,下头还有两个小的,也还是要让他们见见世面才行。这才同意。   “我们阿月是个急脾气,这些年全靠女婿包容,再说了她既嫁了过来,为这个家里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嘛。要我说,阿寅多刻苦啊,有没有帮衬,他都该考上!”   吴翠兰是真喜欢女婿陈牧的性格,且又是孟家的徒弟,这门婚事也算是知根知底,亲上加亲罢。不然当初有那么多人上门求娶月娘,她才不会让女儿嫁给他。   她也喜欢李桂花的为人做派,又出钱买宅子,又帮忙带孙儿孙女,不像其他恶婆婆,媳妇一进门就开始磋磨,生生弄得家门怨声载道。   再说了,益京城里除了皇亲国戚,谁敢说自己有钱?大家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一家人互相帮衬着,才叫一家人啊!   而且家里出个读书人,这可是改换门楣的大好事!以后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这笔账,再糊涂的人都算的清楚,何况她还是个为女儿惊心谋算的丈母娘?   孟月听着阿娘和婆婆的声音慢慢消失在月亮门后,再次回味她们的话时,为里头浓浓的商业互吹成分,终于低下头,笑出了声。   -----   “阿嫂,你笑什么?”   小姑子陈舒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在那喝酒,自觉插不上话,便扭头和孟月讲话。   “啊?没有,我就是觉得高兴。”   “哦?”陈舒吃了一口豆角烧肉,洗好了耳朵准备听。   “最高兴的,自然是寅弟考上了益京书院,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其二嘛,我很高兴咱们陈家家风正,家里和睦,没有那磋磨人的公公婆婆,也没有那牙尖嘴利的小姑小叔喽!”   “那是,那是!”舒娘骄傲地道,“我娘说了,都是日久见人心的。”   是啊,就是这五个字,舒娘还想起,之前大嫂刚嫁过来时,她就觉得大嫂长得好看,那时候她娘就跟她说过,不要惹大嫂生气,不然你大哥就没媳妇儿喽!   再一个就是,这些年的慢慢相处下来,舒娘觉得大嫂真的不光人长得美,心也善。家里要用钱,再紧巴也要先给她哥和她,有时候侄儿阿砚和阿墨的衣裳都是补丁重补丁,她都看不下去,可大嫂却说,小孩子长得很快的,不用穿那么好。   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当哥嫂的能做到的呢。   “大嫂,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   以后等她挣了钱,一定要加倍地对侄儿侄女好。   说着,孟月便见她小姑语气哽咽,斟满一杯杨梅汤,“以汤代酒,大嫂我敬您。”   女孩子最好不要喝酒,这也是大嫂教她的。   “好好的,又来惹我哭做什么?舒娘,你放宽心嘛,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孟月好不容易把这边的劝住,却见陈寅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大嫂,阿寅也要敬你一杯。”   孟月又要说不用不用,却见她的木头丈夫按住了要起身的她:   “月娘,这杯酒他该敬的,你就坐着,不必起来,你受得起。”   可孟月却不想让自己变成挟恩自重的人,那样大家心里压力都大。于是她没听陈牧的,而是站起来,提议大家一起和陈寅喝了这杯酒。   “寅弟,方才阿砚外祖母说的没错,你能考上,主要是你自己用功上进,我们不过是给你出资出力,真正上考场的,还不是你自己嘛。”   陈寅见她这样说,越发哭的厉害,孟月心道,昨夜有个人哭,今天两个人哭,原身一定没发现,陈家是一家子的“爱哭包”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才十七岁,哭就哭吧,还是个孩子呢。   “大嫂,临行前,我一定将阿砚和阿墨能用得上的书都整理好,休假回来我也一定尽力教授,阿砚一定会比我这个小叔更好。”   酒后之人容易激动,孟月也没有制止,十年寒窗,如今一朝扬眉,肯定是想为家里做些什么,上辈子她也是个寒门啊,所以她很能感同身受。   只是她作为长嫂,此时社会上对这个角色的人设要求是端庄持重加自谦,所以她拒绝了陈寅最后一句话:   “多谢寅弟,幸好阿砚和阿墨都不在这里,他们要是当面听见,该翘尾巴了。”   “他们有你做榜样,定会发奋自持,一起振兴家门。”   ------   陈寅果然说到做到。   家宴过后几日,陈寅就过来正房,将他承诺过的,把给侄儿们的书送过来。   孟月迫不及待翻开来,一股墨香的清新瞬间扑鼻,虽然都是旧书,却看得出来主人十分爱护,纸页上的批注也条分缕析,果然能考上的人,都有过人之处。   “好,好,好。”孟月连声叹道,“阿砚,快过来看。”   此时她正在阿砚房中,盯着他做功课。话音刚落,八岁的阿砚便来到她身边,也被那泛着墨香的书吸引。   “阿砚,这些都是小叔的心血,现在送给了你,墨儿还小,你先替他收好,看书时更要仔细爱护,可知道了?”   “孩儿谨记”,阿砚便又向陈寅作揖,“多谢小叔。”   -----   陈寅刚送书过来时,见孟月一直翻看,不发一言,还当是长嫂那日只是客套,并非真心要他用过的旧书。此刻见了她的态度,便也放下心来。   他上前几步,走到阿砚的书案前,他那一摞书暂时被放在案头,很是方便拿取。   孟月见他抽出两本书来,“长嫂,这几本书都是我这几日重新誊抄的,之前我发蒙时用的书都比较陈旧了……”   孟月见他又抽出来一本,“这本呢,是《论语》,我想着阿砚也该读了,就一道默写了下来。”   孟月见他还要再掏什么出来,不知怎的,她心里就突然冒出个念头:   “寅弟,你说这些都是你抄的吗?咱们益京城的各大书肆里,可收这些书吗?”   “啊?”   -----   陈寅愣了愣神,见孟月眼中皆是“抄书可以赚钱”的渴望,实在没好说“不”。   “刚才我翻书时,心里就在嘀咕,这字体也太过好看了,原来是小叔你的手笔。”   孟月怕自己刚才的话没有能说得太明白,于是更加直接地问:   “寅弟,我想抄书赚钱,贴补些家用,不知你可否有门路?”   抄书多好啊,既可以练字,还能边赚钱边给阿砚做个娘亲勤学的榜样,她看了看读得摇头晃脑的阿砚——一举多得的事呢!   -----   “阿嫂,你当真不记得了?”   孟月有些糊涂,她没有立即接话,难道她该记起来什么?   “小叔,阿娘那场高热后,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一旁的阿砚停下读书,帮腔道。   于是,孟月便在陈寅的“忆苦思甜”中,将缺失的某些记忆补了回来。   原来,陈寅抄书买到书肆里赚钱,还是间接受了她的影响。   彼时,她才嫁进陈家,因家中紧巴,挺着个孕肚,也要替各大医馆抄写药方赚钱。也是陈寅这个人脑子便转的快,超好的药方都有人收,那么书肆里肯定也会收抄的书吧?不过就是给的工钱要比书价便宜些,但也能攒些下来呢。   这样一来二去的,陈寅便跟益京城中各大书肆的掌事人混了个脸熟。抄书的单价也要比刚开始时翻了几倍,只是这半年来,他的心思一直都在考取书院上,就搁置了下来。这下尘埃落定之后,便陆续又有书肆老板找上门来。   只是,他担心九月初开学的书院那边,学业繁重,还婉拒过一些。   -----   就在小叔子说完,等她自己想起来的当口,孟月自己却在沉思,原身所有的记忆都在啊,为何独独少了她抄书赚钱这一节?   若真要究其“部分失忆”的原因,怕可能就是原身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她,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她一样可以学着原身的样子,用抄书来赚取在这儿的第一桶金?   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啊,孟月了然。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寅弟,不过因为这些年琐事太多,我竟把这茬给忘了。”   孟月的这个理由毫无破绽,而陈寅也很高兴,自己能帮到这个为他求学之路助力颇多的长嫂,他自己也打算继续,益京书院的束脩可是寻常书院的两倍多呢!   总不能到时候两手一伸,掌心向上,心安理得地问大哥大嫂他们要吧?   于是便道,“长嫂,那后日,我带你去见个人。”   作者有话说:   ----------------------   孟月:抄书比教书强,只劳力,不劳心。[害羞] 第3章 初次求职 顺利拿到offer   等孟月站在“龙门书肆”的四个大字下面时,她才知道,陈寅说的那个人是谁。   “呀,是陈公子!快请快请!”   她又转过头,看向自己,热情地招呼:   “这位便是你昨日说的嫂夫人吧?外头热,快进来。玉娘,看茶。”   虽然书肆名字里的“龙门”二字,让孟月有些不太好的前世联想,但别说她还挺喜欢这个女老板的,性格风风火火,说话不藏着掖着,一会儿谈起事情肯定对路。   孟月也就从善如流地进了书肆。   站到门外往里看时,觉得并不大;可这一进来,她就被整个书肆的风雅格局,小小地在内心里震惊了一下——跟前世那些大城市的中古风书院或咖啡厅比起来,古人的审美是真的很在线。   方才那叫“玉娘”的小女娃端过来三盏茶,三人便在满屋书香中坐了下来。   孟月端起茶盏来,一喝,还是一盏冰茶。嗯,细心加分。   她心里便对今日要谈的正事更加期待。   陈寅抿了口茶,开口便直奔主题,“岳掌柜,我家长嫂想来谋个抄书的差事,不知近日是否方便?”   孟月也事先按照前世每次去教培大厂面试的经验,准备了一大段说辞,她原本打算若面前这位岳老板还在犹豫,她就又要把“寒门长媳,掌家不易”拿出来说。   到时候要是还不同意,就说先给自己一个试用期——孟月说服自己不要为这一刻的卑躬屈膝而感到抱歉,毕竟是她第一次在古代求职,还没摸到门道嘛。   “方便,太方便了。”岳掌柜爽朗地道。   孟月此刻内心有一只惊呆了的土拨鼠,手里的饼渣都掉到了地上:   这难道就是遇到正常领导的救赎感吗?!   -----   “九月,益京城里各大书院就要陆续开课了,近期书肆就是缺人手,要备货嘛!”   眼下是六月中,细算起来,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是各大书肆的用人需求旺季呢!   旺季,自然就是意味着钱喽!就像上一世时,她们这些教牛马的旺季,也正是在七八月的暑假天,越想赚钱就越要辛苦一些,孟月有这个觉悟。   抄书比教书好太多,除了费眼睛费体力,关键是它不劳神啊。   这样想着,孟月已经在心底给自己规划好了赚钱蓝图:   益京城里的书肆可不只这一家,往后手速练起来,那不就是钱从四面八方来嘛!   “咳咳咳……低调低调”,孟月听见心里有个小人这样道。   ------   “昨日陈公子已送来你之前抄的字了,只是那都一两年前的,我们都知道,字体是会随人的心境和时间而变的……”   岳掌柜拿出几页纸来递给她,“陈夫人,劳您在旁边的茶桌上将《三字经》的前十则,比着我手里的这个样子,写来与我瞧瞧。”   哦,有熟人引荐还不行,还得当场写几个字看。   孟月依言照做,拿到样书就翻开来看——字的间距很大,又碰巧没有什么繁难的字,一想也对,毕竟这也是小儿童的蒙学教材。   孟月秒懂,岳掌柜这是看在陈寅的面子上,给她开了个“绿灯”啊。   -----   果然,岳掌柜在她静心抄写的这一炷香功夫里,和陈寅聊起来。   “陈公子十年寒窗,如今终于心愿得偿,怎么也没摆上几桌,让我们这些熟识也去蹭蹭状元郎的风光嘛……”   陈寅在考取益京书院之前,就读于京郊的顺天书院。而今年的顺天书院确实只考走了他一个,所以岳掌柜话里的“状元郎”倒也没说错。   陈寅心里虽骄傲,却知道分寸,又有长嫂在侧,他更不可能张狂。   于是便道:“非也,非也,岳老板谬赞了,我等寒门子弟,考取是一回事,能不能顺利读完,也还要看自己的造化呢。”   “能读出来的”,岳老板看一眼正抄书的孟月,“你们陈家的和睦是远近闻名的。”   意思是,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来供你。   陈寅如何不知,只是他本就对大哥大嫂的托举心怀歉意,如今想起往后的束脩之费,长嫂病好没多久,就又要出来抄书赚钱,他还有什么端着的?   学业再紧,他也要抓紧时间,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替家中减轻负担。   于是他端起茶碗,一口喝完后,弯腰对岳掌柜作揖:   “实不相瞒,今日我来,是想收回之前的想法,还要继续抄书,可行吗?”   在顺天书院读书的这些年,每逢书院放假,他都是自己边读书边抄书。   一来二去的,益京城里好多个书肆都是他的老东家。   龙门书肆便是其中一个。   但也因为担忧此后书院学业繁重拒绝的几家之一。   而因长嫂有这个需求,他便考虑到大嫂有一段时间没有继续抄书,恐她不能适应,故而首先介绍的便是女掌柜当家做主的龙门书肆。   ------   这话倒是出乎孟月的意料。   原来陈寅也有这个想法,她并不会拒绝,傻子才会拒绝吧?多个人赚钱,挺好!   她再次深信,陈寅能出人头地,真的不是没有理由的。   可她的字还没抄完,正需要屏气凝神的时刻,不便起身。   “好”,不过从岳老板的反应来看,似正中她的下怀。   “跟读书人说话就是省事。”岳掌柜道。   ------   正这时,孟月的字也写好了。   她并没有急着拿给岳掌柜看,而是从头到尾都细细检查一番后,才拿给她看。   这是她求学和工作时的一种习惯——一定要确保自己交出去的是尽善尽美的。   “果然是不错,今日我们便定下吧。”岳掌柜一锤定音,“只是速度要快些,不然一个月也抄不了几册不是?”   孟月嘴上称“是”,但心中却不住腹诽:这不是去听你和陈寅说话去了嘛!   等回家的,她一定努力每天多抄书!   那还不数钱数到手软?!   ------   这天,她和陈寅离开龙门书肆时,各人都拿了一份契书。   她的这一份上面约定——她这两月的主要任务就是抄《三字经》,总量是三百册,七月十五交前一百五十册,余下的自然就是八月十五之前。   陈寅那份她也看了的,她也仔细瞅了瞅,单本抄书的价格。   她的一册是二十文,陈寅的则是他的五倍之数。   不过孟月也不羡慕也不嫉妒:“寅弟,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但她知道岳掌柜肯定还提了其他的条件,因为她太知道这些商家了,就算是书肆掌柜,那也是一店之主,不会“无利起早”的。   “只是,以市价来说,给你的工钱都已经快要抵得上买一册全新的书了……”   主要她见陈寅面上也是有些许为难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不是要跟人以身相许?不然状元学子何来忐忑不安之说?莫非就是她写完了让玉娘带她去如厕时?   “长嫂说得没错,岳掌柜确实有附加条件,她让我给她的女儿做俩月私塾先生。”   那就相当于是□□的家教嘛,孟月一想,道是这岳掌柜算盘珠子真的拨得响,要天之骄子的人来给她家女儿做私教!   那这一百文一册书的单价,还稍显单薄了呢!   “有钱真好啊!”最终,孟月还是忿忿地小声嘀咕一句。   “长嫂,你说什么?”陈寅问。   -----   “我说行,可太行了。”   夜里孟月依然很兴奋,拉着在医馆坐诊一天眼皮都快合上的陈牧说起白日种种。   同样是说到这一节时,陈牧也同样和他的兄弟一样,也想问问她的意见。   “你想啊,我今日看了那岳掌柜给寅弟的书,都是一些珍藏孤品,在外头起码要一贯钱以上才能买得到,寅弟记性又好,抄一遍几乎等于默背下来了,回头再抄一本放自己书匣子里自己看,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能拿工钱,多值啊!”   “还有,咱们大晏朝虽然鼓励女子识文断字,却从来没有在入仕做官上给女子一条路,那么岳掌柜也就是让她那闺女沾点儿状元的灵气和才气罢了,又不会真的要求她学个结果出来。”   “再则,左右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就是要占用他的读书时间。但听我如此这般分析后,寅弟自己都说,他会自己协调好时间,反正也是放假……”   孟月说了这大段话,不觉口干舌燥起来,就着床边的小边几上的茶盏猛灌几口。   “呀,夫君,你好贴心,紫苏饮都还是温热的!”   一旁猛不丁被夸的人耳根子“刷”的一下就红了:   “夏日虽热……女子还是不宜饮冰……太过寒凉,于癸水不好。”   孟月心道,难怪,上一世自己每到生理期就痛得在床上打滚,而这一辈子她都生了三个小孩了,气血还是这样足,百分百就是因为她有个中医大夫吧。   ------   鉴于她今日敲定了求职大事,身心舒畅,还主动在这节木头上缠了好一阵麻花。   起来后,她又喝了满满一大盏紫苏饮:“夫君……好喝。”   “我再给你倒一盏吧。”   “好。”模模糊糊的鼻音。   可等陈牧整理好衣衫,起身去把茶盏倒满再回来时,却见她已经睡着了。   “辛苦了,月娘。”   陈牧轻轻地用巾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像小心翼翼地擦着一朵,被方才的疾风骤雨,吹皱的芍药花。   “抄书伤眼,往后我就把紫苏饮换成决明子茶吧。”   他既然不能说不,那就尽力做好她的后盾吧。   医者仁心,“仁”是为不忍,爱一个人,“不忍之心”便会悄然生长。   ------   夜里雨真的来了,风让他们相拥而眠,一觉天亮。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孟月:龙门书肆?龙门客栈?要财还是要……[害羞]   岳掌柜:你想多了,我就是一卖书的,到底要不要在我这抄书?[笑哭]   委屈脸.某月:要,要,要![狗头] 第4章 能交上吗? 想要赚钱,都好难呐……   翌日清晨,孟月比往常晚起了一个时辰。   迷糊中她摸了摸另一侧的床榻,跟预想中的一样,空空荡荡。   陈牧又去医馆了,“老中医雷打不动的规律作息”,真让人羡慕。   一觉睡到饱的自然醒状态,任谁都有心情调侃两句,可到底自己只是个理论大过实操的前世未婚女青年,要说“老”,穿越前她该和陈牧一样大。   论体格,论力道,论技法,陈牧都深得她心,“一点也不老”。   ------   “咳咳——”冷空气突然进到肺里,孟月咳了一声。   倒就是这声咳嗽,让她甩甩脑袋,忘记了那一堆的风月之事。   她战术性地喝水,却在舌头刚触到杯沿时,鼻子敏锐地感觉到茶水已经换了。   决明子茶,必是趁她熟睡,陈牧早起时换的。   还是她习惯入口的温度。   啊,别说,老夫老妻什么的,就是贴心。   ------   “阿娘,祖母让我来给你送早饭。您起了吗?”屋外是阿砚的声音。   饭香透过木门的缝隙飘进她的鼻子,这么一问,孟月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她出去洗漱,陈砚就顺着敞开的半边门,把一盘蒸饺,一碟子酱菜和一碗小米粥端了进来。等她回来时,陈砚已经坐在书案前,等她吃完好考察功课了。   要说原身对子女的学业督促得确实紧,大儿子自发蒙起便有了自己的小书房,可她还是要儿子除了去学墅的日子,日日都要来她房中温习功课。   ------   不过眼下,孟月还顾不上。   她肚子里的馋虫在饿了整整一夜后,几乎是一口一个小巧的蒸饺。   嗯,要怪,就怪这做饺子的人太手巧了,“阿砚,我估摸着啊,你小姑的手艺,再有个一年半载的,也可以出师了!太好吃了!”   阿砚的性子是她三个孩子中最沉稳的,“阿娘,您慢点吃,我不着急。”   “不过,今日的早饭并不是小姑做的。听祖母说,小姑昨夜留宿在她师傅家。要后日日中时分才回得来呢。”   孟月点头,那必定就是婆母做的了。   之前她看那些穿越的小说时,看到女主遇到的都是恶毒婆婆,刁钻的小姑,坏心眼的小叔子,还有不作为的丈夫……两厢一对比,她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   因为她今日有正事要做,便没怎么“卷”阿砚。   他到底是个小孩子,听到孟月喊他出去找弟弟妹妹玩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阿砚,你是长子,要多帮着祖父祖母带下他们哦,阿娘这几日接了个抄书的活计,可能忙起来会顾不上。等阿娘赚了钱,再给你们买卤肉和麦芽糖吃。”   “嗯。我知道的,阿娘。”   其实阿砚还有些话没有告诉阿娘,今儿一大早他在院子里帮着晒药时,阿爹便过来用同样的话叮嘱过他了,只是少了“买卤肉和麦芽糖”这句。   包括今日的蒸饺馅儿,都是阿爹特意去厨房跟祖母说,阿娘昨夜抄书抄到大半夜,很是辛苦早饭做点她爱吃的荠菜猪肉馅儿。   不仅如此,阿爹还不让大伙儿告诉阿娘。憋得他呀——嗨!   想起阿爹去医馆前,又特地倒回来一板一眼跟他说,“阿砚,你是男儿汉大丈夫,又是大哥,帮忙分担是你应该做的。”   好吧,他知道了。   ------   可孟月这头,等真正铺好纸张,研好墨汁,却发现——   知难行易真是个千古不变的硬道理。   她知道纸张很贵,所以她尽量都把每一个字写好,不浪费纸张;她也知道字的大小和行间距都要基本一致。   可知道是知道,竖排繁体的字写起来,就是比前世的简体字容易出错啊。   第一张写废了不要紧,可第二张、第三张……孟月的心气儿就不怎么顺了。   ------   “照这个效率写下去,七月十五能交得上一百五十本才怪。”   午饭她也没顾上吃,见回来午睡的陈牧端着饭菜进来时,孟月才感觉到饿。   面对陈牧关切的询问,她有些难为情。   还有阿绯这孩子,一上午没见阿娘,怎么哄都不睡,也非要吵着让祖母抱过来。   孟月接过来,先安抚阿绯,把她哄睡后又胡乱扒几口饭。   再过来时,见陈牧正拿着她抄过的书页,仔细端详,她面上就更挂不住了:   “我许久没写了,写的不好,夫君莫看!”说着便要抢过来。   她不知道原身写得如何,但肯定比她这个穿过来的现代人写得好。   何况陈牧是个活着的“真古人”呐,还是个天天写药方的!   ------   “无事,这才第一天嘛,不急于这一时。”   “你别宽慰我”,孟月毛焦火辣的,说话自然也带着火气,“你快去睡吧,小点声,把阿绯吵醒了,我俩都歇不了。”   陈牧道了一个“好”字,就默默收走她吃过后的碗筷,再给她续了一壶茶,这才走到阿绯的小木床旁边,把蚊帐放下来,两眼一闭,就睡了。   “哼”,孟月不平衡起来,“你……还真睡了啊!”   陈牧还是没说话,只用翻身来回应了她。   算了,他本来就是块木头。   -----   孟月发奋疾书了一个中午,终于抄完了两册,心情也好了不少。   古书字大,一本《三字经》要抄三册,蒙学版对她这个初学抄书的来说很合适。   陈牧午睡起来,见书案前的某个人面色比之前好得多,还把抄好的书页又主动给他看——虽然跟前两年的字有退步,但这要为整个陈家赚钱的态度和精神,却让他说不出半个反对的字来,只一味地说“好,好,好。”   “你看,慢慢写着,就好了嘛。”   阿绯这孩子睡得熟,陈牧便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忆起从前。   “月娘,你还记得不,这句话还是从前我在岳家当学徒时,我的处方字写得不好看,你就是这样劝我的。”   “记得,记得。”孟月此刻却不想跟他谈论风月,“夫君,你怎么还不走?”   这是下逐客令了,陈牧想昨夜他们……多好啊,怎么一到白天就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他也不想扫她的兴,反而又趁势加了把火——   他们陈家自己定的规矩,或者说是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自他成亲后,每月月中就把医馆所挣的钱,要交给当家主母保管。   “这月暑热重些,好多小儿家里都来买清凉温补的药,钱比上月多了近一贯钱。”   -----   孟月才不会嫌钱多,但她知道,陈牧这样是在让她高兴。   原本这个钱就是要分给公婆小姑小叔各一份,余下才是他们小家和整个公中的。   公婆养老是每月都一贯钱,小姑和小叔除了半年一交的束脩,每月还是要给他们八百文左右的零花钱。   剩下的钱便刨去公中每月的花费,真的不剩多少。   不然她也不会在查看原身的账本后,一定要让陈寅为他谋这个抄书的差事。   -----   因此在陈家,就没有多出来的一分钱。   “要我看,这多出来的一贯钱,便都平均添到舒娘和寅弟的零花钱里吧。”   孟月的手越写越熟练,都能分开心神聊钱的事了,“寅弟这次又自己赚钱,束脩自己能凑够,咱们也别真让他自己都出,考上书院是喜事,咱们做哥嫂的还是要拿出态度来,先前我早就留好了一笔按照益京书院每年收费标准的钱。你回头也给寅弟说说,让他不要太过钻到钱里,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陈牧听着,觉得他那个识大体的贤惠月娘又回来了,只是她懂的这些,为何不知用在自己身上呢?比如“不要太钻到钱里”,二十文就要让她每天放弃午休?   他想了想,当下还是沉默是金比较好。   果然,孟月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而舒妹明年就十五了,是大姑娘了,咱们的钱也该多给她一些,手里不局促,人就不会拘谨,对她有好处……”   陈寅这才明白,为何要均分那一贯钱。   看上去二人都拿得不多,却是她这个当长嫂的心意,不厚此薄彼。   这样一大家子人才不会有隔阂,才会真正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一时间,陈牧竟看她写字,听她说话入了迷。到孟月又写完半本时,才记起来:“啊,我要走了!再磨蹭我下午医馆都不要开了!”   孟月:……   她把他的手脚捆住了吗?这个呆子!   ------   这日下午,孟月干劲十足,到傍晚掌灯时分,她已写了五册。   写好后,她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工工整整地放在匣子里。   这个匣子是岳三娘专门给她,让她装抄好的书页的,要干净整洁,才方便后续的装订。   “嗯,今日收入一百文。”   孟月虽然对这个数字不是很满意,但是对自己的字是越来越满意。   看来这毛笔字也不是特别难嘛,上一世小时候,她被她爸“牛不喝水强按头”地逼着练字的时候,也属实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平行时空里,靠写字换米。   看来,真是艺多不压身呐。   “你永远不知道老天会在什么时候让你灵活运用才艺,哈哈。”   巴掌大的正房里,是孟月的喃喃自语。   歇了一阵儿,给手腕小小做了按摩后,孟月又来了劲,想再抄一册,凑齐两本,明天去趟书肆给岳掌柜交个作业。   她今后都打算这样干,如果可以就继续,如果不行就及时止损。   可是她发现,她书案上另一边专门按照没本书页数数的空白纸少了一大摞!   不会是岳三娘拿错了吧?她还能按时如数交上嘛?!   作者有话说:   ----------------------   孟月:今日份的月,是自我挑战成功的月!   岳三娘:啊啊啊,一天六册!!!   孟月:是我对自己要求高了,还是要求低了? 第5章 小赚一笔 买糖去喽!   但还别说,孟月的手速还真就慢慢地练了起来。   七月十五很快就要到了,她一点也不慌,左右没几册书了,每天的工作量就没有安排太满,要么帮着做饭的舒娘打打下手,要么再把阿砚的功课盯得更仔细些,再要么就是把阿墨和阿绯带到自己身边,也让公婆能腾出手来歇一歇。   带娃都累,何况还是两个?   她是要赚钱,但也没忘记自己是个母亲。   至于八月十五要交的书,那就等到八月十五再说喽!   ------   三个孩子里,五岁的阿墨更淘气些。   祖母告诉过他,阿娘抄书是为了给家里挣钱,让他不要去捣乱。   他答应得很快,忘记得也快,一日进来时,脚步轻得跟猫儿似的,就想故意捉弄她,一把野花“啪”地一下放在孟月左手边上,还外加一个淘气的小鬼脸。   “阿娘,给你花花!”   “啊呀!”孟月手一抖,一页快写完的字,自然就废了。   “今天阿公带我和出去采药,我在回来的路上摘的,阿娘,好看吗?”   孟月起初看着那页写废了的字,心里边正咬牙切齿。可对上墨儿的眉眼,又觉得稚子何辜,更何况人家出门一趟,还晓得给她带束花,比他的木头老子强得多得多,好吧?   于是,她声音柔柔地道:“好看呀,谢谢墨儿。”   “嘿嘿,阿爹果然没说错,阿娘就是喜欢花花!”   嗯?这里头还有木头丈夫的主意?   ------   墨儿经不住套话,三五几句都讲了。   “大哥要做功课,阿绯每日除了吃睡就是玩,但我又不想和她玩。阿婆要管妹妹,我就一个人跑前院儿去找阿爹。阿爹就给我出主意,说阿娘你的书这两日就快抄完了 ,到时候赚了钱就给我们买糖,他让我也想想,想要吃娘亲的糖,提前送个什么礼物给你好?”   “正巧,阿公今日要去后山采药,我就跟着一起出门啦!因为阿爹说你最喜欢花,墨儿又没钱不能去南市买,那就只有去摘不要钱的喽!”   孟月就笑,她作为一个大人,如何不知陈牧的盘算?一定是觉得阿墨在家里总闹腾他祖母,所以要找个“借口”把他支出去。   却不想孩子真的这样赤忱,听得孟月心里一阵发堵。   她摸摸二儿的头,又指着她旁边的一张小木凳,“那墨儿稍等娘亲片刻,一会儿就带你出去买糖吃。”   “好耶!”   ------   因为有这束花的加持,外加杯中的决明子茶一直都有,孟月不仅须臾就补好了那一页纸,还把最后剩下的两册书一股脑写了,“走,墨儿,我们去换钱!”   没有人应她。   孟月呀然抬头,才发现,陈墨那小儿,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跑走了!   是了,她再写得快,半个时辰的一分一秒对生性跳脱的小顽童来说都十分难熬。   “也是,除非换了他哥来,才等得住!哈哈。”   屋里没人,孟月可以光明正大地吐槽。   ------   此时已是未时半刻,再有一个多时辰,便该做晚饭。   龙门书肆离陈宅,套个车过去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孟月想着明日又是中元节,再是领工钱吧,总还是觉得不吉利,所以决定索性就今天去。   一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二来也可以早一点去南市的糖果铺子里给娃娃们买糖。   “阿砚,墨儿,你们谁愿意跟我去趟南市?”   孟月再嗷一嗓子,身边就多了两个小陀螺,“我!我!我!”   彼时陈墨觉得守着娘亲抄书太无聊了,就偷偷溜到大哥房中,哥俩玩儿了好一阵,疯累了又吃了碗冰,还歇了一觉。   孟月声音尖,正房离他们的屋子并不远,一听是去南市,就都跑了来。   ------   济安堂临着大街,外头树底下的阴凉处,都是马车铺里的伙计。   他们的任务就是招揽客人。   故而孟月母子三人出门时,陈牧是知晓的。   他没有问她为何一定要急着今日去送,因为她性格便是如此。   “月娘,外头晒,你们先在医馆里等着,马车也得等一会儿才到。”   说着他便到门外一招手,一个手脚麻利的伙计便过来:“陈大夫,可是要用车?”   得到肯定回答后的小伙计掉头回去,片刻后,马车便停在了济安堂门口。   ------   “夫君,我们走了,砚儿,墨儿快些出来,跟阿爹再见。”   俩孩子觉得口渴,又去医馆后头找了杯水喝。出来时见陈砚手上多了一个木匣,上头有“济安堂”字样,孟月也没有多想,估计是药。   陈寅这些日子在给玉娘做私塾先生,回来也偶有提及这孩子体质要弱些,时常要生病,还经常要他把在济安堂抓的药带过去呢。   ------   马车脚力就是快,很快就到了书肆门口。   “啊,陈夫人,今儿天这样热,何苦跑一趟?不是明日才是最后期限嘛!”   孟月将自己的担心说了,“明天我不想带孩子们出来,他们还小,怕遇到什么。”   一谈及儿女,两个母亲总有话题要聊。   岳三娘很是抱歉,“原是我定日子的时候就没考虑周全,若你是今日特意过来说明的,倒是没有必要冒着暑热还让俩孩子也跟着走一趟嘛。”   她自己的女儿体弱,便顺带着也会怜惜其他孩子。   “不是,我是把一百五十册书提前送来,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啊?这么快啊?”岳三娘有些吃惊,“好,我这就看看。”   “一开始还有些大小不一,到后面的书就已经相当规范”,但岳三娘毕竟是商家,孟月便见她挑挑拣拣,总共摘出来四五册她觉得不合适的,放在一旁,说着就要起拿钱匣子。   “陈夫人勿怪,我们都是小本生意,所以格外严谨些。”   孟月接过来,不管有没有全数合格,能拿回这两贯九百文钱已经相当完美。   所以她也就没计较岳三娘言语里的算计,做生意就是人情,从长计议嘛。   于是她摇头并莞尔,“往后肯定还要不停叨扰您的,我看我们也相差不了几岁,不如我们以名字相称?这样两下就方便了!你叫我月娘就是。”   “好啊”,岳三娘道,“实话说我也不想冠夫姓,总觉得这世间女子为何一定要跟着别人姓呢?纵然那人是我夫君,我也不愿意。故而你姐夫在死在战场上后,我便改回了我母家的姓,在家行三,单名一个婵字,你唤我婵姐就好。”   啊,原来还是烈属,失敬失敬。   孟月心里一咋舌,“婵姐,那我们便先回去了。下次的日期您就选得好,到时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我做东。”   虽然赚的是你的钱,这句话她自然是没说出口的。   可岳三娘却秒懂,“那好,我便静候佳音,带上玉娘过来叨扰你们喽。”   ------   见阿娘和掌柜的说得热络,陈砚却插不上话,他只有干着急。   “爹爹还交代了我重要的事情呢”,他正发愁,却见下了课的小叔从后院走出来。   他赶紧拉着陈寅,将爹爹的嘱咐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倒给了小叔。   末了还加了句,“小叔替我保密哦,爹爹不让我说。”   陈寅心中暗笑,他的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声响的大哥,竟是这样和大嫂相处的,怪道是大嫂愿意给他生三个孩儿呢。   往后他也要做大哥这样的男人,帮自家媳妇做事,做就是了,绝不张扬。   “你现在过去吧”,陈寅看了看,见她们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茶盏,“墨儿别跟着。”   -----   “婶婶,您看这几本《三字经》可以吗?”   当着孟月的面,陈砚搬出了那个济安堂的木匣子,从里头正正好拿了五本来。   “这几册是谁抄的?”孟月心中也画了个问号,但是她猛然就想起了她书案上莫名其妙少的纸张,一下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以啊”,岳三娘翻看了两眼,“月娘,方才为何不一起拿出来?我又要去给你数两百五十文。”   孟月假装嗓子干痒咳嗽两声,实则在想怎样圆谎,“这几本是我一开始写的,笔画间距都不大合适,在来的路上我就先让阿砚收起来了。”   “估摸着他是看我挑你的理了,心里不舒坦,所以才找补,真是个好孩子。”   岳三娘笑着看她,孟月却心虚,赶紧就找了个理由告辞。   ------   陈寅也是与她们一道走的。   平日里给岳玉娘上课,他都要求有家仆在旁,更是不会单独和岳三娘母女同在一处。这便是他的谨慎之处,不想被人诟病。   这些便是同去糖果铺子的路上,孟月问他情况之后的回答。   “寅弟有分寸,这便很好。读书人最忌讳的是私德有亏,这点要注意。”   他可是他们陈家集全家之力供出来的第一个读书人,孟月心道,得,自己又不自觉地当起了“班主任”,又开始唐僧式的“碎碎念”了。   “但岳婵这人可交”,孟月边走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   这些都按下不提,当下的孟月任由两个孩子钻进糖果铺里,买得满手都是糖。   因为在去铺子的路上,孟月就明确地告诉了他们,“阿砚帮我又挣回来一百文,今儿咱们就把这些都花了,你们哥俩可以总共花掉三十文。”   至于剩下的七十文,她赚钱了,理所当然要给家里人都表示表示。   “阿嫂,这一百文加上不刚好三贯钱嘛,您怎么……”   陈寅不明白,他的这个长嫂平日里都很节省,恨不得一文钱当两半花……   “寅弟,你是不是要说我今日怎么这样大方?”孟月明知故问。   “从前咱们家确实日子紧巴,只有你大哥一人赚钱全家花,自然是要省的;但从今日起就不一样了,我也赚钱了,八月底你也能拿到钱吧,相当于我们三个人都在赚钱,孩子们花个二三十文,不影响什么。”   是啊,看他两个侄子多高兴,“阿嫂说得对,等我赚了钱,也给侄儿们买糖。”   作者有话说:   ----------------------   财迷·月:啊啊啊啊,三贯钱![狗头] 第6章 大吵一架 赚了钱还多了架吵   马车停在陈宅后院门口时,孟月已经闻到了饭菜香。   “爹,娘,舒妹”,她快步向灶房走去,“饭都做好了吗?我再加两个菜!”   她就是考虑到孩子们跑来跑去,买生肉生菜回来,估计会耽误大伙儿吃饭,所以买了一只烧鹅还有公婆喜欢的半只猪蹄。   烧鹅咸香劲道,猪蹄软糯弹牙,都是快要下市了,孟月抢到的最后一份。   不仅价格都便宜了不少,还是当天的新鲜菜,买家是不吃亏的。   物美价廉,又能有肉菜吃,大家都很高兴。   ------   “阿绯,想阿娘没有?”   孟月把两个菜搁盘子里端出来,就听到小女儿在她爹爹的臂弯里撒娇。   她走过去向阿绯张开双臂,阿绯就攀缘的小猴儿一样,用行动回答了她的提问。   她的母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阿砚还把一块麦芽糖掰了一小块儿放妹妹嘴里。   孟月想起上一世的某些医学观念,“三岁内的小孩儿最好不要吃糖”,但想想又作罢了,她不能拒绝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宠溺之心,更是因为这是古代,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小孩子也没有几时吃得到糖。   “砚儿爱妹妹,阿绯高不高兴?”孟月道。   “高……兴。”阿绯的小奶音甜甜糯糯,萌化了众人。   ------   夏日天长,吃了饭,日头都还没有完全下去。   等她和陈舒一起洗完了碗筷,孟月便让陈牧回趟正屋,把她方才放回去的钱匣子再拿出来。   大家都在中堂处来乘凉,有穿堂风要凉快很多。   “今日我领了这些时日抄书的工钱”,孟月顿了顿,她把零散的九百钱都拿出来,“如果没有家人帮忙,我肯定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所以我想和你们一起分了。”   “知道你们肯定不会多要,但这是我的一个心意,你们不要推辞。”   最后这句话,也适时地堵住了婆婆李桂花那欲言又止的嘴。   “公公婆婆你们一共三百文,舒妹和寅弟各两百文,砚儿和墨儿各自一百文。”   孟月再次感叹赚钱真好,虽然之前原身也抄过书,但那时她没有穿过来嘛,定然是不能体会这种感觉的。如今她见每个人都满怀感激地看她,真心实意地谢谢她,她心里就贼舒坦。   看,果然不管在哪里,女子就是得创造自己的价值,才会获得他人更多的尊重。   陈寅觉得自己目前也在挣钱了,所以就没有收孟月给他的这笔零花钱。   舒妹也道是这些日子她和师傅一起到平阳伯家中去做席面,她给师傅打下手,也得了不少工钱和赏钱,也都说不要这笔钱。   “你们能挣是你们的本事,但我给的,如我方才所说,就是我的心意。”   双方推辞一番后,还是陈牧发了话:“嫂子给你们的,你们就都拿着。”   众人这才吃了盏茶,收拾妥当后,各自歇下。   ------   夫妇俩把阿绯照例抱回了自己房中。   小娃娃瞌睡多,吃着吃着就发饭晕,在陈牧臂弯里睡了好一会儿了。   等他们给女儿轻轻擦洗完毕,放在她的小木床上后,孟月和陈牧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默契让他们在下一秒都看了对方一眼。   孟月却看出了他眼中的闪躲之意:“夫君,先不忙去洗漱,我有事同你说。”   陈牧本想放下娃就洗漱睡觉,这下却被叫住,冷不丁有种学徒时,被岳丈大人临时抽背汤头歌诀的凛然之感。   “夫君,今日砚儿后来拿的那五册书,是你帮我抄的吧?”   ------   孟月从前看网文小说时,最讨厌长了嘴却不用的男女主们。   故而有朝一日穿越后,主打一个“心中不平不明,必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阿绯怎么又把被子踢了……”   孟月盯着陈牧看了半天,最后他憋出了这句话。   “……”无所谓了,陈牧俯下身去帮阿绯盖凉被时,她看见有个人的耳根子红了。   孟月想,她已经从陈牧的答非所问中,得到了答案。   “夫君,这个药匣子给我吧,我想试试看,何时能把它装满。”   哈哈,她就喜欢这样赚钱的自己。   却不想下一秒——   “现在就可以装满啊,这样,你往后把我每个月给你的钱都放这里,不就好了?”   孟月心里暗骂,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自己赚的,你给的,那可不一样!”   “歇下吧”,陈牧往里头让了点,当然他等来的只有一个孟月的背影。   ------   躺了一会儿,孟月觉得还是有些气不过,非要跟他理论一番不可。   而陈牧自然也没有睡着,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了,这口气要是不出出来,今夜绝对要和他烙煎饼到大天亮。   “哎,我说陈牧”,孟月语气不善,“你为和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   “我是在好好说啊”,陈牧噎住半晌,又换言道:“方才真的是阿绯踢被子了嘛!”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这一茬,孟月本来只有五分火力,这下直接到了七分:   “你难道不知我是想谢谢你吗?”   “还有,我说我要把自己赚的钱单独放在你给我这个药匣子里,就是因为我很感激你帮我抄书,我就想早一点多赚点钱把它补满,也是不想让你太辛苦,这个家里这么多年靠你一人,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啊!”   “再则,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我的钱和你的钱分得跟两家人一般,我是什么样人,你心里最清楚!”   ------   孟月一股脑说完,就想起之前原身娘说,“我家姑娘这脾气,也是女婿能包容”。   别说,还真是挺了解,而这样说来缘法也真是奇妙,自己上一世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爆竹脾气。如此一来,倒省了这一世的其他人设——心里不痛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陈牧耐心地听她说完,然后给她递上了一盏茶:“说了这么多话,喝口润润吧。”   不是?就这?孟月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今儿你必须给我说明白,你到底是听懂我说的话了故意装不懂,还是你真的没听懂,需要我再跟你说一遍吗?”   -----   陈牧见自己递过去的茶并没有接,就知道今日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   他也觉得奇怪,为何月娘自那次高热后就变得和他锱铢必较起来,虽然从前凡事也是需要争个输赢,但她却并不会如今日这般深究,只要见他还是和往常一样默默做事,为家里挣钱,她就不会再说什么。   莫非真是应了他在医家典籍中说的那样,大病初愈若不仔细照看,生病之人必然性情大变?   如今看来,是真有这样的势头啊。   但他也知道月娘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只好克制自己不想说太多的性格,尽量给她掰扯明白了:   “月娘,你我是成亲多年的老夫老妻,作为丈夫,我替妻子抄几本书,我觉得这个没有必要宣扬,这个家里就你和我最亲近,你肯定猜得到是我抄的。”   “我原想,猜到就猜到了;退一万步说,只要我不忙,我还是会帮你抄一些的。”   “再则,你要谢我我肯定心里感激,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说不来什么漂亮话,听也还听不得,所以你放在心里就好了,老夫老妻的,有些话不用说那么明白。”   “另外,我挣的钱也都是你在保管,就都可以算作是你的钱啊,你要是早些把匣子装满,你心里不是更愉悦些?抄书不就会更快些?”   “还有啊,你体谅我辛苦,可是我为你,为砚儿他们,为这个家,我辛苦一点我愿意。你不必有愧,月娘。”   “你不必给自己每月都定一个必须要挣到的钱数,能有多少是多少,不要为了钱,把自己身体折进去,那就太不值当!”   ------   孟月简直是瞠目结舌地听他说完这么多话。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孟月深深体会到前世偶然看到的,“男女思维的巨大差异”。   陈牧难得长嘴一回,也解释清楚了误会,她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   可她刚要说“事情都说清楚了,那就睡吧”的时候,陈牧又像完成任务一般:   “月娘,我说完了,可以让我安歇了吗?”   语气之真挚,态度之诚恳,说话内容的“敷衍”,彻底浇灭了孟月那心中因“误会了他的好意”而悄然生长的风月藤蔓,两眼一闭,再次拿背对着他:“睡。”   咬牙切齿的一个字。   可她这次默许了陈牧伸过来抱住她的手,还有脖颈间逐渐升温的呼吸。   ------   “老头子,我怎么依稀听得老大房里在吵架?”   婆婆李桂兰起夜,她照例把恭桶拿到屋外的廊下去。她今天心情也好,儿媳挣了钱,还额外给了她零花钱,她方才要不是被尿憋醒,还能再做做在梦里吃红烧猪蹄的美梦呢。   可她出门去,却见老大房中这么晚了还亮着灯,还有些声响,就有点担心,赚钱多了,老大两个还要吵?有什么吵的?   “快来睡吧”,公公陈季山低吼,“干什么不好,要去听儿子儿媳墙角!”   作者有话说:   ----------------------   孟月:尽生些窝窝囊囊的闲气! 第7章 再来一单 有人慕名而来   李桂花被训得哑火,她憋了一整晚。   就想赶紧到天亮,见到孟月和陈牧二人时,再从旁打听,昨夜是为了啥。   可等早饭上桌,一家人整整齐齐,却唯独少了个陈牧。   “夫君今日要看诊的陈员外家,是在益京城远郊,天蒙蒙亮就出门了。”   孟月轻描淡写,脸上也看不出来情绪。   孟月就去帮着看医馆。   娘家来信,又要两个外孙回去住,孟月想,暑假快结束了,回去放松也好。   于是弟弟孟亮来接时,两个大孩子都跟着走了,家里就只有阿绯一个,婆婆轻松很多。她要帮着看医馆,只抓药,不看诊,闲的时候就抄书。   这是第二批要交的《三字经》,她速度快了很多,字也好看,算算到月底就能再拿两贯钱,就干劲十足。   抄了半柱香的功夫,孟月满意地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沓纸,打算喝口茶歇一歇。   不过,她瞥到了药铺柜子上那些写有中药名字的标签纸已经旧了,还有些卷了边,于是她就打定主意,等歇够了,就把这些都全部写了换一批。   只当是对陈牧的“投桃报李”罢。   但不想,还有好事。   未几,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走进医馆,孟月一口茶还在嘴里,便不着痕迹地迎上去,还以为他是来抓药的:“我家夫君今日不在馆内,我也可以帮忙抓药,还请您拿一下药方来,再稍坐片刻……”   “不,大娘子误会了”,那人微一欠身,嘴上说着抱歉,“我是专程来找您的。”   “哦?”孟月来了兴致,专程来找她?莫不是从娘家那边来?知道孟家也开医馆?   她却猜错了,这人自说姓吴,因家中有缠绵病榻的老母亲,所以是济安堂的常客,前几次来时,有一两回就见陈牧在抄书,就说家中有两本书是家中老母亲年轻时留下来的书,想请他也帮忙抄一下。但陈牧却先是回绝了,后又跟他讲,自家娘子抄书的字体更娟秀好看,而且都是女眷,更为合适。   孟月想着如今该是在城郊的某个人,心里道,早知就不和他吵这一架嘛。   眼见新的一单快有眉目,她心情也好了,昨夜吵架的怨气也就随着铜臭味飘远。   “如今一看,娘子的字,果然有棱有角,笔力中见风骨。”   这就是“正合我意”的意思喽。孟月面上带着浅笑,这是她反而不再多言多语地急着推销自己,就等着客户自己下定决心——可她心里早就沉不住气啦!   还好,吴员外并没让她等太久,“家母七十大寿时,我想将它作为寿礼送出,还请大娘子竭尽全力,一月为期。”   “行。”   吴员外等了半晌却又欲言又止,“大娘子怎么不问酬劳,就答应得如此爽快?”   “万一我故意把价格压得很低,您岂不是亏了?”   “您不会这样做的。”孟月话说得笃定,接下来的话是真的发自内心,“能为令堂寿辰颇费心思,您一定是至情至性的端方君子,怎会因几个铜板就坏了您的美意?”   吴员外感受到了她并非商业互吹的技巧,也大受震动,便道是来找她之前已经去各大书肆书行摸了摸行情,“但这两本都是家母之珍爱,便按每十字三文钱吧。”   孟月看了一眼那两本书,一本是《古方遗珍》,另一本是《大晏风物考》。   从前者看来,老太太年轻时没准是位了不起的医家;而后半生困于内宅,后者便被时常翻阅,都卷起了毛边,实在是不成,而老太太又最离不得手,吴员外才想了找人重新誊抄,以尽人子的一点孝道。   “您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跟老夫人比起来,我们都是晚辈,我们也就少一钱,按十字两文算,只当是沾点喜气,添个彩头。”   这下更是皆大欢喜,孟月抄了一段时日的书,拿在手上轻轻一翻看,再一掂量,就已经估摸出两本书的字数总量——   《古方遗珍》大概有五千字;后者要详细些,还有些很需要些绘制功夫的路线和地形图,林林总总万字有余。算下来完成后也有三贯钱,那也是不少了呢,而且还卖了吴员外一个人情,往后肯定也会有其他的订单的。   天擦黑时,陈牧背着药箱回到医馆,便见孟月一脸喜色地迎上来,说完了白日里的事,还特意给他掺了茶,道了一声:“夫君辛苦”,他已经很是满足。   “娘子今日也劳累了,收拾收拾,咱们回家去吧。”   只要孟月不跟他扯“我挣的是我挣的,你挣的归你挣的”,就万事大吉。   而孟月自然也知道,他今日可是自己再签一单的“大媒人”,而且还是那么久之前就开始“牵的线”,她就没有再继续跟他生气,毕竟到时候三贯钱入账,可是一大笔呢,她的匣子里装满了,也是可以放在他给自己放每月的钱的匣子里嘛。   过日子,钱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事情嘛。就算是后世,小部分的人会签婚前协议,但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都是两个人一起挣钱,一起养孩子,更不要说仿唐仿宋的架空朝大晏了。   陈牧虽然木讷,但也说的有几分道理,他们两个人不论谁往家挣钱,不就是想多给家里攒点钱嘛。   想通以后,钱财归属问题暂且搁置争议,而是花大力气去抄老太太的书。   六十岁在古代已经算是高寿,孟月在抄书的过程中,特意将字写大了点,一页的字数至少比之前少了一半的字,就是怕老太太看不太清,影响用户体验。   这样一来,孟月抄书的成本就要大很多,因为册书变多了嘛,《古方》这本抄了三册,《风物考》这本抄了六册,因为是生日礼物,她还特意找岳三娘拿的比较厚的纸。   但她算过账的,就算都用好的纸,纸张也用的多点,但好歹有赚头,少点也就少点吧,大晏朝的女性,哪个不是要么付出时间赚钱要么付出劳动力赚钱?   岳三娘看她从自己这里买的都是好纸,也替她不值当,说主顾又没有明确的要求,说明一般的就好嘛,何必要费时费力弄这么好?   “我这不是才开始重操旧业嘛”,孟月也不藏着掖着,“有钱赚就行。”   更深层的要提前预设好目标用户的体验感,这句话她没说,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这样的做法还不知结果最终如何,她打算这笔单子完成后,如果她再问就再说。   “多谢大娘子的巧思,还特意把古方中的主要药材,单独画在旁边一页;风物考的实物和路线也画得清晰明了,家母甚是喜爱,特嘱咐我定要亲自上门致谢。”   孟月满打满算忙活了二十几天,赶在吴老太太寿辰前五日,终于交了工。   为以示重视,也算是在真正客户前露个脸,孟月决定亲自送去。一见面便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想,老太太拿起书翻看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第二日,吴员外便提这个大包来了济安堂,孟月恰好在医馆里。   他除了说那一番话外,还送来了老太太特意嘱咐他要再加的一贯钱。   孟月也没有推辞,直接就接了过来。她相当于是给老太太做了一套低幼向中段过渡的绘本桥梁书,又是画图又是标线,她一开始还不太会画,陈牧和陈寅还都帮了她不少,后来她索性直接把画图的部分给了他们两个,自己专心去抄书,最后再合订装帧,这样看来效果还不错。   “刨去买纸的钱,再算上我们仨的人工费,成本就打两贯吧。”   孟月伸出两根手指来,“其实我一开始心里预计能赚的就这么多。”   陈牧笑,“大娘子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妙哇。”   孟月闻言,有些小骄傲:“那是。”   不过这回倒是又让她发现陈牧的一个小技能,那就是画图画得确实好,以后她打算还有类似业务的时候,还拉着他一起干。   陈寅虽然也能帮她,但人毕竟要去书院读书,也不常在家,再说也要避嫌。   她很清醒地认识到,枕边人陈牧才和她是真正的一家。   赚了两贯钱后,两个儿子还没回来,不用守着写作业,婆母又抱着阿绯不撒手,孟月就扎扎实实“躺平”了两日。   可第二日午后,她午睡醒来,才突然想起,自己上次的《三字经》交给岳三娘后就一直没有下文。孟月自己揣摩着,大概是上回买纸买了好些,自己又只有一双手,就没顾得上。自己不主动提,那岳三娘碍于交情,也就没有主动提。   “反正最近有时间,我也就再去问问看吧。”   打定了主意,孟月便要去龙门书肆,可她还没出来,岳山娘就自己找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涨了工钱 不仅涨了,还有赚钱新点子!……   “哎哟,月妹妹啊,真是羡慕你呀,不仅儿子懂事能干,女儿竟也是这般粉雕玉琢,哪像我……”   孟月迎出来,赶紧止了她的话,转头向她的两个儿子示意过来喊人。   阿砚和阿墨是中秋前两三日前回来的,因小叔陈寅在家里过了中秋就要去益京书院,所以他们都要从外祖家回来吃团圆家宴,目的就是给陈寅送行。   如今中秋虽然已经过了,但街上却还有些中秋余韵,所以小小的阿绯每日都要祖母陪着往街上去,买点可可爱爱的小东小西。   阿砚此前是见过岳三娘的,所以打起招呼来并不怯生,阿绯又年纪最小,那盏兔子灯就是岳三娘给她买的,她自然就不怕;犯难的是阿墨,虽然在家里他天不怕地不怕,但一遇到不熟悉的人,就有些露怯。   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孟月迎上去鼓励他,特意牵起他的手来,以示安抚。   这个举动给了墨儿极大的信心,他也终于从大哥阿砚的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喊了一声“婶婶好。”   “乖,乖,乖。”   孟月听了岳三娘的回应,又看她朝自己眨眼睛,才明白过来,她也是个想一碗水端平的,三个孩子都喊了自然要回应三声嘛。   而等玉娘也分别和院子里的三个小孩互相问好后,岳三娘才道出这趟的目的。   “原本是中秋那日我就该过来的,但我想着你应该操持家里,事多庞杂,就特意错过了之后再来。我今日又带了些纸来,还想请你继续抄书。”   也是,中秋大晏最重要的四时八节之一,每一个当家主母都会忙得四脚朝天。更不要说她们今年的中秋家宴最隆重就是送陈寅去书院,岳三娘确实就是外人了。   而错峰过来,便两厢便宜。   孟月道,“确实事多了点,但还好,能应付。不知我抄的那套书卖得如何?”   “卖得很好”,岳三娘抚掌大笑。   听到这句话,孟月也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商人都逐利,如果她确实做得不好,今日岳三娘也不会如此热络。   她们还谈妥了后面每一册书的工钱,涨到了五十文一册。   这个价格倒也合适,孟月听了已经没有第一次听到工钱的激动,反而还给自己限了个量——每月就接龙门书局的两百册书。   一册五十文,两百册也有十贯。   岳三娘起初还有些诧异,“我倒以为你现在手快了,还会觉得我给你的量少呢。”   “不,阿砚这再过两日就又要去学墅上课,墨儿这边也要尽快启蒙才行。”   “实在是时间不够,还是得把家里几个小的照顾到,不能只顾着赚钱呢。”   还有一些是她和陈牧商量时说的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抄书其实堆的就是时间,时间精力都有限,若是只冲数量,而以身体和精力为代价,从长远来看还是不行。   而几个孩子的学业,才是她这个母亲,最为重要的事情。   孟月心里一直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就是要通过自己穿越前累计的一些培训班的经验,让现在已经在学墅上课的阿砚,从目前中不溜的位次,跻身前茅。   于她以后的“宏图”更加有利。   抄书只是她融入大晏这个社会职场的第一步呢。而且也不止一家书肆嘛。   如果时间都给了岳三娘,那像之前吴员外那样的“私单”,就可能无暇顾及。   岳三娘听她解释完,便重重叹息了一声,“也对,孩子们的学业是应该更重视。”   说着她便眼睛看向外头,看着正和阿绯玩儿兔子灯的玉娘:   “哎,我家这个学业也愁死了,幸而这阵子有陈寅相助,才没让我气昏头了去。”   孟月听了,瞬间又拉回了之前做培训机构老师的记忆里。   站在机构老师的角度,面带着笑意地对岳三娘这个学生家长,用起了微笑话术:   “是要好好学,但也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呢。”   “有时候也是要讲一些方法的。”   说到方法,孟月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给吴老太太抄的书。   因为陈家小叔子小姑子和她们都住在一处,陈寅偶尔回来也会说,岳玉娘读书读多遍也记不住,翻开书明白,关上书就糊涂,那时候孟月就想,会不会是陈寅自己老一套死记硬背的方法,小孩子不太喜欢。   “现在的书确实有些枯燥,丁点大的娃娃,就要被要求背记那么多东西,有时候我检查阿砚的功课,那书那字密密麻麻的,都看得我眼晕。”   “谁不是呢?”岳三娘就更愁了,“不过月娘,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大晏朝比较好的一点是,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庶民百姓,都推崇读书,而且还鼓励各家把女子也送入学堂,虽不能入仕做官,但好过愚钝糊涂,错付一生。   而且在如今这个皇帝当政的前些年,大晏似出现过女扮男装的科举门生,被查出来后,皇帝非但没有沙头,反而给予了嘉奖,这让很多人见到了希望,所以圣上特意开了恩科,每五年一次,全部是女子去应考,从琴棋书画四样来考察,其中“书”就不止是书法和写字,还有吟诗作赋。   所以从孟月前世的工作来说,还是大有可为的。   “我前一阵在给我家夫君的牵线搭桥下,给吴员外家的老太太,抄了一份祝寿的贺礼,其中就有一本我试着做出来的一页文字一页图的体例……”   孟月说的就是那本《大晏风物考》,“我或许可以给玉娘画一套一样的。”   她没有用“绘本”两个字,“就跟连环画似的,或许能有些助益。”   岳三娘听都没听完就赶紧答应,还告诉她玉娘近期在读什么书,说是《三字经》背完了,正式在学的是《千字文》,后头还有《百家姓》这些。   “啊,这么看来,玉娘真是个子高挑”,她看向自己的两个比同龄人稍矮的“萝卜”,脑海里已经开始发愁起他们老陈家的基因来。   “反正我也要盯着墨儿的功课,我全套做了吧,到时候给玉娘送一套过去。”   玉娘学得不扎实,把学过的知识再巩固巩固,岳三娘觉得可行。   孟月本想说从她这里低价买纸,哪知对方直接说价钱另算,纸张她这边来提供。   一册书一百文,一本千字文都得三册,总共九册,岳三娘豪爽地给了半贯定金。   “月娘,我觉得这个也是一个极大的商机” ,岳三娘的生意头脑真不是盖的,“因为目前这样的书市面上还没有,不妨你取一个风雅的名字,或许以后还有大用。”   孟月却并没因她的反应就冲昏头脑,而是道:“先做出来看看效果再从长计议。”   二人就此做别,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   到了九月中,秋天的天气很是天高云淡,正是踏秋赏景的好时节,可孟月却忙得脱不开身。   墨儿由她亲自启蒙,阿砚在学墅正常入学,其余的时间她全部拿来交给了抄书。   陈牧则还是每日守着医馆,按部就班,但一家人的生活还是慢慢步入了正轨。   而这半个月来,她已全部完成了《三字经》的绘本工作,正埋头苦干准备进军《千字文》时,小姑子陈舒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她的师傅正式告诉她,可可以出师了。   并且师傅还举荐她到吴员外家去做厨娘。   月钱是八百文,全勤还能有两百文,总共就是一贯。   孟月一听姓吴,她心里便顿时冒出个人来:   “是前些日子才给他们家老太太做寿的吴员外?”   “阿嫂如何知道?”陈舒话还没说完,“正是呢,那吴员外正是因为认识你,才额外给了我两百文钱的奖励呢。”   如是以前自己还没开始赚钱,她会觉得这一贯钱很多;但现在她会觉得稍微有些嫌少,但她没有表露出来,这毕竟是陈舒并自己劳动所得即将赚来的第一笔钱。   到了月底时,陈舒便将那一贯钱明晃晃地摆在桌上。   “阿嫂,你不知道,吴太夫人总是拿着你抄的书看,每天都对我很温和。这两百文便是她额外的奖励呢,说我厨艺好,让我好好干。”   孟月自打赚钱后就会给她一些零花钱,但陈舒觉得不一样,这回是她自己赚的。   “嗯,好好干。”孟月不曾想到,自己竟也会成为小姑子的善缘一环,自此便更加严谨认真地对待抄书,不敢有懈怠。   哦,说到钱,上次陈寅离家前,把自己挣的钱,补课费一天150文,补了一个月,是4.5贯钱。他还抄了10册书,一共就是1.5贯。两个加起来就是7贯钱。   因为孟月一定不要他自己付学费,他就拿了2贯钱出来给大哥大嫂,说往后这个家的养家我也要出钱,剩下的五贯也拿了一贯给舒妹,一贯给爹娘,剩下的三贯钱就让爹娘给存着,以后娶媳妇用。   孟月手握着陈舒交来的两百文钱,心里真的既骄傲又踏实。   这样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霁月先生(上) 大嫂,请受我一拜……   十月初,书院放假了,陈寅大包小包地出来,迎面就看到了陈牧。   “大哥,你怎么来了?”陈寅纳闷,继而有些年少轻狂的沾沾自喜,看来还得好好读书啊,考上大晏朝最好的书院,待遇果然不一样。   可没一会儿,这个年头就被他按了下去。因为在他还没考上的时候,每逢大假,大哥也还是会亲自接送他,只是从大嫂病后,因要照顾家里,才中断的。   如今见大哥红光满面,想来是大嫂病愈后,夫妇和睦,他才又来接自己吧。   而在陈牧这边,却并没想这么多。   晨起时,他正准备用过饭,就要去济安堂。却被孟月叫住,让他去接。   “他都十七了,之前送过,他该知道回来的路嘛。”   “那你为何不说,你昨日吃过了饭,今日可以不用吃?”   这句话威力甚大,无异于孟月给他的“命令”。   而他见到陈寅,也不打算将夫妻间的这点子情趣说与旁人听,故还是一副少言寡语之态。   但一路上,陈寅却一直说个不停,“大嫂长,大嫂短”的,听得陈牧都不禁侧目:   他素来是知道月娘是有才的,但她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有这样的远见卓识?竟然能预料到书院中诸事?   他心里骄傲莫名,能得她为妻,于是他也来了兴致,想要听陈寅好好说说。   可就在这时,牛车师傅的一声“吁——”,车稳稳地停在了陈宅。   得,陈牧想,反正一会儿家宴的时候,这小子定会又说一遍的。   果然——   “长嫂,请受寅弟一拜。”   说着就要弯下身去,公婆在旁,孟月赶忙往旁边一侧身,心中却是惊喜的。   陈寅可是陈家目前最大的绩优股,能得他的敬重,于她,于她的儿女都有利。   “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再说我们都是平辈,实在是折煞我们了。”   陈牧出来做“和事老”,虽然他一路上都听自家弟弟夸自家媳妇,已经有了些准备,但这样结结实实的一拜,也是真的把他惊着了。   可等陈寅把缘由道出,在座众人却又无不信服。   原是在书院的一个多月里,前头的半个月都是混班适应期,直到九月底,才正式分班考。陈寅便用了孟月教给他的计策,在别人都还在迷茫混乱的新手期,他就一门心思钻进书斋,不仅把夫子每日所教,背了个滚瓜烂熟;还将夫子所教和自己的思考结合起来,旁批脚注等在书上写得密密麻麻;更是除了读书,休息日就到益京城中去走,去听街谈巷议,又回去看书院中的每日邸报,这样便是关心民生时政了,这样一系列的操作下来,到月底的分班考中,他果然鹤立鸡群,拿到了前三甲不说,自然也分到了最好的班。   “不仅如此,夫子还特许我们前十的学子,可以多休息两日,以示褒奖。”   孟月笑道,“这都是寅弟自己刻苦而来,我不过是随意说说罢。”   而实际这些东西,都是她穿越前的培训心得,自科举有了以来,只要世上还有学子,她的这一套就比较管用。但也要听的人有悟性,显然陈寅就是这一类。   内心深处觉得还是颇为骄傲的。   “非也,非也,大嫂,正是大嫂的方向指的对,我才能在书院开个好头。”   说着便又要拜下去,这次陈牧没拦着,而是以大哥的身份道:   “如此说来,是该好好拜一拜。”   陈寅称是,言语间又露出些遗憾,“若大嫂是个男儿,将来做官定能一方清明。”   因为做官如治家,一个多月没回来,无论是家中器物,还是桌上的菜色,或是一家老小的穿着,都是能看得出来的殷实,足见大嫂的治家赚钱之能。   “我做不做官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陈家,要越来越好才行。”   这句话尤其安慰了婆婆李桂兰的心。   方才见自家小儿子这样真心实意地拜大儿媳,虽然知道孟月当得起,但还是有些泛酸。如今听了她这样说,便全然放下了心:   “是了是了,都是为了陈家好。”   ------   陈寅在家中歇了五日,他知道大嫂和龙门书肆的老板过从甚密,便刻意请她不要露了自己行踪。   孟月知道他是怕岳三娘知道她回来,又要请他见缝插针地教玉娘功课。   有时候也确实是,孟月自己前世就深有体会,不是夫子不愿意教,实在是人情债越还越多,难免掣肘。   “这个家伙,在益京书院读了几天书,就开始有分别之心了,这样可要不得。”   夜里二人事毕,陈牧喘着粗气,出言却是一股长兄的“登味”,让孟月哭笑不得。   “相反,我倒觉得这是寅弟长进的表现。眼下虽然岳三娘会给他一些银钱,但那是他牺牲攻书的时间,谁是主谁是次,陈郎中怕是糊涂啦?”   听了孟月合着余韵的娇嗔,陈牧兴致又来,“月娘,今日原是我的错,眼下的主次,我分得清;往后的我也能行。”   他可不想,在这样私密的夜晚,同自己的妻子,谈论别的男人。   就是自己的弟弟也不行。再说,十七了,也不小了啊。   说着便又拉下床帷,孟月只觉眼前一黑,身上若有万钧。   这人,怎么连自己幼弟的飞醋也要吃? 第10章 霁月先生(下) 搞钱的同时再来点名声……   后续几日,陈牧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邪火,每日夜里都要活动一番。   于是每日晨起,便是一脸倦容,婆婆李桂兰是个过来人,还旁敲侧击来问她是不是又有了好消息。   好在十日后,月信便适时而来,这个话题才就此揭过。   虽然腰酸背痛,但每日有红糖姜茶喝着,夜里也不必折腾,日子倒也舒心。   ------   到了十月末,果真又有一件让孟月高兴的事来。   还是和岳三娘有关。   之前她就提过,想把玉娘送过来,让两个孩子一起启蒙。   “一月三贯钱,每天一个时辰,如何?”   孟月确实对这个工钱有过动心,但连陈寅都觉得犯难的事,她能搞得定吗?   可她又不想得罪了这层关系,于是就还是答应了下来。   岳三娘看得出来她面有难色,便赶紧道:   “因你之前给她画的那套书,玉娘没事儿就看,去了书墅里,已得了多次夸赞。”   自家女儿终于有了起色,做娘的自然很骄傲,当然她也要跟与自己交好的陈夫人交个底,有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孟月便只好答应。   但降低了上课的频率,相应也就降低了月钱,但这样她自己压力没那么大。   毕竟如果教得不好,还是要担责的。   从前世的经验来看,太多事前跟你姐妹相称,事后却阳奉阴违的例子了。   但目前她初来大晏,虽不想把人都想得这么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谨慎些为好。   不过,至少证明她目前“图文结合”的思路来出书,对于启蒙来说,路是对的。   ------   但让孟月没想到的,玉娘的功课进步,竟然又为她打开另一条“财路”。   一个月后,玉娘所在的兰蕙书院,要进行月末考核,她已经从十七八人的“小尾巴”,摇身一变,成了中游。   这已然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再来上课时,岳三娘不仅主动要求加课,还要提高酬劳。   “不,蝉姐,不要再加,如此这样已经足够。”   因为孟月发现,玉娘其实很有悟性,教的东西,只要方法得力,材料用得精心,效率真的蛮高的,她的功劳要说,也就是画了个图册吧。   但岳三娘却不这么认为,“还是我太忙了,对她疏于管理,每三日来你这里,温故知新一直坚持着,还真就一点一点地就把漏洞补了起来。”   但孟月坚持不再加钱加课,她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往后也不止玉娘这一个学生,而且自家孩子的功课需要更多的精力。   很自然地,她这个做娘的,不能一直钻到钱眼里,得分清主次。   “咳咳”,一想到“主次”二字,总要想起些旖旎的事情和某个人的脸来……   ------   没过几日,便有一个自称是兰蕙书院的女夫子的,登门来找。   这日,刚好是玉娘不上课的日子。   于是女夫子来时,孟月便让阿墨先去玩一会儿,自己到正房这边的花厅来待客。   “陈夫人好”,女夫子谦和地自报家门后,就直入了正题。   “不瞒您说,我确实对玉娘的进步先前有过怀疑,所以辗转打听到了您这。”   孟月心道,读过书的人,说话就是一种艺术啊。   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女夫子问过了岳三娘,三娘把功劳全给了她。   “我们兰蕙书院的启蒙班一共甲乙丙三个,可否请你给她们都画一套书。”   话说到这,孟月本还想推掉,“夫子,我是与龙门书肆一起合作的,她们书肆里应该还有现成的《三字经》和《千字文》、《百家姓》,您直接购买即可,价格定好商量。”   岳三娘把功劳给了她,她自然也要做个人情,点出背后的龙门书肆来。   那女夫子却摇了摇头,“书肆有的,我们自是要找书肆直接订,但我们启蒙班又想给丙班的女童们再开两门课,一本《内训》,一本《女工图谱》。”   孟月听明白了,这是又要让她重新再做两套图册。   “如果好,我会奏请督学那边,全线铺开。”   也就是说,别看兰蕙书院的启蒙班只有三个,但放眼他们所在的当谷县,书院可不止兰蕙一个呢!   孟月细细地算了笔账,这笔生意太能做了。   而且做得好,还能和督学搭上关系,上头有人好办事啊。   于是她很快就给了准话,说她要和岳三娘一起商量。   因为这原本也是岳三娘最初给了她商机。   有钱不赚是傻子,岳三娘当即拍板,要和孟月兵分两路,她去库房里找出来之前孟月做好的“启蒙三件套”,“剩下两本就要辛苦你了,月妹妹。”   ------   女夫子再来时,说孟月和岳三娘一起跟她谈的。   讲好了价格,后头两本是费时费力的原创,还要赶工,便按十个字五文钱算,总字数在四千左右,工钱就是两贯。   岳三娘也很会做生意,又是玉娘正读书的书院,前头三本便想按照比成本价高个一成的价格和女夫子谈。   但孟月的意见是直接原创价打对折,她们是民,书院和督学那头毕竟是官,这样做也能看到她们想要长期合作的诚意。   孟月替她们算了账:“甲乙丙三个班的六十位学子,每人需要三册,一册就按二十五文算,每位学子就是七十五文,总计就是四千两百钱左右。”   岳三娘看了一眼孟月:“这样,我们就算四贯钱吧。”   女夫子果然满意,当场订了购买契约,付了两贯的定金。   过了几日又送了尾款来。   孟月看到他们两人忙活半天,才得了四贯,便也有些心疼。   但岳三娘却道:“放长线钓大鱼,我就不信。”   孟月转过弯来:“是呢,后头还有二十五册呢,按照她给的价格,一册五十文,也有一贯多钱呢。”   要说这女夫子回去后,发现用着很好,后头的书价她立刻上报了学宫令那边,那边的督学也是个有情怀的,见女子如此有才,便说不能枉费辛苦,主动加了价。   而在这场生意中,孟月自己除了得到后头两册书的原创工钱两贯外,岳三娘还和她约定好,前头三本书,每册书给她十文钱的提成,每位学子就是三十文,六十位学子也有一贯八百钱。   总共也就是近四贯钱。   这还只是这个月的一桩生意,原本还有和岳三娘每月商定好的书目,也有两贯钱左右。   这就是六贯钱了,她没有跟岳三娘假客气说不收这个钱,因为养家很费钱的。还有算上玉娘的束脩,一个月能赚八贯呢!   这都还没算陈牧每个月的进账,按照以往每月的惯例,他们夫妇俩,这个月轻轻松松能入账二十贯左右。   换算成前世的钱币计量单位,他们也算月入过万了。   ------   只是孟月不知,惊喜还在后头。   等她把手里的书稿分别做了一册出来后,交给女夫子拿去给督学那边审查。   结果是“督学相当满意,还想请娘子署名。”   不仅是《内训》和《女工图谱》,前头三本也要署名,后续全当谷县的书墅启蒙班都要用这套教材。   这可是一笔很大很固定的收入!   孟月却觉得自己不能太高调,就取了个“光风霁月”的“霁月先生”。   书成后,这也是当谷县督学的政绩所在,于是逐级上报,益京的学政都知晓了此事,还给孟月申请来了一张嘉奖令。   当然,精神奖励有了,两贯钱的物质奖励也随后跟上。   这次,霁月先生不想着赚钱了,她把这笔奖励捐给了兰蕙书院。   岳三娘听闻,也和她捐了同等数额的钱。   “往后每半年,我们都会往书院捐一贯钱,这笔钱就拿来专门资助寒门学子吧。”   就类似于前世的“助学金”了。   书院的夫子们都感激她们的义举,但孟月想得更远更深——   除了往后可能有的更多合作之外,她还得为家里的阿绯考虑呢!   兰蕙书院一看就是女子办学是特色,那么女学子自然是入读这里为好。   她都给书院捐钱了,还能换不来将来阿绯的一个入学名额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替人求职 给学子们做饭?可以!……   作为一个前世的教培人,孟月很善于走一步看三步的。   当然,她更知道,能有机会进一个比较好的书院,对于寒门孩童来说有多重要。   在大晏,她孟月就只有阿绯一个女儿,当然值得最好的。   ------   人真是一个感情的动物,孟月现在天天和喊她“娘亲”的三个孩子在一起,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真是想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托举他们。   要知道,一个家族要兴旺,那要江山代有才人出才行。   而孟月,从抄书做起,如今几月过去,已略有起色,她很是满意。   解决了阿绯将来的入学问题,她这个大晏朝的“孟母”,又要去管大儿阿砚了。   十一月初,杏花书墅也考了试,但阿砚没怎么考好。   一连好几天,散学归来,都闷闷不乐。   连他最爱吃的烤地瓜,都觉得索然无味。   这还不算最要紧的,连木头陈牧都看出来了不对劲,孟月不得不停下手里的事,来了一场母子之间的“促膝谈心”。   ------   “砚儿啊,你……”   孟月话还没问出口,却见陈砚就把一根三指宽的戒尺瑟瑟缩缩地递到跟前。   这样看来,原身之前可真是位“严母”啊!   “这倒不必,阿砚,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一次失利而已,不必挂怀。”   这下,阿砚彻底破防,哭得稀里哗啦:   “好的阿娘,我下次一定好好考。”   这次居然没用戒尺打他手心,阿砚的眼泪,是意外的,是愧疚的,更是感动的。   病好以后的阿娘真好啊!对他可真有耐心,陈砚想。   当晚便在自己的房内一直读书,长长的灯芯都用了两根,还是陈牧起夜时发现他屋里的等还亮着,几乎是一声当头棒喝,让他赶快去睡觉。   “爹爹,你就不能对我耐心点吗?”   陈牧的睡意被这句孩子气的诘问弄消散了一半,等他听完好大儿的后半句:   “还是阿娘好,我考得不好,她也不像从前那样打我。”   直接把门重重地关上,回来时见孟月又一次洗漱完,正要睡觉,就没头没脑地问:   “月娘,你对他们都那么有耐心,为何就对我急吼吼的?”   孟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但也知道方才他们做了什么,就反问他:   “那……你哪次不也是急吼吼的?说要就要?”   比如说今晚,这都过了子时,还要上下其手,弄得她心痒难耐,就又裹了一回。   就这?还要她耐心?要不是冬天夜里冷,要不是怕老人操心,她真想分院别住。   “……那不是我们……白日里都忙嘛……”陈牧又一次在她的话面前败下阵来。   不过,后头孟月还是找了个机会,跟阿砚说了说。   就是一些劳逸结合的话,阿砚现在就把她的话当“圣旨”,所以就爱听。   果然,情绪调整好后,家里亲子关系一好,阿砚的状态很快就回来了。   ------   不过陈牧的状态却调整了好久才说服自己,像原来一样对待月娘。   他总觉得自己近来怪怪的,先是觉得她和自己弟弟走得近了些,他要生气;现在又是自己儿子说她有耐心,他也要生气;后来一想,原来是在夫妻闺房之事上没有协调开,那他作为一家之主,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所以,后来幸而他有所节制,孟月才继续有了笑脸给他。   哎,也真不怪家里人上上下下都喜欢她,自己从医馆回来,要是她能对自己说句热乎话,再笑一笑,都能解他一天的疲乏呢。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点,是陈牧不容忽视的。   要说从前他对孟月还能有点俯视的感觉,可现在——   自从她那时候说要把自己挣的钱单独存放时,他心里就莫名不快。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月娘开始让他有了仰视的感觉。   尤其是阿寅读书回来,真真切切的那一拜,更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自己的妻子能挣钱,能分担,还能帮着赡养父母,教养子女,尤其尤其,今后她挣钱还能比自己多,家里何愁不会兴旺?   就是怕她的脾气会一日长三回,但就他这么多年和月娘的相处来看,   “咳咳”,济安堂内好几位客人都在等陈牧看诊抓药,陈牧却不小心走了神,他只好假装自己吸进了冷风,咳了两声,才揭了过去。   ------   不过孟月倒没有这个功夫来琢磨陈牧怎么想。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姑子陈舒的工作最近有了些变动,她正四处托人打听,看能不能无缝连接。   按说有之前孟月给吴家老太太抄书的交情,陈舒应该不会被辞退啊?   可等陈舒回来把事情一一说明之后,孟月才知道,吴家的老太太过完六十大寿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孟月虽然心中唏嘘,但也知道,在古代,六十已经算是高寿,老太太风光过寿,又有儿孙送的可心礼物,这已经是一件同时代的老头老太心中期盼的福气了。   自然,老太太一走,之前在园中专门为伺候她而或买或请的人就被遣散。   小姑子陈舒是花钱雇的,吴员外确实也念在孟月给他娘抄书的份上,在请辞她的时候,言语态度都更客气些,还额外多给了三百文。   不存在和那些丫鬟们一样会再次被人牙子发卖,但她明显也是被那些哭声和泪痕吓到了,回来两三天都食欲不振。   孟月除了自己安慰她,就是让墨儿上街去给她买吃的,这才好点。   “舒娘,你不要怕,你是有手艺的人,不愁没有事做。要紧的是,要把自己尽快调整好,别丧着脸,会影响你的运气的。”   谁家也不愿意雇佣一个整日丧眉搭眼的厨娘嘛!   ------   “大嫂……我不想给大户人家做厨娘了……”   这两个多月来,陈舒虽说是吴员外府上请的厨娘,但其实有时候她自己感觉还是像个下人,说好听点,就是有厨艺傍身的下人。   这一点对她这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还是不太能够接受。   虽说陈家是没有吴员外家的家境殷实,但在陈家也是正经的主人,上门去给人做厨娘,在这个年纪,容易敏感的高傲少女心里,就是难过。   “以前有师傅带着还好,我只需要跟在她身后,听吩咐做事就好。可这几个月,我一个人在吴家,除了做饭烧菜,还有每日晚饭后归家,其余时间都觉得局促……”   这种感觉,其实就是寄人篱下,孟月可太懂了。   就跟前世的她一样,虽然自己在培训机构也是拿工资的,但那些家长,可比吴家的老太太难伺候多了,每次都觉得自己像个丫鬟,必须有求必应。   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心有戚戚的孟月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别哭,天无绝人之路,不去就不去,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民以食为天,人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境遇里,都是要吃吃喝喝的。   孟月知道陈舒的厨艺是过硬的,所以她才敢说这样的话。   ------   但后面接连的几天,孟月抄书时,就因为想着这事儿,心不在焉。   前世,就拿她的工作来说,做老师,也是有很多条路的。   培训机构老师是一条,还有就是独立老师个体户,另外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编了。   这里其实也是三种逻辑——要么背靠机构,要么独立单干,要么进入体|制。   她同样也按照这样的逻辑,来梳理小姑子舒娘可能的求职路径——   单干的话,她才学厨归来,没多少经验,这条路pass;   吴员外家算是一棵大树了,但舒娘不愿意,这条路也被堵死;   那么也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进入大晏朝的各级官署去做厨娘!   毕竟各位官员们也是要吃饭的嘛!这条路看上去也会更加稳定,对小女孩很好。   ------   想到了舒娘的出路,孟月先是畅快地喝了一盏热茶,而后却又拧成了“川”字眉。   她一个寒门里的妇道人家,哪里能去探到官署的门道呢?   丈夫陈牧也是个自负盈亏的“医馆主理人”,更不是个高居庙堂的。   ------   不过,这件事情终于在第十五日,也就是十二月中时迎来了转机。   这回是大儿陈砚帮了大忙。   腊月里,寒风乍起,雪纷飞,阿砚回来时,那蓑衣和斗笠上都是一层厚厚的雪。   一进花厅就喊饿,孟月见故便问缘由,他便说是因为饭堂里的饭菜做得不仅不太好吃,今日分量还不够。   再一问,他便说是学子们都议论开了,“好像是有位厨子做饭难吃被辞退了……”   孟月一听,心中便豁然开朗:“舒娘,这正好是咱们的机会呀!”   不去官署,去学墅,给学子们做饭,也是绝佳好事呀!   ------   更让她心感快慰的是,她的八岁好大儿,竟然真的壮起胆子去后厨问了条件。   “说是要做饭好吃,手脚麻利又干净的,人还要齐整勤快的……”   “那老伯说时,我就想起小姑来,咱们家的饭菜,几乎都是你做的,我们大家都爱吃,重要的是……我更爱吃,要是小姑来我们饭堂,我一个月起码要胖好些!”   孟月想,这可能就是今日阿砚回来比较晚的原因。   要去询问这些事情,风雪路又难行;但更让她觉得开心的是,她的大儿子,和她解开了从前的心结,看到她为家中诸多难事劳心,也慢慢学会了主动分担。   ------   翌日,孟月便陪着陈舒去了一趟杏花书墅。   但阿砚没有陪着一起,他要早走去上早课。   姑嫂俩便径直去了杏花书墅的饭堂,等陈舒去试了菜,到谈待遇的时候,孟月便适时把她获得过的嘉奖令拿出来。   那老伯一看是“霁月先生”,便惊喜莫名,主动把工钱多加了五百文。   陈舒自然是高兴的,一贯五百钱,不迟到不早退,月末还能再得五百文。   足足两贯钱呢。   孟月更高兴——她再一次用自己的实力,为她的亲人最大化地争取了权益。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再来财路 抓钱手伸到了佛经上   自从舒娘再次找到心仪的事做,钱也比之前多了一贯,她脸上的笑就更多了。   尤其是,她不用再只面对吴老太太一个主顾;而是在杏花学墅里给学子们做“大锅饭”,工作量是之前的好几倍,但好心情却也是之前的好几倍呢。   冬日里难得见到太阳,难得出太阳的日子,陈舒也恰好在休假,她就会边晒被子边哼点儿小调,一问,还是从学墅的学子们那里学来的。   连阿砚都觉得,小姑最近松快了许多。   孟月边抄书心中便边感慨,“还是得做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啊。”   未几,她又改了说辞,“舒娘做的就是自己喜欢的事,还是所处的环境,所遇到的人,更加要紧一些呢。”   就像她,如果没有穿到这个相对自由的架空朝代来,而是去了律法严苛的朝代,又或是遇到的原生和婚后家庭不甚如意,那么她的日子定然没有现在这般舒心。   故而,孟月还是原先的那个想法,既来之则安之,互相帮衬着,只当将来能穿回去时,在心底留存的,关于大晏和陈家的记忆,不那么让她避之不及吧。   ------   当然,这回小姑子陈舒能找到这条路子,实则是大儿阿砚的上心。   所以孟月和陈牧一商量,决定好好地奖励他一下。   “不用阿娘,这回先存着吧,万一后头我再考不好,就再免一顿藤条。”   孟月一听就明白了,他这是在她这“预存母爱”吧?   说到底还是有点担心,上次那样的“例外”就只是“例外”,万一哪天她这个当娘的心情不好或是脾气不好,又旧事重提,他就得挨双份儿!   “嗨呀,你这孩子,就是容易多想”,孟月边给他检查功课里写错的字,边又给他吃“定心丸”,“最近我看你进步不少,再说,阿娘真的说话算话,你过了年就虚岁十岁了,哪还能天天拿戒尺打你?”   孩子再小,也是要面子的嘛。   ------   “那,阿娘,你要听我的实话嘛?”   阿砚越来越对她敞开心扉,这是孟月喜闻乐见的,于是她点头:“你说。”   “其实我是觉得,你和爹爹撑起这个家不容易,我又是家里的长子,就想着看能不能帮你分担一点。”   “再一个,我觉得姑姑也跟我们是一家人,你们撑起这个家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回报,那我也要跟你们学,能帮到姑姑就已经很好了,再要奖赏,就显得小气啦!”   孟月咋舌,难怪古人婚育这样早,原来是他们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早慧了啊!   “哎,有儿如此,娘复何求?”孟月打了个总结。   不过她还是坚持给了他买纸笔的钱,“临近岁末,书院里先生定会时不时地让你做文章,这是娘给的,跟你姑姑这件事无关,你放心去用。”   “好嘞,谢谢娘。”阿砚这才笑得轻松,脚步也跑的飞快。   “外头下雨,你跑这么快做甚?”   “阿娘你歇着,我把纸拿去分给墨弟一些。”   孟月没拦着,手足情深最是年少时可贵,不过这也证明前世另一个观点:   好好疼爱老大,他自然会好好爱老二。   ------   享受了一番母子之间的舐犊之情,到了夜里,孟月十分好兴致地要和陈牧分享。   哪知这人才歇了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儿子不要奖励,他老子想要……”   孟月心情好,也没有拒绝,毕竟阿砚也确实受他爹的影响,前一阵她刚抄书那会儿,还送过花儿,帮她把抄好的书送去龙门书肆过,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两人亲近了大半个时辰,屋外的又一场冬雪骤然来临,调皮的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吹得床头那盏油灯忽闪忽闪,就是不灭。   孟月躺在床上,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这盏顽强的灯,那韧劲倒让她不免想歪,看着面前陈牧的脸,两坨红霞便悄然爬上了脸颊。   让她不敢在直视:“夫君,那我也有个条件,你可答应嘛?”   此情此景,佳人在怀,别说一个了,就是十个八个的,他陈牧也敢应承。   “就是别每日晨起就是一杯蜂蜜水了,我喝腻了。”   陈牧很享受她这样:“只要下雪我就给你搜集雪水,拿来煮松针茶给你喝”。   孺子可教,也不是那么的木嘛,孟月心情自然又是大好。   这回,她附身上去,屋内悄然攻守易形。   ------   要说孟月在陈家,其实地位一直还可以。   有公婆帮忙带娃,丈夫挣了钱知道往家拿,自己又不辞劳苦地孕育了三个孩儿。   给陈寅花钱读书,从来不二话;现在更是动用自己的关系,帮小姑找新的工作。   而且,自己还能挣钱——她这样的媳妇,无论如何都是挑不出错来的。   这次之后,地位更是卓然——   可以说,解决了陈舒的烦心事,就是间接地再次巩固她这个“长媳”在公婆心中的地位。   接下来的几天里,原本就对她很是和善的婆婆李桂兰,对她就更加客气了。   总是“月娘长月娘短”的往她跟前凑,“往后只要是你忙不过来,就喊我来。”   甚至,她又给阿绯买了套小衣裳,又给大孙子和二孙子买了些吃食和点心。   孟月知道老的攒钱都不容易,他们给的都不舍得花,现在却足足花了一百多文出去,心中虽然很是畅快,却也不忍心:   “阿娘的心意我们都知道,就像阿砚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帮舒娘就是在帮我,下次不要再给他们花钱了,留着给自己多买几本佛经嘛。”   婆婆李桂兰就喜欢没事儿去“礼佛”,在原身的记忆里,因为家里是寒门,所以钱都是算着花,每次出门去寺院,她都是用最少的“随喜”,去换一顿素斋吃。   所以当涂县寺庙里的和尚和尼姑,没少给她脸色看。   原身和陈牧都劝过她不要总是去,但李桂兰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菩萨又不会有贵贱和分别心,我多去拜拜,没准儿家门里能多好事呢。”   ------   有了这些记忆的铺垫,又作为一个从前世穿越过来的新女性,孟月非常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和爱好,堵不如疏,还不如从善如流。于是她便并不像原身那样劝她不要去,反而还在自己赚钱后,每月悄悄多给她一两百文,作为专门的香火钱。   而当她看到阿绯身上的小衣裳和两个儿子身上的点心时,就明白这个月的钱婆婆都拿来花了,所以才有先前劝李桂兰的那些话。   “家里现成的佛经我还没看完呢,给孙子孙女花钱,我就是乐意。”   孟月便不再阻拦。   ------   后方稳固之后,孟月便沉下心来抄书赚钱,速度越来越快,效率就越来越高。   所以在完成给岳三娘的定量后,宽裕的时间里,除了盯着孩儿们的功课,想要有更新的门路赚钱的想法,便更活络起来。   但因为是冬天,大伙儿都猫冬,很多的业务自然就不太好开展。   不过她也不怎么着急,比刚开始抄书赚钱时的心态从容了许多,一切都是因为有钱傍身,给了她底气——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有新的路子,优渥阔绰地过一个年,是没问题的。   当然,大概老天爷都不允许她闲太久,于是又追着给她送来了财路——   只是这一次,“送财童子”变成了她的婆婆。   ------   “月娘,你可愿意为栖霞寺抄写佛经?”   十一月中时,李桂兰来找她,这句话把她问得一头雾水。   旋即又从婆婆后续的话语中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要说还是孟月给了她钱的缘故,现在李桂兰每次去栖霞寺,都比从前大方,捐的功德钱,更是一次比一次高,庙里的那些和尚们,见了她,木鱼都敲得更响些。   这次去,恰巧住持方丈在讲经,见了她这个老熟人,也拨冗和她聊了几句。   而李桂兰也是个聪明的,当她听到栖霞寺里正在筹备正月里的法会,赠送给香客信众的佛经小册子还有很大的缺口时,便把孟月推荐了出去。   还说她获得过县上督学的嘉奖,不想,那住持却是也知晓“霁月先生”的名号:   “竟然是令媳啊!前一阵寺里的小沙弥们要识字,都派人去龙门书肆买了些呢!”   方丈说的,自然是那套有图有文的“蒙学三件套”。   孟月听了心里也高兴,原来她抄的书连寺庙里都在用。   “婆婆礼佛,儿媳也心向往之,自然是愿意的。”   ------   听了孟月的话,李桂兰也高兴,拿了儿媳现成的几册书去给方丈看。   回来时,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高兴:   “月娘,成了,说你的字写得好,要让你一千册呢!”   “一千张?”这个数字也太大了,她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完成。   而且她看拿回来的纸张上,还有各种纹样,都需要描画,这个工程可是不小。   “月娘莫怕”,李桂兰怕她打退堂鼓,赶紧咽了咽唾沫,“住持说了,每页上头就抄《心经》,腊月十五前交过去就好。”   哦,孟月松了口气,《心经》总共才一百多字,一千张也就是一万字。   离deadline还有一个月左右时间,完全来得及。   “阿娘,可有说工钱?”   作者有话说:   ----------------------   孟月:钱少狗都不——抄!   才怪。 第13章 结个善缘 是善缘是孽缘,要经历后方知……   工钱?   作为佛寺的信众,李桂花倒是没考虑过这一层。   心里边只想着,嘿嘿,今天方丈和我说话了;哈哈,我可以为寺庙里做点什么。   见她面露难色,孟月便知道婆婆压根就没想这么多。   这样一来,她便有些难做:   一边是牵线搭桥的婆婆,一边是可能颗粒无收的苦差事。   不过她也就是犹豫了一瞬,就还是答应了下来:“阿娘,无妨,没有工钱,就当是跟栖霞寺结个善缘吧。”   兴许往后还有什么活儿,能念在这一次她们白出力的份上,分一杯羹。   大晏的佛教兴盛,僧侣们都颇有地位,岂是她孟月能够得罪的?   ------   李桂花见状,知道孟月是同意接了,心里也是愧疚:   “这样,我做绣活时常要描一些花样子,上头的纹样就我来描,你只管写字。”   “那太好了,谢谢娘”,孟月接住了婆婆的示好,她承认一开始听到没有工钱确实是有些生气的,但大家都是一家人,又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也就不再真计较。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孟月都和婆婆配合相当默契。   李桂花描多少她就写多少,后来她想着三两下弄完,李桂花没来得及描的,她也照猫画葫芦,别说,描得还成。   喜得李桂花什么似的,“我就说月娘有慧根嘛。”   孟月笑笑不语,不过抄写佛经的这些天,她确实也心平气和不少。   前世有一阵子恋爱中的男女流行抄个什么《上林赋》,说什么“抄写《上林赋》,觅得意中人”,在孟月看来简直是荒唐可笑,那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婚姻最后都是那样不好的结局,抄写这个劳什子赋,除了练字,别的屁用没有。   可抄写佛经,用婆婆的话来说,确实是一种修行。   所以孟月也就不那么反感,到后来一千张画完写完,内心真的平和不少。   ------   可,再淡然的心,对她这个红尘俗世中的人来说,也还是会为财帛动心。   更何况,孟月一开始抄书,也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补贴家用,还为了寅弟的光耀门楣。   所以当她和婆婆带着劳动成果来到栖霞寺,见方丈让旁边的大和尚抱一个钱匣子出来的时候,还是疯狂地欢喜起来。   不是说没有谈好工钱吗?还是说李桂花兴奋过头,把谈好的价格忘了?   孟月心里的这些个问号,都在方丈开口的那一刹那,疑云顿消:   “夫人替我们抄写经文,也是付出了心血和精力的,所以这两贯钱请一定收下。”   一千张两贯钱,换算下来,一张就是两文钱,刚好她和婆婆一人一文钱,这样的话,这两贯钱就可以两人五五开,两人各得一贯钱。   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再响,可孟月表面上还是得把失而复得的心情压下去,道:   “我娘说的没错,为菩萨做事,不收钱都是应该的。所以这个钱我们不能收。”   那方丈却不愧是化外之人,一下就把她看透了:   “收下吧,夫人,红尘中,就是这铜钱最能救急。”   孟月心道,这确实如此,“那行,我们收下,不过我们想捐出一半来,供奉寺里的菩萨们,快过年了,给它们塑一下金身,以求菩萨保佑我们家宅兴旺安宁。”   “如此……也好。”方丈并没有强求,而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栖霞寺是当涂县最大的寺院,本身就财大气粗,不过,谁会拒绝主动送上门来的钱呢?真金白银送出去的,才是真正善缘的起点呢。   三人又聊了会儿天,方丈聊着聊着都开始扯佛家偈语,孟月没有这方面的涉猎,所以就想要赶紧开溜。   就跟那着了火的烟花,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   回到家里,孟月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她把剩下的一贯钱,也是五五开留给了婆婆,自己辛苦大半个月才得了五百文,好在出在手上,多写几笔就完事。   但婆婆拿着那五百文的心情就不一样了,“月娘,这可是我头一回,在绣活儿之外挣到钱呢!”   孟月也替她高兴,李桂花道:“最近快过年了,我再去走动走动,看当涂县的其他寺庙里有没有这样类似的活儿……”   孟月心道,反正她和寺院的善缘是否接下,好似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婆婆已经决定,在过年前再把当涂县的几座寺庙都走一遍,万一又能接到这样的活儿呢?   这不就是善缘嘛。   孟月也看明白了,这些受大晏朝和百姓供养的寺庙们,是绝对不会做出自降身价的事来的,先前她的担忧还真是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就踏踏实实收心,等着下一次,李桂花把善缘给她带回来。   ------   不过,这一回,不是婆婆牵线了,而是栖霞寺的大和尚云空亲自登门。   道是平阳伯家的老祖母信佛,得了几本佛经,想找人抄书。   哦?平阳伯?这可是比吴员外地位还要高的勋贵了吧?自己的那一手字,跟真古人比起来,如何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   再一个,平阳伯为何不好好在益京待着,跑到京郊的当涂县来做什么?   不过这些话也就是她自己在内心里自己衡量,并没有宣于口。如果这门生意要做成,云空和尚自然是要一一说明的——   “当涂是平阳伯府的祖宅所在”,这句话回应了孟月的第二个疑问。   “施主娘子所抄写的心经笺纸,被我们在法会上全部发给了信众。恰巧那日平阳伯太夫人也在随喜人群之中,所以见到了您的字。”   这是在回应她的第一个疑问。   孟月了然,这是栖霞寺递过来的一根橄榄枝——根源当然是因为那一贯香火钱。   而她也深知有来有往的规矩,便道:“大师放心,我家婆母也很喜欢佛法,相信她知道我能为太夫人抄写佛经,会非常欢喜。我孟月在此承诺,往后每笔经由栖霞寺大师们牵线的所得,我们都会分出一半,以供奉寺中香火。”   ------   云空大师听她这样说,也是大松一口气,毕竟出来之前,方丈就是有意让他玉成此事,毕竟黄白之物,谁也不会嫌多。   可涉及钱财,他一个出家之人怎好主动说出?   可喜的是孟月非常懂得这里面的门道,这也就省去了他的尴尬。再说出来的场面话,也就带了几分真切:   “多谢陈夫人,陈夫人礼佛之心纯粹虔诚,您府上定能家宅和睦,子女成才。”   这话孟月爱听。   于是两人便开始进行正式的磋商。   云空大师把需要她抄写的《华严经》《楞严经》《莲花度厄经》等六册书,一一拿出来。   随后拿出来的还有太夫人的一封手信,“孟施主,太夫人手信上说,一册书一贯钱,若是满意,就抄完一册往平阳伯府送一趟。最好是能在年前全部抄完。”   孟月懂了,云空和尚这是想当着他俩的面,告诉抄书的价格,明白公正,他并没有贪墨。   “已经给得够多了”,孟月道,“我很满意,还请大师给我一个平阳伯府的地址,方便我及时送去。”   这边,云空大师写好,正要离去,却又被孟月叫住,亲自上了茶,喝得心满意足,才离开。   ------   “六册书,六贯钱,自己能落得三贯,也好,也好。”   为了这笔年前的奖励绩效,她就是挑灯夜战也要做完,实在不行,要赶工时,这不还有陈牧嘛?   “省得他一天,浑身牛劲,总也用不完。”   孟月“啐”了一口,心里却是甜的,想着正是午后,阿绯该是午睡起来了,她得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婆母李桂花。   “天啊?六贯钱呐?这么多?”婆母的一惊一乍,确实是孟月预料到了的反应。   不过,作为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李桂花并未对那扣掉一半的工钱表示异议。相反她惊讶的点却是:   “怪道是伯府,连抄书都给这么多钱。”   “也难怪,太夫人的长子在壮年时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不是谁能吃得下来的;还好有老平阳伯与她一起抚养长子留下来的孩子,也就是现今年轻的平阳伯,那孩子也不过十六七岁;可去年老平阳伯也离她而去,便也只有靠看看佛经度日了……”   言下之意,花六贯钱让人抄佛经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人高兴啊!   但孟月听完这段话,属实想笑。   果然自己没有问错人——   她原本也是想来问问婆母能不能够晓得一些平阳伯府上的掌故,不然到时候送书上门,平白闹了笑话。   结果不曾想,女性天生对八卦的感知力简直了得——   这下她不仅知道了年轻的平阳伯回来是为了守孝三年,还知道了平阳伯从益京回来守孝读书的书院名字!   好巧不巧,正是大儿阿砚读书的杏花书墅!   孟月深信,无论在哪个时代或朝代,用好关系网,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猛然间,她脑海里闪过一桩只有前世狗血网文才有的情节来——   “那平阳伯只有十七岁,我家小姑子明年及笄啊!”   善缘莫非真的要应在这上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摇摇头——这可不是自由恋爱的上一世啊!   别说没可能,就是有可能,她这个做大嫂的,也不愿小姑子嫁入豪门去磋磨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押题宝典 押题宝典,考好就过年   婆婆李桂花也无比清醒,她常挂在嘴边的话是:   “月娘啊,你莫要嫌我这个老婆子多嘴,确实我和你公爹这个年纪,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所以我总放心不下来。”   而在她顺势把话题从平阳伯府转到小姑子陈舒的婚事上时,李桂花也特别清醒地知道,自家的儿媳为何会这样问。   “再说是没有承袭爵位,再说是由祖父母养大,可两家门户的高低是显而易见的,娶儿嫁女,还是要平交最好,就如你和阿牧。”   “我们这辈子啊,就望着你们儿孙幸福,平淡知足即可。如今咱们家里比起往年是有了些钱财,但相应的开支也增大了,还是那句话,钱多有钱多的用法,钱少也有钱少的花法,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勤俭持家,勉励上进才行。”   孟月听了,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念头有些难为情。   婆婆话里的这些文绉绉的话,该是出门去听佛讲时,学来的吧?   ------   上一世有句俗语“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说的应该就是像她婆婆这样明事理讲道理的老人吧?   上一世那些双职工的家庭,哪一个不是有外公外婆或爷爷奶奶在稳固带娃后方?   而幸运的是,在这个架空的大晏朝,她孟月也遇到了肯尽心尽力帮她的婆家。   虽说她每月要拿给他们孝敬钱,但那是晚辈该的嘛;但真的解决了她的很多后顾之忧。   就连公公陈季山也是趁着过年前药材便宜,主动出门采买好,隔三差五都要出去一趟,所以这一家子人,真的是人心齐泰山移,没有一个是吃闲饭的,都在为这个家变好而努力。   那么自然,小姑子的婚事,乃至将来小叔子的婚事,她的公婆当都不会去费劲扒拉攀一门高门显贵来的。   ------   这边说完,孟月心里还有些愧疚,便回了趟正房把要抄写的佛经拿来给婆婆看。   和云空和尚这边定下来之后,她便亲自去了趟龙门书肆,找岳三娘买够了抄写六册佛经所需的纸张。   因是伯府门第,孟月一咬牙,还买的是最贵的纸。   拿在日头底下都能泛着金光来的那种。   当然,岳三娘也很对路子,直接给的她最低最低的成本价,总共才花了半贯钱。   要是刚开始的时候,孟月心里可能还觉得过意不去。   现在她才不这么想呢!   “只说是成本价,但我也只照顾她家的生意呀!”   “再者,我还是玉娘的半个师傅呢!”   这两个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的时候,孟月甚至想,是不是自己会抄书赚钱了,所以心里飘了起来。   可随即她便否定了自己,商人逐利,她和岳三娘之间,羁绊还长着呢,自己穿越过来,一身病躯,如今终于能把日子慢慢过的好起来,往后还会赚更多的钱,她确实该骄傲的!   只是,这是骄傲,而不是“飘”。   因为孟月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舍本逐末的人,更不是一个不论交情的人。   往后,她在玉娘的学业上多多尽心,让岳三娘生点气,也是可以做到的嘛!   ------   婆婆李桂兰听说是佛经,手上正绣着的帕子,也立刻停了下来。   她不识字,孟月便从最上头找一册出来,念给她听。   这边两岁多的阿绯见她拿起书来看,也凑过来踮起脚拿起第二本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等孟月念完一段再去细看时,这个小阿绯,书都拿倒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李桂兰也跟着笑,“阿绯这么小就爱读书,往后肯定错不了!”   孟月对这个粉娃娃的滤镜也是最重,“不说别的,将来肯定比岳家玉娘强。”   ------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她们婆媳俩便很和谐地在一个绣花一个抄书的时光里度过。   阿绯也是很乖,李桂兰告诉她,“你阿娘抄书的时候,你不要去打扰她哦,不然字写得不好看,先生要罚。”   一旁的孟月听了,既觉得感慨又觉得心酸。   对于寒门来说,读书或许是能够改换门第改变命运的一条路,所以连婆婆这样目不识丁的老妇,都知道拿“先生”来“威胁”阿绯。   而阿绯虽然小,却见过两个哥哥读书的样子,尤其是大哥阿砚,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写不好字,还要被先生罚打手心,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不好拿。   所以她便真的乖巧地坐在一边,一会儿看看祖母,又一会儿看看阿娘,渴了就自己喝水,饿了就自己拿点心吃。   最后竟歪在孟月身后的软榻上,像只小猫一般,睡着了。   到了傍晚时,还是阿砚和陈舒越走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把她吵醒的。   ------   小姑子陈舒见大嫂和阿娘待在一起,也不甚意外。   因为她知道,自己家里没有那些什么婆媳不合、家宅内斗的污糟事。   见到眼前的这一幕,甚至还觉得,将来她的婚事、人家,也一定要好好挑。   最起码也要婆婆不要没事咋找事,家里人口也要简单些的好。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她忙把孟月拉到一边,小声道:   “大嫂,今日阿砚好像不大高兴,你要不要去瞧瞧?”   说着便把她支开,又让李桂兰把阿绯抱走回房去睡,这大冬天的,虽说屋子里有暖炉,但冻病了,遭罪的不仅是小娃娃,还有手忙脚乱的大人呢。   而等李桂兰问她晚饭吃什么时,陈舒便答:“书墅膳堂里还剩了些饭食,我都带回来了。”   孟月见陈舒一扫往日的郁气,又见她回来像个陀螺一样把事情安排妥帖,便也放心去安慰自家的好大儿。   “你每日也挺辛苦的,往后我还是先帮你把饭做上嘛!”是李桂兰的声音。   在去找阿砚的路上,孟月依稀还能听到婆婆和小姑的对话。   “不用,我现在做得舒心,每日也都有饭菜直接带回来,热热就能吃。”   孟月懂了小姑的意思,勤俭节约是美德呀,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她担心,阿砚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毕竟,书墅的饭菜午间吃了晚上又吃,总会有吃腻的一天,而他作为小辈,又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   可叩门进去,孟月一问,阿砚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阿娘,您把我想得也太小孩子气了吧?”   孟月无语,“你不就是小孩子嘛!”   “可我也是阿墨和阿绯的大哥啊!”阿砚缓了缓又道,“阿娘,今日模考了,我还是没能考得很好……”   说着便把那份考卷拿出来给孟月看。   ------   面前这份试卷并没有因为小主人的赌气而揉得皱皱巴巴,孟月一眼扫过去,虽然是些繁体字,但也难不倒她。很快,她便找到了儿子的知识漏洞。   她屈着手指在考卷上接连点了好几处:   “这里,是你写错了字;这里,是你字写得不够工整;这里,直接没有记下来,所以没有写完,对吧?”   “还有这里,阿娘跟你说了,不要只死记硬背,之前我给你小叔也是这样说的,还以为你当时听进去了,你死记硬背的,只能是你书本上的知识,你要想考评拿高分,不仅要背,还要会想,先生出的题目,肯定有他更深层的考量,如果就是就死知识来作文,那他还考什么?”   不过,孟月也知道,当务之急,还是要让他把自己的错题先整理一遍。   那些由书本往外延伸的知识和考点,就得靠她这个前世的教培老师来做了。   于是她安慰阿砚让他不要着急,“模考出纰漏,总要比正式考评时好吧?”   说着便撵他去安歇,一夜无话。   ------   接下来的几天里,孟月上午抄佛经,下午便把她让陈砚留给她的平日文章和先生出的考卷都留在家中,以供她梳理总结之用。   也是难怪,八岁小儿就要学《诗经》,不难才怪!   但孟月花了三四个下午的时间,总算是把《诗经》按照他的先生的出题习惯,模拟了几套题来,其中不乏“由硕鼠想开去”一类的议论文章。   而更让她惊喜的是,“硕鼠”这篇她刚好就押中了题,直接出现在了岁末考评中。   有了她的加持,陈砚直接得了个“甲”,把那份考卷拿回来时,都是一路跳着的。   而另一边,岳玉娘也有了好消息——“婶婶,我拿了乙等!”   孟月让自家儿子自己整理错题,但她却是给岳玉娘直接来了份现成的。   就凭前世教培人对考点和题目的敏感度来说,这份错题册简直就是押题宝典。   结果当然是一考一个准。   而与此同时,效率奇高的她,佛经也抄完了,三贯钱也拿到了手里。   再到腊月中下旬时,小叔子陈寅那边也来了信,说幸而有大嫂的及时提点,岁末考评也拿了个“甲”。   事情还要从错题笔记说起——   孟月见自己的错题笔记和模拟考题这样奏效,便赶紧让陈牧给陈寅去了一封信。   按照惯例,县里的学墅一般要考得早一点,而益京书院就要晚个七八日左右。   连同信一起去的,还有给他寄的生活费,信上告诉他,一定要去益京城里买些考题宝典来看,别心疼钱,考个好成绩回来欢欢喜喜过年,比什么都强。   如此,从结果来看,今年陈家的年怕是要很热闹了!   作者有话说:   ----------------------   前世孟老师:押个题,还不轻轻松松? 第15章 热闹过年 热闹之中,商机处处……   果如孟月所料,今年陈家的年果真是热闹许多。   读书的考得好,舒娘在学墅饭堂里虽只上工两月,却也在年末考评中拿了个“中等”,加上两贯的工钱,一共拿了三贯回家。   济安堂的运行也有条不紊,家里老小也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最根本的还是,家里比从前更有钱了。   钱财,能给寒门之家,最大的稳定和保障。   能让他们一股脑地往前冲,而毫无后顾之忧。   ------   而这个年,对孟月这个穿越人士来说,确实有很特殊的意义。   故而,等她忙完佛经抄写一事,家里大儿又考完了,便立刻停了二儿和岳家玉娘的“私教启蒙课”,岳三娘问其故,便道:“无他,只想提前准备,好好过个年。”   言语中的收放自如,还有态度间的骄傲自信,有一瞬,让岳三娘都晃了神。   这还是第一次由陈寅带着过来,向她求一份抄书工钱的陈夫人吗?   不过,她目睹孟月这半年多的行事,确实机灵大胆,手段灵活,这钱就该她赚!   再者说,若是没有她,玉娘能不吊车尾就不错了,还能考个“乙”?   故而先前的那点不合时宜的酸醋,全都化为了对孟月的敬佩。   话一出口便全然都是真心了:“是了,是该好好过年,龙门书肆还要仰仗你呢。”   ------   此话不假,孟月也假装没有看懂岳三娘先前面部微表情的变化。   是人都不能免俗,就像是上一世,若一个新兵蛋子进了教培机构,半年后却成了力压一头的学科带头人,那心里,都会有些五味陈杂的。   但好在,岳三娘确实品性过硬,孟月选择抓大放小——   她值得交,龙门书肆只要一日不倒,她的那些新奇古怪的点子,就会有试验场,更进一步的,便是沉甸甸的钱财入账!   但腊月当前,过年要紧,赚钱的事,还是等年后再想吧。   眼下,她只想花钱。   一家团聚,孟月只想给他们买买买。   ------   每人一套衣裳,家里的零嘴吃食,还有年夜饭当天的大菜硬菜所需的食材,孟月恨不能把家搬到南市边上,每天都雇了骡车去买。   这样准备了一圈下来,一切都准备就绪,年夜饭这天,每个人都把新衣裳穿了守岁,简直是喜气洋洋。   接下来便是跟前世一样的压岁钱环节。   先是婆婆李桂花,特意说明没有用孟月每月给她的钱来发,而是专门用自己绣帕子得来的钱,给三个孙孙发红包,每人五百文,然后就是两个没有婚嫁的儿女,每人两百文。   李桂花一边发,孟月就一边算账,这可是将近两贯的钱呢。   起初她想让三个孩子不收,但陈牧却说是规矩,“长者赐,不可辞,尤其还是除夕夜这样的大日子,咱真要心疼他们,往后我们再多给点补起就是。”   陈牧这样说,孟月稍微安心了些。   但李桂花料事如神,知道孟月面皮薄,怕自己辛苦,便道:   “你们不要再多给我们了,月娘抄书经常熬更守夜,还是得多歇歇。”   孟月暗暗地“啐”了陈牧一口,其实她的作息很规律的,任务能白天抄完就绝对不夜里电灯。那么就只有一种情况,会把吹灭了的灯,再点燃来……   ……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一家子团聚的欢乐时刻,孟月揉着自己发酸发胀的腰和背,没再言语。   然后就在她以为自己没有礼物的时候,李桂兰却又从背后拿出一件衣服来,其针脚之精美,纹路之精细,油灯之下,几乎是金光闪闪:“上头的凤凰是我绣的,布料是去成衣铺子里买的,照着月娘你的尺寸做的,你莫嫌弃呀。”   凤凰好,这不就是说她是他们家的金凤凰嘛,而且里头的金线可不便宜,孟月晓得婆婆待她的一片真心。   于是孟月就道:“多谢阿娘,才不嫌弃呢,这么好的料子做的衣裳,等我我现在就去换上。”   这是一件披风,来抵御除夕夜的风雪,刚刚好。   而且她确实很惊喜,自己虽然是当家人,谁不期待收到礼物呢?   婆婆怀里的阿绯就奶声奶气地说,“阿娘也像个小孩子了。”   “哈哈”,孟月心道,小孩子是最不讲假话的,她如今过得舒服自洽,有人爱着又被人关爱,这不正是幸福嘛。   ------   这样的夜晚,数真正的小孩子们最高兴。   因为他们不仅拿到了爷奶的压岁钱,小叔和姑姑也都各自给了一份。   就连最小的阿绯,手里差不多都有一贯钱。   孟月乍舌,确实还得有个班上,舒娘都能给别人发压岁钱了,她还是个孩子呢!   而陈寅的压岁钱,据他说,则是来源于他考甲等,书院给的两贯钱奖励。   孟月明白了,类似于前一世的校级一等奖学金。   这个钱,拿的人舒心,收的人也大手鼓舞。   孟月见阿砚的神色,颇有一副“长大后我要成为你”的鸡血和斗志。   ------   长辈们给小辈们的压岁钱发完,便该是小辈向长者进献礼物的时候了。   “见者有份,都是月娘和我的一点心意。”重大场合陈牧的发言还是很到位。   孟月拿出套她手抄好的一本《楞严经》,就是之前给平阳伯老夫人抄写的时候,她特意多抄了一本,“阿娘,往后你还有喜欢的,我也可以给你抄了拿过来。”   李桂兰不曾想自家儿媳竟然这样善解人意,眼泪花儿都要冒出来。   接着便是给公公的一团茶饼,小姑的一套新的刀具,还有小叔的一套文房四宝。   以及给陈牧的《古方遗珍》,这是她特意跟吴员外说明之后借来,自己手抄了一份他先母吴太夫人的那一套书,想着行医之人最爱的便是这样的礼物。   当然这日夜里,陈牧便将他的感动和爱,全部身体力行地还给了她。   此乃后话。   当然,孟月也收到了好几份礼物,有来自婆婆的一件刺绣坎肩,来自小姑自己做的一份精致点心……   收到礼物没有人是不开心的,接下来的分红,孟月想,他们一定会更加惊讶。   ------   等孟月说明,舒娘却是听也没有听过:“大嫂,什么是分红?”   “说简单一点,你们可以就当做是我给你们的零花钱吧。”   其实,孟月在准备给他们分红时,就已经想好了这个理由,前一世的一些现代金融观念,他们定然是不懂的,那么就像自己教书一般,用听众能够听得懂的方式讲给他们听。   “养家一直是你们出大头,每次还要给我拿生活费,这个分红我不能再要。”   陈寅率先发话,紧接着便是舒娘和公婆,都表示不能分得这样清,不要这个钱。   ------   孟月便将自己准备的一番话和盘托出:   “我这几日盘算了下,这半年来,单是我一个人挣的钱,刨开日常开支和阿砚、寅叔的束脩和杂费,都还能结余良多。”   “再一个,你们每月又要家里的公账上拿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你们的心意。”   “那么现在,大嫂便按照你们给的比例之上,再翻一倍,给你们。”   “当然,今年只是半年,希望我们明年,给你们的能再翻番吧。”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都只能依从。   于是孟月便特意把两个钱匣子(一个是她的,一个是陈牧的)搬来:   “里头是八贯钱,舒娘和寅叔每人拿两贯去,爹娘也两贯。再剩下的两贯钱,便都全部拿来冲做公中的过年期间的开销吧。”   ------   要想一家人齐心协力,那就要钱财到位,孟月深谙此道。   所以她将来这里的每月一半拿出来,有时候业务多的月份,就再多拿些,她知道陈牧也想尽力,便又从陈牧这个月交给他的钱里拿了一半多出来,总共凑齐了八贯钱。   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但多少都是她这个寒门长媳的意思。   于是众人拿到后,无不欢欣。   而三个小的,见分红没有自己的份,也不气恼,因为他们都知道,等他们睡了,阿娘的压岁钱一定会按时送到,就压在他们的枕头底下。   ------   年从家人一起团聚时开始,到大家又各自为新的一年忙碌而结束。   她这个当家主母,便在欢闹之中,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布局。   孟月先是给这半年来和她有过交情和往来的人(可以说是前世的客户吧)都送了节礼——吴员外、岳三娘、栖霞寺的方丈和大和尚云空、兰蕙书院的女夫子、平阳伯府上;   然后就趁着这段时间,自己开始复盘这一年的得与失——教培人的DNA动了!   得就是找到了抄书这个门路,搭上了龙门书肆、兰蕙书院,还得了县督学的嘉奖;而失嘛,就是陈牧老是用“身体力行”来表示她的情感忽略,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是床|伴,往后还是要更加合理安排时间,在大晏这个时空里,她和陈牧才是至亲之人。   ------   而说起木头陈牧,便不得不说他家读过书的脑子灵活的弟弟陈寅。   大概是自己走得急没来得及给阿嫂准备礼物,得了分红而想要帮她做点什么的心理,便在一日过来找她,说幸亏那封及时的信,还有多给的钱,让他在书院年末大考前的几日内,跑遍了益京的各大书肆,才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几本错题集和出题方略。   “大嫂,益京城可是大晏的都城,这样的书学子们都急需,却也不多;就更不要说一个当涂县了,如果我们把错题整理成宝典来,是不是又可以是一条财路?”   孟月又惊又喜。   这岂止是一条财路,简直是一个源源不断的聚宝盆啊!   大家都想要考好,如果能有这样的书册,给县里的广大学子指点迷津,还能不卖那么贵,岂不是寒门学子的福音?   “豪门勋贵的家学里,不缺学识渊博的大儒;但我们寻常学子,时常在迷嶂之时,苦于无人引路,寅当时若不是大嫂,就会陷入瓶颈之中。试想,若是能以错题为引,也给他们一条学习之路,自己总结梳理,也算是功德一件,对吧大嫂?”   陈寅以自己的困境,讲得情真意切,也切切实实打动了孟月。   她记起来,上一世自己的父亲,年少求学时,书本翻得滚瓜烂熟,考试总考不过别人,其实就是题见少了,做少了,而那些有钱人家的,总有余钱来买资料,最后不是他落榜谁落榜?   “行,我去找岳三娘商量。”   谁说小叔子没有给她备礼?这个大礼可太有意思了呢!   作者有话说:   ----------------------   幸福·月:祝大家都是幸福的小孩呀。 第16章 笔记生财 谁不想用笔记来考状元?……   听她说明来意,岳三娘更是大笑三声,   “月妹妹啊月妹妹,我有时候真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头还有多少赚钱计策!”   因为岳三娘是在她初入大晏职场,第一位接纳她的boss,所以她有什么点子,自然最先想到的也是龙门书肆。   孟月承受不了她这么热情,便干咳两声,说了句“这不也是为生计所迫嘛。”   岳三娘一脸“你麻鬼”的表情,“这话可就不对喽,月妹妹,我一个人勉力支撑着龙门书肆,这才是为了我们娘儿俩的生计;你可不一样,陈大夫可给你托着底呢。”   ------   这话倒是对的,就算她不谋算这些赚钱的营生,陈大夫这么多年也是一人养家,日子倒也能过下去,只是没有现在这样宽裕罢了。   上一世有一阵,在家长群流行一个词语叫“潜水艇父母”,意思就是子女需要时,他们适时出现;子女不需要时,他们就隐退。   这个词语的背后是对父爱母爱最深情的诠释,当然也是前世作为教培人的她,最喜欢遇见的父母类型。   不曾想,这一世,竟然让她遇到一个同样类型的“潜水艇伴侣”。   木讷是木讷,但会永远站在她身后,由着她每天变着花样去折腾,自己却老实本分地看诊抓药,到了月末又如数上交营收。   如此一砸摸,孟月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有人托底”的幸福。   嗯,当然也确实要明事理的公婆,才能养出这样的儿子来。   ------   “嗨呀,蝉姐姐这话说的对也不对,要我说,女子还是要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才好,而在这方面,大名鼎鼎的岳掌柜,才是我的托底之人呢。”   “哈哈,就爱听你说话”,岳三娘被奉承得有点找不到北,但她也知道,虽然二人关系好,但孟月忙,若非有重要的事情,是不会亲自登门的。   “快,把你竹筒里的金豆子都倒出来,咱俩一块儿赚钱!”   ------   如今的龙门书肆早就不愁生意了,这还要多亏孟月把“启蒙三件套”的图文美绘版的独家销售权给了她——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孟月获得了县里边督学的嘉奖,然后她顺势就向督学提出要求,因她与龙门书肆合作甚笃,让这个“三件套”直接在书肆中开卖。   督学也念及岳三娘是烈属,就答应了。还让快马加鞭,争取年后要在当涂县的所有学墅的启蒙班里,都要见到这套书。   这么大的订单体量,光是孟月一个人是抄不过来的,岳三娘便和她商议,找了十个画匠和抄书人,用给孟月更低的单价,去完成这件事情。   当然,他们是不能署名的。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孟月也想过让他们模仿自己“霁月先生”的签名,写在书上。   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还是得保证自己的知识产权呀。   于是在这段大伙儿都休假的日子里,孟月开始每天以两百册起的量签名。   不过看在每签一个名就能给十文钱的情况下,她也就忍了——再辛苦能有把这当涂县十所官家书墅至少五百册的书全部重抄一遍吗?   一册十文,五百册总共就是五贯钱。   她觉得自己真厉害,能在过年期间单凭签名,就能把小叔子陈寅的四贯和大儿子陈砚的一贯束脩赚出来。   不过当这五贯拿到手,却做这样的分配后,又有小叔子的建言献策,孟月觉得钱还是要多多益善,故而才拿了新点子来和岳三娘面谈合作。   ------   孟月三言两语捡重点地,把陈寅跟她说的,又加上自己的理解,一股脑劝说了:   “寅弟跟我说可以把错题笔记形成一单从长计议的生意。但我觉得光是错题还不够,还得有广度和深度才行,学子们能够从咱们的错题笔记里,学到在学墅里学不到的东西,他们才会花钱来买呀!”   接着她便将年前自己写信让陈寅去都城益京的各大书肆里找类似的书的事说了,还重点讲了陈寅所说的,“这类书的缺口很大,学子们都想考好一点,再考好一点,所以还是很有作为的。”   岳三娘这边也是边听边点头,又在心里盘算,良久道:“这个生意可做。”   ------   但孟月还没有说完,“益京城那么大,为何这样的书还是很少,主要还是因为这类书难做,要考的题目浩如烟海,我们如何精准把脉呢?”   但错题大家都错差不多的,也就意味着每册书中的重难点和错题点其实能有百分之七八十的重合。   “所以我想做的是,以读书人的四书五经中任意一本为例,就比如说《论语》,每一个篇目中至少都有共识很高的,让大家都觉得很难理解的知识点。”   孟月就想把这些知识点,分章节分篇目地梳理罗列出来,这部分就算是复习预习都可以看。   “再把错题笔记挖空,在原文章节的地方做成旁批,这样的话,学子们就可以把屁平时书墅夫子们给他们圈点出来的错题和重点记录在侧,尽管题难大家都会错,但错因总是千奇百怪,那么这样就相当于,只要买了这本书,就可以拥有一本只属于这个学子自己的错题笔记。”   “这样在夫子考前,还能更有的放矢地知道自己的薄弱所在。”   “蝉姐姐,你意下如何?”   ------   岳三娘没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茶压惊。   然后立刻拿出了契约书来,当下就要她签字画押。   见岳三娘如此笃定,孟月却又怕自己一头脑热,有点不想签契约书,而是想先小体量地试试水再说。   “哎,我现在总有一种感觉,要是你能早些来给我抄书,我家玉娘的功课何至于如今的地步?”   是了,她就是轻松地给一补课,玉娘就能拿个“乙等”,这要是这样的笔记册子做出来,那还不得是轻轻松松就拿头名?   想到这,岳三娘就更加没有犹豫,还让她先签署画押,再回去细想都来得及。   “我信你,月娘。”   信你能带我们赚更多的钱。   见合作方如此爽快,孟月也就不再瞻前顾后,她说得这些《四书五经》,陈家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行走的重点笔记”吗?   ------   陈寅这边也很高兴,他没想到自己能得大嫂如此看重,竟然要以他从前在顺天书院的书本笔记为蓝本,属实有些受宠若惊。   “你是我们陈家目前最有学问的人,用你的笔记准没错。再说了,我家兄弟本就是去年顺天书院的状元呐,大嫂也没有言过其实嘛!”   因为陈寅对孟月要给这个册子取名为《状元笔记册》提出了异议,而孟月就用这样的话去回他。   “大嫂,我不想太高调了,万一后面原先的同窗旧友同窗们有所发觉,岂不是要在背地里耻笑?”   古人还真是含蓄,不过孟月却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你也不必惊慌,我这个‘状元’也不单单是你嘛,而是说出了当涂县所有学子的心声呢!”   毕竟谁都想当状元嘛,她利用了学子们这样的一个心思,当然后续也就不会愁销量。   -----   陈寅就这样被孟月的三言两语给说服了,点头如啄米,并当即表示,他自己的书,也考过了独木桥,最是熟悉哪些是重点和难点。   于是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梳理出来了《论语·学而》的整体框架。   孟月翻开来看,不仅有这个篇目所强调的“学习和修身”的总体主旨,还有“学而时习之”“仁德为本”的分条要义。再接着便是他从考生的角度,回忆当初夫子和在考场上做到的原题,只要是跟《学而》有关的,都一一归纳总结和梳理,条分缕析,无比清晰。   甚至他还举一反三地,将同一个主题下可能会涉及到的题型,都从应考学子的角度去梳理出来了,还贴心地给了提示,要让学子们在平时的复习和备考中注意出题的变式。   这样做完以后,才是让学子们自己的旁批空白,以供他们自己在学习的过程中总结出自己的纰漏。   “读过书的人,想问题就是不一样”,孟月看到这个范本,不由得大喜,这就是她出题的母本啊。   陈寅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便主动承担起这个任务。   孟月起初还担心会耽误他温书的时间,陈寅却觉得无妨,经典之书是值得一读再读的,“以后做文章时还要引用呢,假期里刚好无事,就再读一遍吧。”   如此,当然是两下便宜。   陈寅因为考了甲等,又多得了几日假期呢。   不过他说这都是大嫂的提点之功,所以当孟月提及要给他按贡献比例分红时,陈寅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家中事务繁杂,侄子子女们读书也很费钱,大嫂还是攒着为好。”   ------   听他如此说,孟月也不是个过分在意细节的人,便一扭头就去规划其他——   除《状元笔记册》外,她还打算专门做“四书五经”全套的延伸和拓展资料。   这些书册的受众自然是要想鲤跃龙门的应考学子,他们有的接连好几次都没有考上益京书院,要买来再次研读的;而当涂县还有一大群娃娃,他们更需要的是《蒙学笔记册》。   精准分析后,和岳三娘一排班,两套书便开始安排。   不曾想,这个项目的落成,会给她带来多么可观的一笔收入啊!   作者有话说:   ----------------------   赚钱·月:我可真是有一颗聪明的大脑袋! 第17章 先试再卖 成绩就是最好的说服力……   有了“赚更多的钱”这个目标,孟月着手编写《蒙学笔记册》的手速就相当地快。   更不要说陈寅那边,那本《论语》他几乎都快翻烂了,再次梳理也很快。   他隐隐约约觉得大嫂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要是一年多前他备考益京书院时能够有这样的一套笔记,得少熬多少的大夜啊!   很快,行动力超级强的叔嫂俩就各自做好了一册书。   孟月打算尽快把书拿给岳三娘看,但如今有了些许“学究做派”的学子陈寅,又反复改了好几次。   ------   他们俩难免要时常碰头来商量改进,陈牧便比岳三娘先看到了这两册书。   年节下医馆的生意一半都不太好,他便开启了“上半日歇半日”的半休假模式。   这天,陈寅正好拿着《论语》版本的《状元笔记册》过来找孟月。   他们夫妇二人也正好拿着孟月刚编出来的新书彼此琢磨。   从陈寅的视角看去,大哥大嫂一个凑近去看,一个又往前递了些,竟是如此的和谐,看得他也有些羡慕,不过他并不嫉妒,因为他知道他俩的感情一直都好。   ------   都看了好一会儿了,孟月的眼角余光才发现了有人来,便觉得大白天的,方才的画面在外人看来还是多少有些亲近的旖旎,于是忙直起了身,倒是很自然地用手肘把陈牧往外推了推,力道不轻不重,陈牧却觉得分外亲昵。   至少,她没嫌弃自己故意往前凑嘛。   而且,明明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里,也是含着笑的。   就像昨夜尽兴后的某个瞬间,她竟也是这样含着笑又像那水鸟啄食一样,在他嘴角轻轻吻过后,沉沉睡去。冬夜将晓时,寒风吹起了窗棱,她本来就在自己怀里,结果被风一吹,把他抱得更紧,以至他的指尖都还依稀残留着发丝的香气。   不过,此刻的陈牧,理智已经回归,那些温存的闺房之乐,只留在美好的夜里。   ------   而房内另一角的书案边,丝毫不知陈牧所想的孟月,正投入地和小叔子讨论着书中的内容。   陈牧知道这是孟月一直想做的事情,就像他行医一样,每次和他说起抄书、赚钱、还有赚钱的新点子,眼里都闪闪发光,于是他也赶紧凑了过去,为的就是,他能更多地去了解她,这样,夫妻俩日常和夜里说话时,能让他的月娘更开怀。   当然,这个念头一出来,陈牧就震惊了——   “我竟然不了解我的枕边人?”   或者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月娘,已经不是过去的月娘啦。   过去的月娘,一月哪里能比自己都还要挣得多啊?   但,陈牧对此依然很骄傲,又感动。   骄傲的是,放眼整个当涂,有几个人能拿到县里的嘉奖令?他自己都未曾有过。   感动的是,她竟丝毫也不藏私,所赚所挣,竟丝毫不存私库,而是一分一毫都和他过了明路,都用来贴补家用。   甚至前一阵过年时,给自己娘家,也都没有额外准备钱财,还是他这个做女婿的,觉得这一年家中也宽裕不少,主动加了三贯钱作为年钱,拿给了岳父岳母。   寒门之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大哥,你得了眼疾吗?”   听陈寅这样说,陈牧忙用宽袖擦了擦眼,生怕孟月看出异样来。   但孟月如何看不出来,她的木头夫君,这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只得用眼泪来证明。嗨,这又把她的记忆拉回刚穿不久的那场家宴之后,的夜里——   她想不到一个木头似的大男人,竟然现在动不动就要哭?   该说他敏感呢?还是该说自己太能干?   孟月瞧着面前这本让她甚为满意的《状元册》,心道,还是后者吧。   ------   “我是觉得你杵得太近了,我在后头只能看得到你的后脑勺。”   意思是,他确实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看得到书的内容。   在陈寅跟前,孟月也不好意思揭穿他,便就势问他道:   “夫君也来看看,寅弟编的这个书,帮我们提提建议,看哪里还需要改动的?”   ------   学医之人,也要时常学习,虽然和他们看的不是一类,但陈寅懂得,读书的一些方法却是类似。再则,大哥和大嫂一起供他读书,自然有权发表意见。   陈牧也不扭捏,直接道,“这笔记好是好,但就是要跟书肆的岳掌柜说,不能把价定得太贵,否则岂不是又只有家中殷实的富家权贵才能买得起?”   这是一条很中肯的建议,听的二人都很是赞同。   只是孟月想,书肆终究还是要赚钱的,到时候也只有她尽力和岳三娘去商量。   少赚一点,有得赚,能让更多的人买得起,未尝不是大功一件,只当是给陈家集福了。果然医者仁心啊,“仁”便是“不忍”,是行医之人看惯了太多世间疾苦吧。   见他的第一条建议被采纳,陈牧兴致便高了些,   “还有,你们这个册子,若是要拿到书肆去卖,先要试试效果如何,才最保险。”   这就像是他从医书上新得到一个治病的方子,总要一样一样把药抓了来,等到有类似情况的病人出现时,小心用药,再坚持回访,才能得知准确的疗效。   听他说完,孟月一下子就想到了——这就是要提前“试运行”啊!   上一世,每当机构里开发出来了新的课程,哪回不是机构内的老师们都来听一遍,然后再找专家学者们来帮他们看课?   就算是那些学生们正式上课前,也要有试听的环节呢!   想到这些,孟月便当即拍板道,在陈寅面前,她自然要给足陈牧面子,而且这个建议确实提的好,很自然就夸了出来:   “夫君就是想得周到,那依夫君看,要怎样试效果呢?”   “月娘冰雪聪明,咱们家里不就有现成的三个娃嘛?”   见哥嫂二人又“旁若无人”地一唱一和,陈寅只觉他有些碍眼,便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   但最终,孟月还是结合了这两套书的受众,把陈牧的建议听进去了一大半。   陈寅找了一个他的昔日同窗,如今依然在顺天书院就读的夏冬。   夏冬比陈寅大四五岁,翻了年已经二十三,都已娶妻生子,但依然奋战在“考取益京书院”的第一线。   这样的人,屡试不第,正需要一本这样的《状元笔记册》嘛。   “我打算把四书五经的笔记册都尽快整理出来,然后让他试用,只是……能不能靠咱们这个考中,就得看他的运道了。”   孟月只让他平常心对待,“这个笔记册也只能是个辅助,难道阿寅你当时是只靠了书上的笔记就考上的?一把尺子不能衡量所有人嘛。”   这么说,一下子就缓解了陈寅身上的压力——也确实,每个人都因人而异,重要的是努力的过程,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交给天意吧。   孟月自己这边,则把蒙学笔记册,两本分别给了阿墨和玉娘,阿绯还太小,就没有考虑在内。而她也观察了大儿陈砚的状态,鼓励他也尝试一下他小叔编的《状元笔记册》,这样一来,几册样书都有了“小白鼠”。   ------   这一“试验”,时间就过得飞快。   书房窗外的景致,从正月隆冬的鹅毛飞雪,慢慢变成了二月初春的鹅黄柳芽,几小只也终于开学了。   而一开学,书院的夫子们也都相继进行了考察——这一点,孟月倒是很喜欢,因为一个假期的散漫,就是需要一次两次的开学考来收心的。   当然,因为她这个“卷娘”和“卷夫子”,阿砚、阿墨和玉娘的考核结果都很不错。   甚至阿砚还回来说,他在文章里引用了笔记册里陈寅归纳总结的要点,被夫子夸了书读得多也会思考。可把他高兴坏了。   当然这句话也让陈寅开心了许久,说明他这段时间的辛苦都不是白费,也进一步证明了卖书的可能性。   ------   于是陈寅又趁热打铁,花了几天写了一本《中庸》的《状元笔记册》给了她,孟月就一并带上去书肆找岳三娘。   她还没说,岳三娘就无比热情地给她倒茶,请她上座,然后笑眯眯地告诉她,玉娘这次的开学考核,在班上两次都拿到了甲等。   其实这个结果,玉娘过来上课时,已经告诉过她。但岳三娘说的时候,又还是感动到了她——“这可是破天荒的成绩呀!把我兴奋得两三天夜里都睡不着觉。”   见孟月也低头笑,便又道:“当然,这都是孟夫子的督促和笔记册的功劳,依我看,咱们还是赶快把书定好价,我把书肆里最显眼的位置都留给了你哦!”   孟月也低头笑,“那正好,这回咱们是先试验了再铺开的,效果只会比之前更好。成绩就是最好的说服力。”   说不定几个孩子所在的书院里,已经有同窗在悄悄向他们打听,用了什么秘籍,提前造势也是对的。   “对对对!”岳三娘喜得跟什么似的,然后拿出了一份契约书来,“快,亲爱的孟夫子,月妹妹,把它签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一抢而光 总有一本万利的一天   孟月拿起笔,在准备签字的一瞬间,犹豫了。   岳三娘正在“即将赚钱”的兴头上,见她搁笔,心中有点担忧:   “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孟月抿着嘴,似在想着什么,岳掌柜在这静默的一时半刻,都把她俩从相识到熟悉的每个细节都想了一遍,“若是月娘拒绝,我该用什么法子来让她改变心意?”   “我想把《论语》篇的《状元笔记册》的酬劳,给阿砚他小叔。”   不仅是这一本,往后只要是陈寅废了脑细胞想出来的笔记册,孟月都想着要给他一份工钱——在上一世,这叫知识产权保护。   ------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签的啊,岳三娘火速又从书案一旁的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份。   “这个好说,虽然他人没有到场,但长嫂如半亩,月妹妹,你再多签一份吧。”   “不过啊,你这个长嫂当得,确实让人挑不出错来。”   只要是人,都不会嫌太多的,而孟月竟肯把这样一大笔钱和往后的一系列,都拿给陈寅,只能说,世间能有几人可以做到这样呢?   至少在她的阅历里,很少。   “岳掌柜的生意手腕真是令妹妹佩服”,孟月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的欣赏,半点揶揄的意味都无,她立马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上了自己和陈寅的名字。   接下来便是价格——   岳三娘十分爽快,“《蒙学笔记册》三本一套共三贯钱,《状元笔记册》目前虽只有一册,也按一册一贯钱算,往后陈寅有几册拿过来,我都给他一贯一册。他可是咱们当涂县顶级学府顺天书院去年真正的状元呢!”   她作为书肆老板,自然是知道这些书的价值,故而出手也就相当大方。   再说了,她家玉娘不就是因为这套书,而大有改观的吗?   于情于理,岳掌柜都不会吝啬。   孟月对这个价格也比较满意,对岳三娘对她和陈寅的态度更是满意,心道难怪一个烈属遗孀,能坐拥一间书肆呢!没有一点察言观色和生意手腕是做不来的。   ------   “什么,大嫂?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陈寅事先并不知道孟月对他的这份盘算,所以当那份写有他名字的契书递到他跟前时,心中又惊喜又惭愧。   “我的束脩都是你们交的,这个笔记册也是大嫂你的点子,实在不能分你的钱。”   是的,如果不给他,孟月每个月就能多入账岂止这目前《论语》一册的一贯钱。   “我们是你的兄嫂,供你读书也是理所应当的,这笔钱给你,你在益京万一临时需要添置些什么,要买个书笔的,也能支应得开。”   最后还是陈牧发话,两边这才没有继续说。   但这天的午饭,就颇为丰盛,还是婆婆李桂兰亲自下的厨,为了感谢她。   孟月很受用。   ------   有了钱作为动力,陈寅这边的动作就更快了,到二月底去益京书院之前,《状元笔记册》就已经有了《大学》《中庸》《孟子》的“四书”部分。   这便是四贯钱。   “还是老规矩,陈家人人都有份。”   临出发前,陈寅把这四贯钱存了一贯半到他娘那里当“媳妇本”,给了妹妹阿舒五百文,又拿了三百文来给三个侄儿侄女买衣裳买糖。   “阿嫂,这七百文就交给您,做家中的公中开销吧。”   剩余的一贯钱,他便和大哥大嫂给他的束脩、生活费一起装进了行囊。   ------   陈家人都对他们小儿子的行为非常赞赏和肯定。   没有谁就甘心一直做家人吸食的血包,孟月也再次肯定陈寅此人人品,陈家靠他来改换门庭,目前看来并没有什么错。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月娘,真是随时随地都想着这个家。”   “阿牧啊,你可要善待月娘。月娘,若阿牧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提,我们来替你教训他。”   公公陈季山不善言辞,但一旦说出来的话,在陈家来说就是不可违拗。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的这个儿媳,自从病愈后,带着陈家发财的点子是一个接一个,他们的好日子一多半都是因为月娘,所以他作为这个家里的“大家长”,有些话必须要点到位。   但穿过来的孟月却没有陈家人想的这样崇高,她只是审时度势,觉得陈寅是陈家目前最有出息的读书人,故而不想把事情做绝,再说她也不是真的缺这几个钱。   可这几个钱却能帮她“养”陈家的这一众“死士”,又有何不可呢?   但无论如何,孟月都问心无愧,她的这些手段,其实都还称不上“算计”,就算是“算计”,那也一心为了陈家,为了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在“放长线钓大鱼”罢了!   于是她说出口的话也和原身一样,十分贤惠得体、善解人意:   “夫君待我很好,请爹娘放心,若真是受了委屈,我定是要来向你们告状的。”   “如此甚好。”   二老开心离席后,桌上便剩下了他们一家五口。   ------   阿砚近日在书院中因为假期里的“领跑”考了好等次,而颇为春风得意,也越来越爱上了自觉看书做功课,于是便以“要预习明日功课”为由也进了自己的屋子,一同带走的还有他的两个“小尾巴”。   “夫君,你没发现阿砚如今越来越有长兄的样子了吗?”   见阿绯小鸭子般跟在两个哥哥后面,摇摇摆摆,步伐却比从前更加矫健,孟月看了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忍不住出言感叹。   “是啊,月娘,有你真好。”   “我当然知道”,孟月挑眉,“哎呀,夫君,我不会因为钱赚得比你多就嫌弃你的,你还是如从前那般待我就好。”   感情这个东西,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不过别说,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真是奇怪,木头现在是慢慢被自己“同化”了吗?情话真是张嘴就来。   “我自然会如从前一般待你,也知道你不会嫌弃我,但我方才所言和此刻,都是发自肺腑。”   孟月直接上演了一个“手动闭麦”,“好了,不许再说了。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生气”了,这天夜里她和陈牧睡觉时隔得老远。   ------   可第二天早上,睡意迷蒙间,有个人却被“狠狠”地爱了一番。   气得孟月真的一巴掌就呼了过去,把所有的“起床气”都吼了出来:   “陈牧,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而一脸餍足的她的夫君,非但不恼,还要凑过来给床上的这只“小野猫”顺毛。   “滚!”   ------   孟月是真的生气了,诚然,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是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   但如今,索要也太过频繁了——   原身的三个孩子,大概就是这样来的吧。   一想到这个就更来气了,自古都是女子来受这生育之苦,不行,她得“留一手”,等过段时间回娘家时,再旁敲侧击地跟娘要些这方面的方子来。   ------   眼下正是笔记册全面铺开的关键时期,孟月很自觉地没有把她和陈牧的一些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因为岳三娘前期的造势和铺垫,目前几本笔记册,已是书肆里的三月“销冠”。   而孟月原本想,一开始应该谨慎保守一些,只和陈寅做了一百册的计划。   幸而岳三娘杀伐果断,又跟上一次一样,笔记册的创意是他们叔嫂俩出的,所以首套样书按一贯钱单册来给。   剩下的,孟月知道书肆的做书成本也高,便自觉按照只比市面上的抄书匠工钱稍高一点的单价,按每册八十文的价格,做出来了一百册。   蒙学三件套是一套三册,她这里总共只做了二十套;剩下的四十册便全部是陈寅所得。   但总共是八贯钱,陈寅不在家,孟月便将钱拿出一半来,让婆婆李桂兰存着。   顺带再让陈牧去一封信,告知陈寅这个情况。   ------   但孟月还是低估了教辅对于鸡娃家长来说的影响力。   他们的一百册在短短十五天之内便被一抢而光,剩下的半个月里,还是岳三娘找的那些抄书匠起了关键作用。   十个抄书匠日赶夜赶,也在三月底一共赶出来八十套,两套书各四十套。   刨去时间和纸张成本,三月这一个月,光是这八十套的笔记册,就赚十贯钱。   “我还以为蒙学打包定价一百二十文一套,状元打包定价两百文一套,贵了呢!”   岳三娘过来给她送分成的钱,“月娘你拿好,这是给你的一贯钱;这边的一千两百文便是陈寅的。”   蒙学提成是按二十文一套,四十套就是八百文,岳三娘很会做事,添了两百文的辛苦费,这就是一贯钱。   而状元提成是按三十文一套,四十套便是一千两百文。   总共便是两贯两百。   而另一个匣子里,装的则是她每月固定供给书肆的美绘版“蒙学三件套”的钱。   因为这个月她有别的任务,美绘版也只写了一百五十册,按每册五十文,也就是7.5贯钱。   这个月总计就是八贯多。   孟月见自己坐在家中就有钱收,前期的一些辛苦便都不值一提了。   “蝉姐姐,我一开始也是你这样的想法;但是后来我觉得一点都不贵。”   “这些可都是咱们三个‘臭皮匠’的匠心独运,在大晏我不敢说,但在当涂县,咱们肯定是独一份。”   “咱们慢慢看,学墅里的学子们,一旦成绩有起色,是还会催着我们出其他的。”   作者有话说:   ----------------------   卑微月:我替作者mummy求月底营养液[狗头][害羞][害羞] 第19章 再掘商机 抓住每一次可能的机会赚钱   而一旦笔记册出来其他的系列,那就是她“躺着也能把钱挣”的好日子了。   “是是是”,岳三娘却自动忽略了孟月话中的“臭皮匠”,在她心里,站她面前的已经是女诸葛了。   而眼下某位“女诸葛”在回府后,却盯着装了八贯多的钱匣子出了神。   这八贯多,若是放在前世的月薪水平,按一贯等于一千文算,也有八千加。   这已经是她一个穿越人士,利用信息差,在大晏能够赚到的比较高的月薪   而这个朝代的“土著”们呢?   还不是就像最初求职的她一样,心怀忐忑地恳请东家给她一份抄书的工作。   至于报酬,那便是书肆这边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哎,哪个时代的打工人都不容易啊。”   但好在,她孟月能有翻身的机会,至少目前在抄书的这个庞大产业里的其中一环,总还是能够有些话语权的。   “那就不要在这伤春悲秋了”,孟月自己给自己打气,多赚钱,钱赚得越多,才会越有话语权呀!   ------   恰此时,婆母李桂兰带着阿绯过来找她。   一进门,阿绯糯叽叽的娃娃音就开始背《咏鹅》。   这是今日她出门和岳三娘谈事,留给小女儿的任务——自打二月份,阿墨跟着大哥阿砚一起到杏花书墅后,启蒙阿绯便成了日益重要的日常。   背的过程虽然有些结巴,但确实是一字不落地背完了的,孟月立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也不跟她商量,直接拍了板道:   “阿娘,今日咱就不做饭了,去南市最好吃的那家烧鹅店买烧鹅吃吧!”   反正这学期刚开始,小姑子陈舒就负责杏花学墅的一日三餐了,原因无他,就是做的饭好吃,尤其是小巧的点心,几乎是供不应求。   所以家里的饭便是孟月和婆婆李桂兰换着做。   而,是人都有怠惰的时候,正好今日又领了这么多工钱,拿出半贯来就够他们一家八口人吃上一顿了。   而南市上的烧鹅,就数荀记卖得最好。   天时地利人和,孟月越想越觉得,不吃都对不起这么辛苦的自己。   所以,在婆婆李桂兰委婉表示,要不就在家吃的时候,孟月表示了坚定的拒绝:   “《咏鹅》可是我们阿绯第一首完整会背的诗,恰好今日又领了工钱,今日不吃更待何时?”   她把阿绯抬了出来,隔辈亲果然没有让婆婆再好拒绝。   “耶,阿娘有钱,去吃鹅鹅,真好,真好呀!”阿绯也鬼灵精怪地帮腔。   ------   于是在家里的几个人,都在翘首以盼学堂里的陈舒把阿砚和阿墨带回来。   稍微洗了把脸,听到要在外头吃饭的两兄弟放下东西,洗了手,一左一右拉起阿绯就要往外赶。   李桂兰生怕他俩毛小子把阿绯再摔着,又赶紧跟了上去。   ------   陈牧这边要到得晚点,本来都要关门打烊,却临时来了个病人,请他前去看诊。   于是孟月便先带家人过去,因为爆火加等位,陈牧到时,也才把菜上齐没多久。   因为不担心钱,大家都吃得很尽兴,一个个毫不夸张地说,都是“扶墙出”。   ------   见时辰尚早,就在市场上逛了好久,才准备回去。   但吃完回去的路上,在路过一家文房铺子时,陈砚拉住了她的胳膊:   “阿娘,我的同窗好友阿宁要过生辰了,我想去给他挑个东西。但是……我走得急,没有带钱出来,你可以帮我买一下吗?”   “当然可以”,孟月高兴,难得阿砚提要求。   八岁多的娃,有自己的交游再正常不过。   联想起上一世,八岁也是小学三四年级,过生日送个礼物,礼尚往来嘛。   只是这一世的娃们早熟,孟月和陈牧相视一眼,差点就问出了“阿宁是男是女”。   但幸好理智让她闭上了嘴,杏花学墅虽然取了个带“花”的名号,却是因为所在地是“杏花巷”,而并非有男女同校,所以可以保证阿宁的性别在安全范围。   可……孟月到底是上一世穿越过来的,有些不该有的想法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不会?吧?啊?   她赶紧去偷瞄阿砚挑礼物时的神情动作,确认就是一般的同窗后,终于放了心。   ------   “阿娘,我想买这个砚台。”   阿砚自然是不知道他亲爱的阿娘此时此刻的想法,只是挑中了一个品相很好触手温润的砚台。店里的伙计告知了价钱后,他便走到孟月跟前让她付钱。   “俗话说,送礼要送双”,孟月信口就来,想要弥补一下方才打胡乱想的尴尬,“再挑一支笔嘛,就挑你同窗写得最趁手的,放匣子里头,也更拿得出手嘛。”   阿砚很高兴,他知道自从阿娘病后开始赚钱,对他们几个花钱就没含糊过。   可他到底还是觉得贵了点,“砚台八十文,这支羊毫笔要六十文……”   孟月心里头一咯噔,是贵了点,“毕竟是送礼嘛……”   果然在古代,不是人人都能读得起书,光是文房四宝这些消耗品都是一大笔呢。   ------   阿砚这边挑好了,孟月准备一碗水端平,问了问他自己的笔墨可有缺的,然后再问了两个小的,于是又陆陆续续花出去一贯左右。   阿砚少年老成,在一旁长吁短叹,“果然只要跟读书沾边的,就没有不贵的。”   未等孟月问他,他便自说是好友阿宁说的,家里条件要比陈家差些,“每次他的纸都是写了正面写反面,笔都快写秃了,都还舍不得换。”   孟月听了心里一阵暖意,“阿砚长大了,懂得留意身边的人和事了。只是你们不要担心,觉得你们爹娘挣钱不容易,花点钱买纸笔也觉得愧疚。”   “只要是你们读书用得上的,我和你们阿娘二话不说都给买。只一条,不要浪费。”陈牧看了看孟月,便边走边接过话茬,“别说是现在我和你娘两个人挣钱,就是从前,我一个人开医馆养你们,也都从来不会短少你们的吃穿和用度嘛。”   好一个潜水艇式伴侣的丝滑转身,孟月心底喟叹,变成了孩子们的潜水艇父母。   “对,你们阿爹说得对。”   小姑子陈舒也在一旁帮腔,“姑姑也挣钱了,也给你们买。”   阿墨和阿绯小,听到说这个也给他们买东西,那个也要给他们送,几乎乐不可支。唯有阿砚,嘴上还在嘟囔,“话是这样说,但要是能便宜一点就更好了。”   ------   但孟月知道,如果真的都便宜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商家要赚钱吃饭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呀!   可又为阿砚这孩子心底的那一丝仁善而骄傲,将来若是为官一方,一定是好官。   这就像上一世当教培机构老师时,偶然遇到那么一两个投缘的可造之材,总会期待他/她们往后的高光时刻,可时间久了,又恰好是被这样的家长“背刺”过,心气儿也就没有了。   可阿砚不一样,在大晏朝,他可是她的血肉至亲。   所以,见到阿砚这样品性正直,孟月更是下定决心,要把他培养成才。   ------   文房四宝贵,那有没有跟读书人相关的礼物,可以便宜一点的呢?   孟月喜欢有挑战性的任务,可也苦于这个朝代生产力有限,不好施展。   不然,要像上一世,一线或新一线城市里每一个季度好像都有书展,琳琅满目的书本和文创,历来都是这座城市书展期间的主要创收渠道。   “对呀,书展!”   “什么展?”   快四月了,春夏换季,生病的人也比以往多些,孩子们该上学的上学,阿绯又被婆婆带着去栖霞寺吃斋饭了,孟月抄完今日的书册,便到济安堂来帮陈牧。   她一边抓药一边自言自语,冷不丁地被陈牧吓了一跳。   ------   对呀,书展!   以她的经历来看,凡是来参展的出版社,都会以“打骨折”的方式来促销。甚至在穿越前,她参加的最后一次的书展,上头还有一家,准备了大大的帆布袋,让来买书的顾客可劲儿地装,装满一兜子,不管多少,通通都是九十九块钱。   当时她就没忍住,买了一大兜子回家。   不止有书,还有各种文创、手帐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孟月激动莫名,她的老东家,就是一家书肆呀!最不缺的就是书了。   要是搞一次“龙门书展”,这得卖出去多少存货啊!又能又多少钱钱进账!   ------   “这可是亘古未有的商机呀!”   我可真聪明,孟月想。   越想越激动,“阿砚想要文具便宜一点的想法,不就实现了吗?”   “可……你花了那么多精力和功夫抄的书,卖那么便宜,不就亏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策展人·月:给我一个展会,我可以撬动地球……不,大晏! 第20章 入会受阻 技术入股喽   不亏,怎么会亏呢。   孟月想的明白,也看的透彻。   靠她一个人,不会走得更远;那么就只有依靠大家的力量。   再说,书的量起来了,自己这边定价稍微亏一点,也不碍事嘛。   ------   主意打定,孟月便又去找岳三娘。   一听她打听“书肆行会”,岳三娘便有些面露为难,“有倒是有,也能加,但是必须要是书肆行业的老板,就是起码要有一间书肆……才行。”   岳三娘和她关系好,当然也知道自打她俩打交道以来,孟月赚了不少钱。   故而她更凑近了些,“要不,你投钱过来,我把这家书肆变成咱俩的?”   孟月一听就乐了,她怎么出门前就没想到这个法子?但她无意经商,便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岳蝉。   岳三娘还隐隐有些失望,“那……行吧。”   ------   “不过,我想……我若是把督学给我的嘉奖令拿出来,再抬出霁月先生的名号来,是不是就可以加入行会?”   钱财投入进去,动辄成百上千贯,别说她此时没有,就是有,也要仔细考虑。   但她可以技术入股啊,嘉奖令和霁月先生孟月打的是这个主意——   到时候就算她是策展人,找一块空地,多几个展位,每个展位就算是给她一成,也是不少的钱呢。   岳三娘很热心地去帮忙问了,可得到的消息却并不如意——   “书行行会的苏老伯的原话是,‘别说当涂无此先例,就是益京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嘛。’”   ------   孟月的失望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明明是最美人间四月天,可陈家最近个个都发现他们的当家主母,面露阴郁。   公公婆婆自然是从“顺其自然”的角度来安慰她,老年人嘛,最信奉的就是知足常乐;但让孟月有些惊喜的是,当她回来给陈牧倒苦水,这块“木头”竟然真的给益京书院的陈寅去了封信,就是问益京城大,人又多,有没有类似“书展”的活动。   陈寅的回信里也说没有,不过又多加了一句,“四月益京人都爱去金水池边踏青,我也去过一两回,但里头有打马球的,有举行诗会雅集的,也有卖小吃的,就是没有卖书的。”   看到这里,孟月心里的那面退堂鼓就一直敲,是啊,益京城都没有,一个小小的当涂县,还想搞书展?   “要做就去做吧”,夜里陈牧抱着孟月,完事儿后,她还是依偎着自己不肯撒手,他心里很是受用,一受用,就忍不住想支持她想做的事情。   尽管,不久之前,他也在担心,孟月此举会利好他人,而唯独自己吃亏。   可他还是没想到,那帮因循守旧的行会人士,竟会看不上他家月娘的计策,要知道,陈家这大半年,要是没有月娘,日子会过这么好?   她可是让顺天书院的状元——也就是他小弟——心悦诚服的人啊。   “有才之人,加入行会,反而容易被掣肘;你可以再和龙门书肆谈一谈,看可不可以先搞一个小一点的书展来试试水?”   孟月抬头,用崇拜的眼神看她的丈夫,心里的郁结之气疏通了大半:“对呀!”   尤其是那句“有才之人,加入行会,反而容易被掣肘”。孟月有一瞬间的慌神,她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师范毕业,本来有机会通过校招进入教育体|制,但她听过看过太多的师哥师姐在学校里除了教书还有其他的杂事盘剥,于是不顾家人强烈反对,就进了当地最大的一家培训机构当大阅读教师。   一开始确实是,除了上课就是备课,也没有人会来管她的业余时间在干什么。可后来几年,教培环境越来越糟糕,那时候她也曾后悔过,要是当初没有选择这一条路,而是在体制内,至少旱涝保收。   可那时,她又要忙着上课,又要忙着和家长沟通,买了的教招辅导书,放在那里落灰,也没有时间看。   于是,她就是在这样被家长投诉到心梗,机缘巧合地穿越到了大晏。   要是那时候,她就能听到有人像陈牧这样跟她说,或许她早就从教培机构辞了职,然后依靠自己多年摸爬滚打起来的学生资源,日子照样可以过得很滋润。   ------   孟月边沉思便打量陈牧的侧脸,发现自己近来是越来越喜欢和他说一些这些事情。   大概,真的在她不经意间,对这个陌生朝代的“夫君”,有了类似爱情的味道吧。   于是她看似没来由地说了一句,“现在也不晚嘛,来得及。”   “月娘为何有此感叹?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任何时候都来得及啊!”陈牧被先是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听她这样讲,就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是的,夫君说得对”,孟月一高兴,就赏了他一个“吧唧嘴”。   陈牧抹了抹嘴边的口水,见她的高兴也不是装的,“早这样就好了嘛,你看你,近来都瘦了,方才摸起来都……”   “闭嘴!睡觉!”中医男是不是都这么闷|骚?睡意上来了,她可无心风月,第二天还有赚钱的正事要做呢。   “月娘,你可不可以对我说话柔和些嘛……”听听,这个道貌岸然的中医大夫,他还委屈上了!那些患者知道他是这样的德行不?   “不过你向来对我就是如此,就这样吧,挺好。”   “那你怎么也不对我柔和些?”方才手拿把掐,又是硬木板床,把她都硌疼了,也就只有这时候,她才会想念上一世的席梦思床垫。   但话一说出去,孟月就后悔了,这句话在夫妻俩间,简直是“授人以柄”的程度啊,死嘴,说这么快干嘛!   “为夫……这次一定注意!”   说着便有千钧压顶,孟月躲之不及,也就只能再来一回了!   ------   一夜好眠,醒来时都天光大亮。   屋内很是安静,陈牧早就走了,但小几上的那杯茶却是温热的,喝进嘴里,孟月似觉得跟某个人一样灼热温润。   “四月最容易肝郁,你又忙,怕你顾不上喝水,就给你换了这玫瑰茶,疏肝解郁,也最能养气色。”   或许是走时,她还在睡,陈牧竟还破天荒地给她留了一张便签!!!   孟月此刻只觉得前世的“小说妹”上线——狠起来连自己都磕啊!   ------   爱心早茶喝了,爱心早餐也吃了,两个儿子也去了学堂,婆婆李桂兰见她有事要忙,也准备把阿绯带到自己院儿里去。   但孟月心情好,她也想和小阿绯培养培养感情,“顺带”考一考近日教会她的几首诗,就把阿绯一起打包着上了马车。   车夫技术好,一点也不颠簸,阿绯有阿娘陪着,也不晕车,心情就更好了,一路上背了《登鹳雀楼》《寻隐者不遇》《问刘十九》,竟一点儿磕巴也没打。   这么厉害的小娃娃,作为娘亲,孟月当然要奖励啦:“阿绯真乖,一会儿等阿娘和岳婶婶谈完事情,就带你去买糖吃。”   这边小阿绯被夸心情本来就很好了,再听到说可以买糖,便主动说:“好呀,阿娘,不过爹爹跟绯儿说过,糖糖要少吃,我只要一块就好了。”   人类幼崽的必杀技就是萌啊,孟月此刻心已经快被萌化了,抱起她的小女儿就一整个像啄木鸟一样亲。   亲得阿绯只哇乱叫,但毫无疑问的是,娘俩都很开心。   ------   到了书肆,阿绯便自觉过去找书看。   两个大人便就着一壶茶,谈起了正事。   “先前没有能够帮月妹妹入书行,是姐姐的不是”,岳三娘把茶盏拿起又放下,“不知妹妹接下来如何打算?”   孟月道,“也还没想好,但有一点我倒是想通了,书行的行会,不加也就罢了;主要是之前也觉得如果能加进去,往后要做点什么也方便……”   “孟妹妹这是又有什么计划?”因为听到她说“往后做点什么也方便”,重点的是“她想做点什么”,而这个“做点什么”,现在因为加入书行而实施受阻。   孟月也不藏着掖着,就把原本计划加入行会后,说服行会长老在当涂县趁着春天大伙儿都踏青访友外出走动的时节,办一次书展的事情都说了。   “原本书展也可以不只有书,还可以有文具,益智类的玩具,或者吃食之类,都可。”   岳三娘听懂了,孟月这个若是做成功了,光是一天,就不知要进账多少!   两个都是爽快人,很快,岳三娘的脑筋就转了过来,“今日妹妹前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个事吧?你的想法,我从来都不会否定。只一个,龙门书肆只有书,文具和玩具嘛,我也有门路可以搞定,只是……这小吃从何而来?要不要雇上一个厨子?还要手巧一点儿的,点心式样做的好看点儿的?”   孟月看出来了,岳三娘也是个行动派,“若不嫌弃,我家小姑子……就能做得一手好点心。”   “那还等什么?”岳三娘言语里都是激动,“这个书展咱们办定了!这可是当涂县的头一遭啊,没有先例,咱们就做个先例出来!”   “到时候啊,只怕行会也要脸红,还要抛开所有规矩,请咱们入会呢!”   ------   孟月看着面前这个真心为她高兴的岳三娘,心里也十分感动。   她这个穿越过来的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要利用信息差来赚钱,但这样的信息需要有人真的毫不怀疑地去执行;而在大晏,岳三娘是从来都相信她的决策和判断的那个人。   第一次,岳三娘给了她求职橄榄枝;这一次,岳三娘又一次接住了她。   甚至岳三娘直接拉着她就没让走,还立刻就起草好了技术入股的协议——意思是今后凡是由她思考所得计策,为书肆带来的盈利,都可以分红。   孟月也被她真诚打动,直接看都没看就要签字。岳三娘却道,“慢着,这里的一九分,我们改成二八分吧,这是以前的一份旧的,你等我给你改成新的。”   “那我也要加一条”,孟月道,“我要写明,往后我凡是能想到的计策,都只独家提供给龙门书肆一家。”   “嘿嘿”,岳三娘也笑,“成交。”   作者有话说:   ----------------------   感动.月:我跟岳姐姐就是天下第一好! 第21章 意外爆火 赚钱的感觉太爽了!   纸面上的事情商议好,孟月便真正地把自己当成了策展人,下定决心要把这次的“当头一棒”搞好。   上一世时,孟月也喜欢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看展,各类的艺术展、绘画展,或者是行为艺术展等,她都喜欢去瞅一眼。   甚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旅游,她一落地就要去提前预约的当地博物馆看一看。   久而久之也就是一身的“艺术细菌”。   而书展又跟这些展不太一样,孟月要把她所看过的书展中,最有创意的地方都汇集起来,整成一个“创意大乱炖”。   当然,这只是最初的版本。   ------   阿砚下学回来,说是学院会放五日的春假。   孟月心头一喜,这不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嘛!   她于是更加卖力地想书展的每一个细节,三个孩子都自觉地不在她眼前来晃,只因爹爹告诉过他们,他们的娘亲正在做一件大事。   这头岳三娘也停了春假期间,她家姑娘的“私教课”。   原因无他,龙门书肆两位合伙人不允许书展有意外,如果有,那也是好的那种。   ------   “走过路过,都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喽!”   龙门书肆的室外书展,选在了学子们春假的第三日开始。   地点选在平安伯家的一处私家园林——怡园。   ------   最初选址时,孟月挑了好几个地方,但最终定下这里,还是因为小叔子陈寅信里说的“益京城有个金水池,达官贵人们都爱在那里去逛街踏青。”   她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中,说在北宋汴京有一个金明池,每逢四时八节,那里几乎就是北宋子民们的网红打卡地;而穿越到大晏,大晏的都城益京,竟也有一个金水池,不得不说有时候真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   而等她想依样画葫芦,在当涂县找出一个“金水池”来;可多番打听一对比,当涂县小,拢共就一个靠着县衙旁边的巴掌大的湖——镜湖。   说巴掌大还真是不夸张,连半个马球场的大小都没有。   于是,孟月便又转换了另一条思路,把目光转向了当涂县的豪门富户。   之前她抄写过《大晏风物考》,里头就有记载,说到节庆日时,一些州县的豪门巨贾,就把自己精心打理的花园暂时开放几日,以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之景。   可惜的是,这本书的主人吴太夫人已经去世,而吴员外家近来又搬迁到了别的州县去,故而这条线便算是断了。   ------   可巧,某日孟月见婆婆李桂兰在描祥云纹给阿绯做小布鞋,她便想到还有一人可用——平阳伯。   岳三娘一听就说真准能行,“据我所知,在当涂的平阳伯府,是除了当涂县衙最大的私宅。而且每年春假都会敞开大门,让你我这样的平头百姓进去畅玩。”   “我们需要的场地可能不小,咱们又是头一次办展会,不能选太贵的地方。”   “哈哈,月妹妹,你耐心听我讲完……”   岳三娘比她在当涂县生活的时间长,她竟告诉自己,平安伯家的这个怡园竟然是分文不取,免费让大家来游乐!   原因自然是一来平阳伯太夫人礼佛心善慈悲;二来这个地方是人家的多个园子之一,原本就不收钱;三来还真是因为孟月的缘故,她不是之前替太夫人抄过佛经嘛,所以当岳三娘亲自登门去拜访时,老夫人听说是孟月也是这次书展的策划人之一,便不仅不收费,还会额外为她们提供些座椅条凳呢!   “太夫人说,只当是结善缘啦。”   孟月就高兴,道这感情好。善缘再一次应验,果然要多行好事啊。   ------   说回书展,这回倒真是借了春假的光。   学子们呼朋引伴地来,原是只想着踏春赏景,再带点好吃的来,只当是郊游了;怡园里头大,能装下他们肆意聒噪的少年意气,更能容下他们那些蹩脚的为赋新辞强说愁的才情诗篇,说不得还能遇上个心仪的小娘子……   可等他们来了,却发现,今年的怡园好像和往年不一样。   竟然还有一个那么大的卖书的展位!   更离奇的是,还有一个“随便装,一兜封顶九十九文”的吆喝声。   学子们本就是闲来无事出来玩,见到有新奇的东西,都要来看个明白。   “真的是一兜随便装,只要九十九文?”   不止一个人这样问。   孟月亲自下场解释,“是,只要你的兜子装得下,装到装不下为止,都九十九!”   但前提是要用书展提供的袋子,“一个袋子十五文。”   “我来试试!”人群里轰然来了兴趣,一个姓陈的学子掏出十五个铜板来,“方才我逛了一圈,先前光是四册一套的《状元笔记册》,就要卖两百文,东家,若你真的如此,不得血本无亏吗?”   说着,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套《状元笔记册》和一套《蒙学笔记册》装进兜子,“我也不贪心,东家,我就要这两套这个,再来两支羊毫笔……”   “本店童叟无欺,说一兜装满九十九,就一定会兑现,学子你再挑一点儿……”   孟月见他自说自己姓陈,也算是本家,就好好地提醒他。   岳三娘也过来,从每一个展位上的书都拿了一册,主动装进陈学子的麻布兜里。   “这些当真给我?这五六本每本平时都要至少三十文一册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那会算账的,心里的算盘都已经拨拉开了,羊毫笔六十文一支,两支便是一百二十文;两套笔记册三百五十文,再加上五六本书也是一百多文,加起来总共都有六百多文,可就因为能装进那一个麻袋兜子里,就只要一百文!   这还不算,因为这陈姓学子是第一个买的人,他还得到了龙门书肆赠送的两块小点心——竟是和这四月满目苍翠应季的绿豆糕!   !!!这简直就是跟买白菜一样的价格了!傻子才不占这个便宜吧!   这次书展,想不火爆都难呐!   ------   在怡园呆了大半天的时间,带出来的书、文具和绿豆糕、青团等早就供不应求。   岳三娘好几次都想再回书肆搬一些过来,可孟月说什么也不肯。   所以不到日暮时分,她们就准备收摊儿。   有那慕名而来的学子们,还有怡园临近的街坊,在空空如也的摊位前无不遗憾。   ------   “感谢诸位捧场,我们的书展因为成本,仅限今日。但我们掌柜的仁义,书展的后三日,书肆里的文具和书本也有三档不同的组合价位,欢迎大家光顾!”   孟月的这一招,其实叫饥饿营销。   确实今日看着卖得很多,但其实刨除成本和人工费,总赢利才五贯。   按照之前说好的分红比例,她今日能分到的就有一贯。   但好在,这样“亏本”的买卖也就这一日,亏不了太多,龙门书肆的名号也就更响了,对往后书肆的经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岳三娘一开始还有些想不开,觉得自己辛苦筹谋一场,万一折进去了可怎么好?   有些话不好打包票,孟月就闭口不谈,只一味地忙前忙后,因为她知道人都有猎奇和喜新厌旧的心理,而这些跟岳三娘也是三言两语说不清的。   “慢慢来嘛,蝉姐姐,俗话说,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才晓得书展的益处呢。”   ------   打起十二分精神忙活完这大半日,回来直接睡到陈舒过来喊她吃晚饭。   睡足了,再吃饱一点,才能对得起今日的这般辛苦嘛。   陈舒很是高兴,她特意把鸡汤里最大的那个鸡腿放进大嫂碗里,孟月正要推辞,却听她说:“大嫂,今日岳掌柜也给了我一贯钱呢,算起来今日可能就卖了四百个,我觉得她给得太多了,可她硬要给我呢……”   小姑娘话里虽然是说着“推辞不要”,但面上的神情分明是骄傲的。   四百个,一贯钱,一个绿豆糕就是两文半,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厨艺这样值钱。   “拿着嘛”,孟月坦然啃下一口鸡腿,“屋里不还剩下一百个绿豆糕嘛,明天一样送到书肆去,也一样能卖钱呢!”   ------   幸而,书展的余温还在,慕名而来的顾客们在春假的第四日,挤满了龙门书肆。   孟月也庆幸,自己并没有让岳三娘“等太久”——   其实她明白,最开始让她起心动念要搞“书展”这个新玩意儿,就是大儿阿砚的那次给同窗买礼物觉得贵,所以她才想到打包促销。   而书展后的日常经营模式,孟月又全盘采用了阿砚的提议——   “既然岳婶婶觉得书的成本太高,为何不单独做一些小而美的文具礼包呢?”   于是,就衍生出来了三档价格:   第一档,三十九文买一支原价六十文的羊毫笔,送一块售价四文的绿豆糕;   第二档,七十九文买羊毫笔和一打原售价二十文的宣纸,再送两块绿豆糕;   第三档,九十九文买羊毫笔和宣纸,再加一册售价不超过七十文的书,再送三块绿豆糕。   自然是有人提出疑问,说为何绿豆糕不送了,还有就是怎么全是文具云云。   岳三娘就按照孟月事先给她交代好的说,左不过是一些控制成本的话。   当然,那些不超过七十文的书,也都是一些书肆里原本销路并不很好的书,这回拿出来,就权当是“清库存”了。   就跟上一世,她有时候喜欢去网上淘一些杂志的过刊,质量好,价格也很好,是一样的道理。   这样一来,便两下便宜了——真心喜欢那些书的人,用便宜的价格买到了好书;书肆又能清理一些积压的旧版书。   ------   可当岳三娘来问她,端午时再办一次书展是否可行时,孟月却头也不回地拒绝。   “这次咱们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而且又是头一遭,才会意外爆火;如果我们弄得太频繁,主顾们没有了新鲜感,自然就会货比三家啦!”   而且保不齐,也会有眼红的书肆,甚至是行会里的,都会前前后后来分一杯羹。   那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利润了。   ------   因为这一次,春假的后两天,孟月的分红竟然有三贯之多。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上一世看那些种田网文里,看到女主利用信息差大赚特赚的时候,会是读者们“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的“爽|感”了!   “信息差的红利是真的好吃啊!”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莲花佛饼 带飞小姑子,第一次独立做业……   人逢喜事,果然精神爽快。   一晃就到了榴花照眼的五月,因为书展的成功,龙门书肆几乎是一炮而红。   书肆里的文具和书本都卖得相当地好。   甚至,陈家的两个娃和岳玉娘都成了同窗间相互传递书肆消息的“小闲汉”。   隔三差五地就跟孟月和岳三娘打听,有没有文具或书本的活动……   ------   见书肆的经营势头好,孟月却也没有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到书肆的这一个篮子里。   有些关系她要维护——   比如,上次书展用的那个麻布兜子,就是托人问了云空和尚,按成本一只八文钱买的;上头还专门找了绣娘来绣了“栖霞二字,为书展添了几丝佛门禅意和风雅。   因此,孟月便让婆婆李桂兰借着上香的名头,又给庙里捐了五百文香火钱,不多,但是要让他们知道是她的心意。   李桂兰临出门前还疑惑,“五百文会不会有点少?”   “多,才会让人忌惮和反感。放心去吧娘,不会有事的。”   是的,千百年来,送礼都是一门学问,要送得不着痕迹,送得水到渠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大晏并没有律法规定,佛寺不能沾染尘俗事物,这一点跟孟月在书中看到的北宋大相国寺如出一辙。   但到底是佛门净土,若每一笔生意的得失都斤斤计较,就显得不那么超凡脱俗了。再则,这也是让住持和云空等人知道,她孟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往后还有什么机会,不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她了吗?   果然,这日黄昏,婆婆李桂兰果然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月娘,那云空师傅说……”   孟月等了半天,婆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李桂兰倒自己先没了耐心,决定原话转述云空和尚的话:   “五月十三是伽蓝菩萨的诞辰,寺里要做法会,还请施主娘子找那日书展上做绿豆糕的娘子,再做两百个来。一百个绿豆糕,一百个其他的。”   “对了,月娘,那云空大师还说,看能不能体现出一些佛门特色。”   ------   这还不简单?   佛门特色,不过是莲花、佛、缘等,“等舒娘回来我们和她商量一番。”   “是啊,不过也有些太仓促了,现今已是五月初二,今年这个端午怕要忙了。”   不过李桂兰很快又自己想开了,忙点怕什么,有钱赚呐。   “月娘,这回我问了价格的,云空大师说,就按照书展上一块绿豆糕的价格来。”   孟月这边自然是没有问题,五文钱一块,很符合当涂县的物价。但因为栖霞寺这边是当涂县的大寺,那大和尚云空竟然也想到要把法会和这一个月来当涂最火的“怡园书展”两个联系在一起,也算是一个营销鬼才。   如今最重要的,是要看陈舒这边的时间是否合适,她点头了,才能谈后续。   ------   不过等陈舒一回来,都不用孟月说话,婆婆李桂兰就已经非常激动地告知。   然后,陈舒听到自己做点心的手艺又被认可,当然想都没想就立即答应了。   “价格还是跟之前咱们书展上一样”,孟月担心她有什么想法,所以提前说了,涉及到钱财,就算是亲姑嫂,还是要事先说明。   “我觉得还是可行的。反正也是你的兼职收入,钱多钱少都是你价值的体现。”   现在最大的敌人,恰好不是她自己,而是时间。   陈舒一点也不甘示弱,“还有这么多天,挤一挤,肯定能行。”   自己好不容易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手艺,辛苦一点也不妨事。   “咱们家里的每个人为了把生活过好,都没有不辛苦的;我不过就是做一两百个饼嘛,我年轻,能行。”   孟月见她如此有志气,也很高兴,便想旁敲侧击试试她对两年后谈婚论嫁的看法,“也是,也是,再多攒一点嫁妆,又有手艺傍身,将来在婆家指定横着走。”   “大嫂……”陈舒脸红了一半,“怎么你也……”   ------   哦对,说起嫁妆,因为之前孟月并不了解大晏这边娶儿嫁女的风俗习惯,便趁前几次陈寅总把钱留一部分给爹娘,给他攒“媳妇本儿”的时机,也从旁打听了一下小姑子陈舒的嫁妆。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晓得婆婆李桂兰是真的从没厚此薄彼。   夫妻两个给大儿陈牧出首付买房就不说了,给二儿攒媳妇本儿也是等他过了十四岁考上顺天书院才开始的,而给幺女的嫁妆,可是从陈舒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李桂兰也不避着她,直接把给陈舒准备的嫁妆单子拿给孟月这个当大嫂的看。   孟月再次被震惊的是,尽管这一年半载因为家里生活好了,添置得更多些,足足有六贯之数;但之前的每一年,小姑还未及笄,这前十四年,几乎每年都是两到三贯的嫁资,她愣是没看出来,小姑子还是个隐形的“富婆”呢!   “嘿嘿,这都不算什么”,李桂兰道,“前些时候你生病,也是没顾上,所以我给阿绯也攒了点,有点少,你别嫌弃呀!”   孟月接过单子一看,竟然是两公斤的陈皮!   按照市价来算,这点就是三贯钱左右。果真家里开医馆的,嫁妆都这样有特色。   当时孟月就立刻拍板,就说以后阿绯的嫁妆就全部是陈皮了。   虽然穿越过来的她是个中医外行,但前世刷到过很多“两广地区的人家送嫁的嫁妆多为陈皮”的梗,说是陈皮这东西年份越久的越贵,所以很多人家也是从女儿出生就开始攒。   这一世的孟月懂了,这大概就是原生家庭给的底气吧。   ------   所以在陈舒回来之前,孟月就打定主意,如果陈舒拒绝,孟月就一力促成,如果时间紧任务重,她这个长嫂还可以帮忙啊。   就当是这一公斤陈皮的投桃报李吧。   而陈舒并没有让她多费口舌就自己答应了,这倒是挺好。   ------   不过,孟月还是和云空和尚这边约了个陈舒觉得合适的时间,三个人在南市的一间茶楼里,把这两百个佛饼的契约书签了。   当然,在签之前,陈舒拿出来了两碟样品,分别是一朵莲花纹样的,和一个“佛”字样的,一个盘子里各装一份。   这是孟月特意让陈舒这样做的,云空和尚可以当场品尝,另外一份则可以带回去给住持长老。   “小娘子好手笔”,云空大师嘴角还沾了点米糕屑,“这样,契约书里我方才也写明了,绿豆糕也一并做成莲花纹的,也好和在书展上的以示区别。”   自然,另外一百个,就是“佛”字饼啦。   “肯定是要做区别的,栖霞寺的佛饼有禅意,书展上的茶点有文气嘛。”   孟月见气氛松动,也就可以适当开几句玩笑话,最后她还放低姿态,请云空大师把这两百个佛饼也取一个名字。   云空是栖霞寺的大和尚,孟月知道他有这个权限。   “也好,就叫莲花佛饼吧。哦对了,这是住持让我把五百文的定金先拿过来。”   ------   说定后,陈舒从饭堂下值回来,就钻进后厨去做糕饼。   要是以往,她的两个侄儿有时候放学了还要去找夫子请教问题,陈舒都会等着一起。如今不同了,她下值后的时间也很宝贵,两百个饼能有一贯钱呢。   她白天去书院饭堂,临走前就会让大嫂给她盯着蒸、烤的进度;孟月抄书的空档就会过去瞅一眼,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依着陈舒教她的样子,在佛饼上刻字。   美食是很具有治愈力的,所以她尽管抄书抄的辛苦,心里却又忙碌又幸福。   ------   而她忙碌又劳心的,又何止这一件事情。   因为书展名声已经打了出去,书行行会的长老苏老伯便亲自登门,让她入会。   嘴上说着“老朽此前有眼不识泰山”云云。   孟月的本意是不想入的,作为一个被前世网络上的复仇爽剧洗脑的穿越人士,她最想做的其实是把一册书甩到苏老伯的脸上,然后甩开袖子,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陈牧却给了她另一个答案——“和光同尘”。   “那不就是向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妥协了嘛?”孟月不愿意,当初自己多卑微啊。   如今你说同意了我就要加入?   “月娘,你如此聪慧,怎会想不明白一个道理?”陈牧凑近。   “你若是要一直抄书卖书将来或许还要编书,那你就一定绕不开行会啊!”   哎,好吧,孟月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等苏老伯第二次来时,孟月便答应了加入。   就连岳三娘都觉得奇怪,“我以为你还要再挣扎些时日呢……”   “是啊,上有老下有小,容不得我挣扎喽!”孟月故作凄惨状。   “切,你少来”,岳三娘见她面有红晕,气色绝佳,一看就是日子过得滋润。再说了,以她目前在陈家的地位,她这个当家主母谁还敢违拗了去?   “说吧,你是不是跟行会提了自己的要求?”   “是”,孟月道,“不过……这个确实要感谢我夫君,若他不提醒我,我还想不到这一茬呢!”   岳三娘:……   谁刚刚还说自己日子过得不好的?这还叫不好?   遇事有人出谋划策,这可是她一个死了丈夫又独自带娃的女人盼都盼不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   纠结·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第23章 约法三章 就是这个赚钱的感觉爽!……   “我跟苏行老说,我是技术入股加入行会的,那么今后凡是经由我想出来的计策,衍生出来的相关业务,龙门书肆和行会里其他的书肆的比重要按六四分。”   当然,每年的会费龙门书肆和她都会按时交,而且是交双份。   本来苏行老听到最开始的一句还皱了皱眉头,结果听到说她也要交会费,也就作罢,“成,反正孟娘子是技术入股的先例,就依你的办。”   孟月借此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还有一事,本来是我龙门书肆出的笔记册,近来却已有其他版本陆续出来,行老可知其中因由?”   就差把“打击盗版”四个字明晃晃地写自己脑门上了。   而苏行老作为行会会长,他岂会不知呢?   “咳咳,难为孟娘子心细,那就期待你的手笔,一起为行会效力吧。”   ------   “哎,都是老滑头啊”,岳三娘心里有骂得比这更难听的,但她考虑到自己是开书肆的,是文明人,就住了口。   旋即又对孟月在行业大拿面前对自己书肆的绝对维护,心怀感动,连声说着“感谢”。   “实话说,你加入行会,咱俩没聊开之前,都还是有些怨气的。还以为月妹妹你要弃我于不顾喽!”   孟月懂这种感觉,就像她巴心巴肝培养出来一个孩子,在她手底下阅读比赛、作文比赛样样都能拿金奖,结果第二学期对方家长却告知不再续课,转头就发现出现在对家机构的学生名册上,一个道理。   “怎么会。”孟月赶紧安抚,“蝉姐姐待我有知遇之恩,我做不来那样的事。”   所以她就要在行会里,仗着自己有别人不会的计策和本事,尽可能多地为她和岳三娘争取权益。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咱们好不容易才上桌,怎么能轻易屈居人下?”   大晏朝虽然文风开化,世风开明,但各行行会里的女性却是个中翘楚。   这是陈牧告诉她的,因为济安堂就加入了当涂县的医药行会里,“我们行会中,只有一两家的掌柜是女子,所以月娘,你真的很了不起。”   自然,这些孟月也告诉了岳蝉。   然后也把陈牧那句“你真的很了不起”,换成了“蝉姐姐,我们都很了不起的,所以我不会轻易把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拱手让人。”   岳三娘被说得眼泪汪汪。   “如今书行行会拉了我入会,往后我们便和他们同在一条船上了。”   “我跟他们说,往后也不要自己偷偷摸摸印盗版了,他们也可以印咱们的书;只是有一个条件,交钱。”   “交多少?”岳三娘问。   “那还不是你说了算呀,我的蝉姐姐”,孟月笑,“我都听你的。”   ------   “这便是约法两章了”,岳三娘彻底放下担心,也开始调侃,“可月妹妹你方才说的是约法三章呀?”   意思是,还有一章呢?   “这最后一章嘛,自然是我让他们在销售我们的书时,定要说来自于龙门书肆。”   如果其他书肆愿意,就合作;不愿意,自然有的是书肆愿意来分这一杯羹。   “哦,我懂了,其实就是让他们在自家的书肆里专门设上一个展台来放咱们龙门书肆的书?”   岳三娘又有些担心了,“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要求有点高?”   “不会啊,放心吧蝉姐姐”,孟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我这里可有一千条一万条的计策,让大伙儿都跟着吃香喝辣呢!”   女性出入商场本就不易,多要一点身价高点,别人说不定还会高看自己一眼呢!   ------   这一点上,孟月起初并不知道。   这还要从上一世,大学毕业时她和闺蜜摆摊卖掉一些旧物时说起。   别的摊位上,来一个人询问,价格就降一点儿,直到后来降无可降,那人却不想再买;反观她和闺蜜的摊位上,事先就拿了个牌牌立在一旁,说明每样物品的价格后,还有个“概不还价”,结果不成想,生意竟然还比一旁的摊位要火爆些。   孟月就问闺蜜,闺蜜就说:“这就是丑话说到前头啊,我开出的条件,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不买不就完啦?我才懒得废那些个口舌。”   故而这一世,孟月便将这一招用上了,行会那边,还不是照单全收。   因为她有的就是这个“底气”呀。   ------   一切细节敲定,行会那边便来通知她们前去细细洽谈。   到地方聊了几句后,孟月才知道,他们在座的总计十五家书肆,都想要分销龙门书肆的品牌书。   而且个个都承诺,会在自家的书肆里专门为龙门书肆的书设置一个展位。   岳三娘见目的达到,心中大喜,苏老伯见她们二位并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就将话题引到了“交钱”上来。   当然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是按月付还是按季付?若付的时间越长,会不会越优惠?   好多的问题,瞬间如热油进锅里,四周一片嘈杂声。   ------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说来。”   岳三娘看了一眼坐在首位的孟月,心里虽然忐忑,但更多的是惊喜——   入了行会也有七八年了,还是头一回这样的扬眉吐气,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期待她能说点什么。   原本她还想让孟月来说,但孟月说,因为龙门书肆姓岳不姓孟,还是她岳掌柜来说比较合乎情理。   ------   座下个个如猴精的掌柜们,都伸长了脖子,生怕听漏了点什么。   “我们书肆目前卖得最好的是《状元笔记册》和《蒙学笔记册》,我和孟夫子商量了,就先拿这两套出来试试吧。”   “每家每月是五十套,一个季度呢,就是两百套,半年就是四百套,我们也不按月交钱,就每一册给我们十五文吧,一套《状元》是四册,那就是六十文;一套《蒙学》是三册,也就是四十五文,这么着,再抹掉一个零头,两套书一共给我们一百文即可。”   有那会算账的,早就看出来了,这样的销售模式,其实两头都不太能吃亏。而且书的数量不多,若是真的卖不出去,砸手里也不会亏太多钱。   再说了,目前这两套笔记册在当涂县的学子中间那样火,也不会真的卖不出去。   “成交。”   苏老伯第一个相应,他自己有两家书肆,每家书肆都各定了一个季度的量,四百套,一套一百文,这里就是四十贯。   后头陆陆续续有七八家书肆都响应了,但他们的数额小,都是按月来的,各自都要了五十套,也是四百套,一共四十贯钱。   当然,还有就是专门观望的,孟月和岳三娘也好言好语对他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   等她们交完该交的会费,一次性就交了一年的——因为按月交,是一贯钱;押一付三的话就是八百文,若一次□□一年的,就只需要三千两百文,苏老伯也仁义,直接把后头两百文也抹掉了,孟月就只交了三贯钱。   “苏老伯,龙门书肆这边就也预存一份,也交三贯。”岳三娘今年的会费其实在年初就已经交过了,但她今天和孟月从行会搬走这么多钱,怕有人妒忌眼红,就再出了一次血。反正就是区区三贯钱嘛,不打紧。   重要的是,姿态要放低,才好继续做生意。   于是八十贯钱,交了六贯出去,就还剩下七十四贯。   ------   幸而孟月预料到了,午后出发去开会之前,就差不多预料到了今日会收到很多钱,故而特意叫陈牧把医馆早些关门,租个马车来接她和岳三娘。   所以当书行的人帮忙把三个装钱的匣子抱到大门口时,陈牧和公爹陈季山的马车也恰好听到门口。   “哈哈,孟娘子真是料事如神啊。”苏行老开了一句玩笑。   孟月心里虽道,“废话,谁不想早点下班?”面上却是一团和气,“东西有些多,是需要郎君前来帮忙才行。”   话里话外,还秀了把恩爱,众人见他们夫妻和睦,也就很快散去,不然谁愿意做这个电灯泡?   ------   而陈牧叫了公爹来,这倒是让孟月有些意外,毕竟公爹这些日子,都在外县才买药材,前两日才回。   于是心中多了几丝歉意,再看向陈牧时也就多了一份佯装的“责怪”,可陈牧却小声跟她耳语:   “若我一个人来,有岳掌柜在,恐怕会让人觉得不便;爹来了,还能和我一起赶车,你今日累了,也好早点回去歇着嘛!”   这倒是哦,孟月不禁侧目,“木头夫君”的心思是越发细腻啦!   ------   原本孟月还想拐道去趟龙门书肆,慢慢坐下来,两姐妹一起分这七十四贯。   但岳三娘动作麻利,在马车上就已经定好,说要五五开,孟月摇头,“就还是二八分账吧,我只是技术入股,你有书肆,比我更需要现钱。”   “那行吧”,岳三娘也没多扭捏,她迅速划拉出来十五贯钱,放在一边,“那我就再用这些钱多去雇一些人手抄书,才蔸得转嘛。”   又拨拉出五贯钱来,“这是给我家玉娘预缴的学费。”   “哦对了,还有,这是给你小叔陈寅的钱,《状元笔记册》四册一套,如今局面这么好,我还是要给他再分些,省得将来说我过河拆桥。”   “怎么会?”孟月只当岳三娘说的是玩笑话,自然没有阻止她再把另外的八贯钱放进钱匣子。   孟月算的快,这是把八百套的书,按照每套十文钱进行抽成,给的钱。   “挺好了”,孟月单独把这八贯钱放一边,“如此,往后小叔两年的束脩就有了。”   有钱就是好啊。   ------   而这句话,让陈牧也有了切身的体会。   孟月今日大获全胜,心情极佳,入夜时分都还不肯睡去。   抛开小叔该得的八贯钱,她十分兴奋地拉着陈牧说着这到手的二十贯钱如何分配。   “十五贯存起来,剩下五贯,分别一贯给爹娘,一贯给小姑,当是我们给她的零花钱;再一贯给阿绯,去换成陈皮攒起来也当嫁妆;剩下的两贯嘛……”   “给阿砚和阿墨他们买书和文具还有零食?”   陈牧接过话,不怪他知道,因为之前每次赚了钱,她也是这样“雨露均沾”的。   反正怎么也轮不到他——奇怪,自己怎么还拈酸吃醋起来?不过自己作为一家之主,还是不要花夫人挣的钱吧,如此一想便心里好受了些。   “非也,非也”,孟月卖了个关子,“反正他俩还小,又不缺钱,又刚给他们买了文具的……”   陈牧猛然回神,其实他的月娘也跟自己一样,只赚钱,为自己花的却很少——比如眼前这身石榴红裙,都是去年的款式了:   “那等过两日,我们去选两套夏日的成衣,越来越热了,也不能一直辛苦赚钱,不给自己花嘛!”   ------   孟月还在那“非也非也”,“这两贯钱都给夫君你!”   嗯?!陈牧惊讶得瞪大了双眼,自己不要是一回事,但是吧,有人想着,又是另外一回事啦!   他禁不住问到:“为何?”   “不为何呀,给自己夫君发零花钱,还需要什么理由?”孟月道,“实在要说理由的话,就是你今日特意为了我而自我‘约法三章’啦!”   能设身处地为妻子着想而主动与其他女子避嫌,这样有边界和分寸感的男人不多了,对于有两世阅历的孟月来说,她一定要抓住这个点,大夸特夸!   作者有话说:   ----------------------   驯夫·月:对男人,我手拿把掐! 第24章 编写讲义(上) 资料也可以变成钱……   孟月说了一箩筐的漂亮话,终于口渴起身去喝茶。   可下一秒,茶入口中,先前的玫瑰却已然变成了红糖水。   见她面露诧异,陈牧邀功似的道,“算着日子,你月信该来了。”   “咳咳咳——”说起这个,最近忙她都忘了,“无妨,无妨,这不还没来嘛。”   “按你之前的日子昨天就该来了呀”,陈牧说完自己都愣了,“该是你近来太忙了,月信都不规律了……”   孟月再次“咳咳咳”,这次却是心虚被水呛到——前一阵不是她觉得陈牧勤劳得像三更天起的老农夫嘛,就趁着四月里亲娘过生,回去软磨硬泡让开了几服药来。   当时她亲娘还问,是不是和姑爷起了什么龃龉有了矛盾,在她再三保证的前提下,才得了三服药。   这么一看,药倒是起作用了,却不是提前是延后,哎——别提了,她都怀疑她的亲娘是不是故意的,害得她昨儿晚上又和她亲爱的姑爷“奋战”到大半夜。   但她又不好真跟陈牧说,为了这回事,还回娘家搬救兵,多跌份儿啊!   于是也就只好顺着陈牧的话头称是。   “我会多注意的”,有个中医大夫当郎君,谨小慎微啊。   ------   不过,孟月也只是嘴上说了说“注意”,实际上等事情一来,她又忘记了要多喝水多休息。   毕竟对现阶段的她来说,“赚钱”,“拉着全家一起赚钱”,才是最主要的。   ------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书展能带动那么久的生意。   当然这也跟她后期和岳三娘讨论,再次变了经营策略有关。   从最开始书展上的“一兜子九十九文”,到后来书肆平时书和文具的打包三档价格,书肆无疑是越来越受欢迎,但孟月还不满足:   “现在还是有些太贵,得再想法子降一些。”   虽然能供得起读书人的,家里都还能有些许余力,但架不住纸笔文具书本太贵,前面两个策略到了后期就有些乏力了。   扪心自问,陈家这大半年经济条件已经慢慢算小康了,但阿砚买个砚台或笔墨时,就还是会觉得贵,那就更不用说常年种地为生的其他寒门子弟了。   岳三娘对此也有自己的看法,“可我们的材料都是用的很好的,还有人工、工时的花费,卖这些价其实已经算还好啦。”   那就降低成本嘛,孟月心道,这还不简单,“可以多一些兼毫的笔嘛。”   “抄书的纸也不要用那么好的……”   岳三娘一点就通,接过话头道:“可行。”   无论哪个圈层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社交。   八九岁的孩子都知道买礼物送同窗,县里各学墅里,也还是有很多贫寒子弟,他们舍不得买太贵太精美的东西,但稍微便宜一些的,性价比高的东西,他们就会很愿意掏腰包,那么只要有人愿意买,书肆和她就是赚的,何乐而不为呢!   ------   书肆的受众越来越广,孟月就越来越忙喽,但是她很乐意呀。   很快就到了五月底,马上就又是县学各书院的考试季,自己家的这两个倒是不怎么操心,反正按部就班地走着,只要尽力了,什么结果她都能接受。   但总有那么些内核不如她这个穿越人士稳定的,就开始在让私塾先生给加课开小灶的;要么就是蜂拥去书肆,找一找有没有相应的书册。   ------   前者的代表,自然是龙门书肆的岳三娘,“嗨,我家这个玉娘哟,要是有你们阿砚和阿墨一半听话,我就知足。”   孟月过去书肆里交五月的抄书册,顺带领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坐下,就被岳玉娘拉着手“抱怨”。   坐下来喝完一杯茶,岳玉娘的一肚子话都还没说完,孟月其实不用听都知道,就是因为最近这一个多月,她们一起忙活着书展和书肆里的日常经营,小玉娘就开始钻空子,字也不好好写,该背的不好好背,或者是先前背了的又不知巩固,就贪耍,夫子都打过她好几回手板心啦。   听到“打手心”,孟月都坐直了身体,体内那种前世里的“应激基因”就立马让她脱口而出:“啊?夫子还能打人?”   “可不呗”,岳三娘道,那根戒尺都还是她出钱买了,让夫子适度加以警戒。还是玉娘自己拿给夫子的,状态好的时候,岳三娘乐观地想,肯定用不上。   结果,平稳度过了两个多月,在第三个月的时候,那自己送去的戒尺,到底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哎哟,不说是真的心疼,那只手啊,对着灯油看,都透亮”,不过岳三娘立马话锋一转,“但是,夫子肯管就是好事啊,不然你看前阵子我俩一忙,她就现原形。”   这些话竟然把孟月听得热泪盈眶——一直在非正常关系里的“教培牛马”,如何能不感动?   但有些话,孟月不想说得太多,她只收敛了心神,带着感同身受的哽咽,出声道:“正是,正是呢,玉娘遇到了一个好夫子。”   “月妹妹这话只对了一半”,岳三娘铺垫了这么多,终于想起了要说正事,“你也是玉娘的好夫子啊!”   “我……我……我吗?”孟月感激岳三娘对她的认可,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不过就是认真地给玉娘上过课。   “对啊”,岳三娘终于察觉到她情绪里的微微异样,“怎么?你不相信?玉娘也可喜欢你了,真的……嗯,我想说的是……月妹妹我晓得你已经很忙了,但能不能在考评这一阵子,再给玉娘多上几次课?”   孟月只好投降,“好吧。专门查漏补缺,玉娘聪明,相信她很快就能补得起来的。”   这是她前世时当教培老师时的固有话术,岳三娘却回答得满脸真诚:“好嘞!那就拜托月妹妹了,今年酷暑我的心情可就全仰仗你啦!”   ------   说完这些,孟月便起身要走,不光是玉娘要补课,其实她这头也是一样的。   家长一忙,娃娃就会或多或少地放松对自己的要求。阿砚还好,调皮的阿墨,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又是入学的第一年,稍微不盯着,就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试试看,我这个女娲能不能把天补起来……”孟月有些自嘲,看来虽然家校、师生关系在不同的时代各有不同,但学生们的惰却一脉相承。   ------   岳三娘却又让她“且略等一等”。   “三日前,有个叫夏冬的,到书肆来买书,问我们可有专门的应考书册……”   “才开了书展,书肆的书都是贴着本钱打包卖的,我看他的衣服都旧兮兮的,家里似不宽裕,但还是挺舍得买的,不止买了书,还有好些笔墨,不过笔都是兼毫的……”   “应考书册?”孟月只捕捉到了这四个字,又飞快地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大概就是专门针对考评类的笔记之类的吧?”   岳三娘见她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又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耐住了性子,没有出言打扰。   “我回头琢磨琢磨这事儿”,孟月话才说一半,岳三娘就默契地接过话头,“说不定又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   ------   回来后,孟月想起岳三娘说夏冬家境窘迫却依然舍得买书的话,挺为他的这份志气而感动。   于是,她又从家中搜罗出了一些,陈寅去益京书院读书后,寄回来的笔记和书册等资料,挑了一些重点的,放在一边。   孟月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原本是想立刻就奔到龙门书肆,找岳三娘问看有没有夏冬府上的地址。   但想了想觉得不妥,陈寅虽然是把资料寄了回来,现在要拿给外人用,她理应跟他知会一声。   正巧,公公陈季山要跑一趟益京城去买药材,孟月就直接让陈牧按照她的意思写了封手信,里头讲明了她要把一部分资料拿给夏冬,然后又有意将他的资料搜集整理,编辑成册,放到龙门书肆里先行售卖,下一步再扩大到书肆行会的大面经营。   公公走后,一切如常,但孟月心中还是多了份期待。   作者有话说:   ----------------------   震惊·月:大晏朝的夫子这么勇吗? 第25章 编写讲义(下) 知识就是金钱   十日后,回来的不是公公,而是另一位经常和公公一起结伴赶路的杨伯。   当然,这个消息也是陈牧告知她的,“杨伯说,爹让他转告我们,阿寅只说了一句‘可行,一切都听大嫂的。”   然后,陈牧还递给她了一个包袱,打开来看,里头都是陈寅最新的一些资料,还有一封向益京书院的申请同意书。   孟月不得不佩服,“读过书的,脑子就是好用,做事也考虑得周全。”   益京书院若是不同意,书院学子私下往外传递资料,简直是可以开除学籍的,而有了书院的首肯,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   孟月还注意到,同意书上还有“学子顾念乡里,要为家乡学问尽一份绵薄之力,实乃大善之举”,这句话把孟月说得也通体舒泰。   当然也因为这句话,孟月决定先真正地向县里督学申请。因为陈寅是顺天书院考出去的,她想如果可以,就把她编写应考讲义的事情,就先在顺天书院进行试点,龙门书肆也参与抄写印制,分一杯羹。   ------   她还记挂着给夏冬拿讲义和资料的事情,大龄考生都不容易,就跟前世一样,一边工作一边考编,实在难以兼顾。   而夏冬考了多年还屡试不中,孟月此时若出手帮了一把,将来他真的考中了,也将会是自己的一条重要人脉嘛。   但到底男女有别,孟月便让陈牧按照陈寅信中给的夏冬家的地址,挑挑拣拣又抄抄写写,将厚厚的两大本,一并给他送了去。   ------   而这边,县里督学的回复,来得也比她想得快得多。   六月中时,一册名为《考前重点复习讲义》的书,便摆上了顺天书院学子的案头。   再到七月放榜时,顺天书院贴出来的考取公告中,“夏冬”之名果然就在其列,而且一起考取的,有五位之多,这相较于去年,已是相当大的突破。   督学这边自然又给了除去编写讲义的酬劳而外的,相应的奖励——霁月先生得了三贯,而龙门书肆作为此次抄书的主要出力者,也得了两贯之多。   而更大更深远的影响,还在后头呢!   因为有督学的这个奖励,龙门书肆将县里给的嘉奖令,堂堂正正地摆在了书肆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又带火了一波经营。   ------   而县里自然是不肯让这份应考讲义流落民间,于是又花了六贯钱,买断了讲义的版权,规定让龙门书肆主要负责书籍的抄写和供货。   而岳三娘这次也学着孟月之前的做法,不想让她的书肆成为整个行业的众矢之的,主动向督学写了陈情书,请求整个书行行会,一起来为学子们编写讲义。   虽然规定不能上市流通,不能利滚利,但书行要负责整个当涂县书院的临考讲义,也是一笔很大的收入。   不仅督学那边觉得她们两位女子有情怀有侠义之风,就连行会的苏老伯也十分感动,这么大一笔单子,还是和督学打交道,龙门书肆和孟娘子就这么让出来了,他属实有些惊异,甚至觉得自己从前对她们这样出风头还有些微词,如今便全部转变为对她们的敬佩。   自然,他也不能真正让她们吃亏——于是,在行会内部,就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四六分账,漂漂亮亮地把这一单做完了。   因为七月初考完,马上就是全县学子们都放假,所以他们编的这些按照不同年段编写的应考讲义,便都要到九月新的一学年开学时,才能发到学子们手上。   但买断版权的那六贯钱,还有后期因为增加了册数所新增的六贯多钱,都悉数到账。   按照四六分,孟月和书肆就又拿了六贯钱,再按照她和岳三娘之间的二八分,岳三娘又拿给了她两贯,这就是八贯。   “加上之前奖励的三贯……”孟月惊呼,“哇,十一贯!”   这简直是,知识就是力量,也是金钱的具象啊!   作者有话说:   ----------------------   财迷·月:这章有些短小,这个情节写完了,下一章接着搞钱!   另外,感谢各位小天使的一路陪伴,本文从26章就开始入v,所以周一先休息一日,周二爆更,等候大家!~   期待大家的留评和小心心~ 第26章 入v三合一 双喜临门+再添两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孟月自己赚的钱超过陈牧了。   一开始,她还担心陈牧有什么想法;确实凭她高敏感体质,感受到过几回, 但眼下已经完全没有了, 应该是已经慢慢接受了吧。   毕竟,谁都喜欢家里挣钱多呀!   ------   陈牧不再计较, 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月娘拿到钱的那几日, 都会比较主动,对他也殷勤, 里子面子都有了,这个月还额外给他两贯钱, 简直不要太好!   自家娘子聪明又会赚钱, 如今更是不让他操心家里, 是多少大晏的男子求都求不来的, 他自己也赚得不少, 也就不存在“耙耳朵男人吃软饭”的说法嘛!   ------   可是,到了夜里, 陈牧沐浴净身后,还特意换了一套新的寝衣, 满怀期待地走向自己的妻子时,却听孟月道:   “夫君……我来月信了……”   孟月尽量把语气装得可怜无辜,神色幽暗,可内心里的狂喜却比ak还难压。   “我的亲娘呢,你到底开的是什么药?可算是见效了。”   正要持枪上阵的陈牧,立马败下阵来:“好……那咱……咱们早些安歇吧。”   说着便又给她倒了些水,试了试水温, 才拿到她跟前来,然后胸膛一起一伏地坐下,尽量装得若无其事。   孟月这边把某个人的变化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憋着笑,但又觉得他这幅样儿挺可怜,本想安慰他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可怜他干嘛,万一真的不小心又来个小四娃,受苦遭罪的还不是她自己?   -------   一夜无话,安睡到天明。   六月底的热已经相当明显,纵然有木窗外吹进来的风,但二人还是很早就醒了。   各自穿衣,又互相问着接下来一天的安排,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说着,孟月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夫妻间的平淡幸福。   来生理期肚子不痛,早上自然就没有起床气,陈牧便在走出房门之前得到了自家娇娘的投怀送抱,还有一个七日后的承诺。   “恨不得再快些呀,月娘。”   孟月一把把他推开,还笑着骂了一个“滚”,陈牧却将她抱得更紧,好一会儿才松开,最后还说了句,“午饭我忙完了就回来吃,你不要操心了,这几日你特殊,多卧床静养为好;对,阿砚他们是今日午后就放学归家吧,晚饭就让他来喊我。”   “好啦”,孟月懒懒地答,“我又不是阿绯,你快去忙吧。”   ------   但等陈牧一走,她便“强迫”自己起来,不想把自己当成特殊人来对待。   吃过早饭抄了会儿书,又和阿绯玩了一会儿,布置了她今日的学习任务,到底还是败下阵来,在靠椅上摆了个软枕,随便拿了一册书,给正背诗的阿绯做榜样。   说到这个,孟月还是多欣慰的。   上一世时,她作为培训机构老师,总在给孩子和家长说“专注力”的重要性,但任凭她说得白沫直飞,那些孩子的改观还是不尽如人意,后来,她也相继和孩子们的父母聊过,约摸能够知道原因——   她们的父母也是那种和人说话五分钟,有三分钟都在看手机、做小动作的人,老教师告诉她,不要再做得过多,引起人家的反感不说,还收效甚微。   因为一个孩子的父母,永远是对孩子最有直接影响力的。   所以她机缘巧合穿到大晏,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后,就想来验证一下这句话。   阿砚的性子一向沉稳也坐的住,孟月的“实验对象”便就变成了后头两个小的。   阿墨最开始启蒙时,也不大坐的住,更不喜欢长时间看书,孟月便给他规定时间,只要在一刻钟内做到了专心致志,便有奖励;第二日再往后多加些时间,然后在训练他的时间里,孟月便一直陪着他,坚决不以“学习局外人”的高位姿态凌驾在他之上,如今阿墨也能专注半个时辰啦。   而阿绯就更不用说,孟月也告诫自己,娃要鸡,但不能过于鸡,每天只要她把该做的做了,主要任务还是玩,不能让她对将来的学业和功课产生抵触情绪。   所以,目前来看,效果都不错。   “当然不错啦”,孟月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儿,“有一个处处以身作则的娘亲呀。”   相信孩子们也能够感受得到,他们的娘亲,是真正喜欢读书,喜欢钻研,而不是就为了让他们拿一个好成绩,而装出来的。   再说,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也是因为他们的阿娘拿“书”换来的呀。   孩子们只是小,不是傻,他们都门清着呢。   ------   很快便到了午后,因为家里只有她和阿绯还有婆母在,便想着七月天太热,阿砚和阿墨午后考完就放假,还不如去南市的沈记烧鹅店直接买现成的回来,若还有其他要吃的,反正大街上到处有闲汉,省得自己再火烧火燎地钻厨房做饭受罪。   婆母李桂兰从来不会说扫兴的话,见她懒懒地半躺着,本来是过来问她午饭想吃什么,要准备去买菜的,这下便道:   “你带阿绯,我去前头给阿牧说,叫他安排。”   阿绯听说要买烧鹅回来,高兴得什么似的,又说天热要吃冰。   但是后者嘛,自然是被孟月和婆母异口同声的“不行”给否了,见阿绯马上撇嘴就要哭,就赶紧哄,“好了好了,给你买冰汤圆。”   大不了里头不放冰块嘛,小孩子好糊弄,孟月心道,到时候就说天热,买回来的路上,冰块早就化了,不就行啦?   -------   今日的午饭吃得比以往要晚一些。   在阿绯干完小半碗冰汤圆,又啃了半只鸭腿后,她等到了两个满头大汗的哥哥。   哥哥们都被阿绯的热情所感动,三小只便坐下来又吃了一阵子冰汤圆。   然后又去后院洗了把脸,就围在桌子边守着空碗等开饭。   当然,这说的是跳脱的阿墨。   ------   阿砚果然是长子,还往后厨来,帮着祖母和阿娘往外端菜。   他看出了祖母眼里的问询,知道她是想问自己考得如何,再看一眼阿娘,她的神色倒像并不是很关心这个,可他也还是想主动告诉她们:   “祖母,阿娘,我交卷上去后,夫子看了我的文章,说写得很好。还问我,最近怎么有这么大的进步呢!”   而这时,孟月方知,阿砚他们为何会这么晚回来。   他是被叫住帮忙登录考评成绩啦。因为是平时的考评,就是各夫子自行判卷,然后找一两个得力的人,录入就完事。   而夫子此举,就给阿砚吃了个定心丸——果然,他的考评就是意料之中的“甲”。   “哇,那你也太沉得住气了,怎么没有方才一进门,就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孟月心里惊喜,但还是假装生气地问。   阿砚自然也知道她是假装的,便笑了,“我是怕我说出来,阿墨万一考得不好,岂不扫他的兴?”   孟月把菜从锅里端出来,又把头往外探了探,看到了这么热的天都和阿绯上蹿下跳玩闹的二儿子,道:“依我看,他要么考得好;要么考得不好但满不在乎。”   养娃真是实实在在的开盲盒,孟月心中自嘲。   “噗嗤——”婆母听了这话倒是比阿砚都还先破功,“果真是知儿莫若母啊。”   “那……阿娘,若是我这次考得不好,阿娘会在乎吗?”   孟月抬头:“怎么会这么问?虽然我之前确实有想法让你后年去考一考顺天书院,平时的成绩也很重要,但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只看成绩的母亲呐。”   顺天书院的最早入学年龄是十一岁,阿砚今年九岁,后年差不多。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有压力的吧。   “嘿嘿”,阿砚再次确认了他阿娘的态度,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阿娘和从前不同了,是儿子狭隘了……”   听听,这老派的儿子,孟月心道,也不扫他的兴了,努力几个月让他高兴会儿。   于是便道,“是啊,阿娘病了一场,就知道功名利禄一切都是浮云,任何时候都没有好的身体和吃好喝好重要。”   这样的一番调侃,陡然让母子俩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下来,“快去医馆把你爹喊回来,再等等你小姑,应该就刚好开饭。”   “好嘞。”   ------   但说是那么说,该追求的功名和钱财还是要追求的,不然,今日这一顿花费八百文的席面,不过年不过节的,从前哪里舍得买来吃?   所以等陈牧回来,见桌上摆着他爱喝的武陵春,心头的欢喜不言自明。   而等他听完阿砚和阿墨的考评成绩等次——大儿甲,二儿乙,又高兴了。   “阿砚不要骄傲,阿墨更要奋起直追,跟你大哥学,听见了没?”   “好了,该吃饭啦”,孟月打断他的老派施法,因为她抬眼见到了小姑子陈舒。   “好嘛”,陈牧话里的威严一瞬间软了下来。   孟月知道,她若是不拦着,阿砚的压力又要大了,于是赶紧打圆场,“阿墨要奋起直追是肯定的,但阿砚可以骄傲,考得好可以骄傲,我晓得你有分寸……”   “谢谢娘。”   孟月晓得阿砚这句话的浓度是百分之百的。   ------   不过,她似乎觉得陈舒也有事要和大家说。   因为从她进来时脸上的神情就写满了得意——   “今日我们饭堂也最终考核,我也拿了甲等,还得了一贯钱的奖励哦!”   “哇”,阿墨率先响应,“今天我们双喜临门哦!”   “大哥考了甲等,小姑姑也拿了甲等……”阿绯接话。   “是啊,要是我也考甲等,就好了……”   阿墨这句话,倒是让所有人都意外,“那样就该是三喜临门了……”   这么高兴的时刻,孟月不想让他有负罪感,于是拿凤眼剜了一眼某根木头,又转过头对二儿子道:“不怕不怕,乙等也好。阿墨还小,往后肯定都比现在好!”   “嘿嘿”,阿墨的嗓音里终于放松下来,“谢谢娘,我会用功的。”   ------   危机解除,一家人的注意力便又转移到了陈舒身上。   听她说今天的考评是有县里的上官来检查,所以临时起意的,她事先并不知道。   “哎”,陈舒道,“大嫂你不知道,管事的过来说要临时考评,我有多担心……”   是了,这就相当于前世的那种抽查,说是查看平时的教学样态,但只有被抽到临时上课的老师,受伤害的世界达成了。   而这样美其名曰的临时抽查,被具象化为上一世时,一次次的推门听课。   那时候她才进机构没几年,每次都是被推门的第一个,心跳差点都给吓没了。   这种记忆太痛苦,孟月禁不住在酷热的七月,都打了一个寒颤。   ------   陈牧察觉了她的异样,在桌下把她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用眼神问她,是不是经期不舒服?   孟月心中一阵暖,也回握了几息,这才收敛心神回来,继续听陈舒说话。   ------   “不过,大嫂,你知道么?”   “什么?”   “让我得到压倒性胜利的还是我的点心……”   原来,书院饭堂确实是在这日进行三月一期的常规考评,但事先并没有告诉陈舒他们;可巧,他们的考评正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县里主管各书院饭堂的上官就来了。   先是表扬了他们一番,常规工作做得很到位——毕竟没有哪个当官的,不喜欢手下的人,自己卷自己,卷出业绩嘛!   “我本来就很紧张了,然后那些人一来,三五个,倒像是黑压压的一群,我还差点失手打翻一个锅……”   孟月边吃边听,这样的叙事,后面一定会跟着一个“但是”——   果然——   “但是,我接住了,然后有一个人还在我做的点心面前,站了一会儿……后来,我就被管事的单独叫出去,点名说要我做的点心,我就按着人数,拿了几块,放在盘子里,然后一餐茶歇点心的功夫,管事便满脸喜色地过来找我,然后问我之前怡园书展上的点心是不是我做的,我就如实答了……”   “因为那上官吃着,和当日书展上的点心味道一个样,甚至还要好一些;然后,那上官很满意,让你留下来再给做了几块新鲜的,管事拿去当人情,送了出去?”   陈舒高兴,“大嫂如何知道?”   果真如此,所以,孟月想,那两贯钱奖励的甲等,是陈舒应得的。   孟月却是在想另一个问题——这上官难道微服私访去过怡园书展?   不然压根儿说不通啊。   ------   她还想追问些什么,陈牧却让她经期不要过于劳神,孟月便止住了嘴。   也是,管他呢,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她们都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无论谁来,都能说得过去。   不过,孟月还是很高兴,自己又帮了小姑子一回。   ------   又过了几日,孩子们的小叔也回来了。   当然带回来的也是考评“甲等”的好消息,陈寅也大出血了一回,请陈家人直接去南市吃的。   还是听了家里最小的阿绯的意见,去的那家烧鹅。   也难怪那家烧鹅的老板,见到他们,脸都笑出花儿来。   实在是,陈家人最近光顾得有些频繁,然后那老板又认得孟月、陈牧夫妇,也知道他们家有个顺天书院的“状元弟弟”,还免了一半的单呢!   回来后,阿墨大受触动,“我也要向小叔学习,将来一样地考状元!”   阿绯秒跟,“对,考状元!吃烧鹅!”   到底是童言无忌,可言语中都是对读书人的憧憬和崇敬,孟月也就由着他们了。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最后是知道好好读书,也就行了。   不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为何对千百年来读书人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呢?   ------   不过因为身子原因,孟月这些时日,都没往龙门书肆去。   岳玉娘的考评等次,自然也还无从得知。   她抄好的书册,也是让陈牧放到自家医馆,然后街角随便拉了个闲汉送过去的。   成年人之间最大的体面就是,不过问别人家的伤疤和痛处,如果她想说,自然就会有得知的一日。   果然,书院放假,学墅不再上学的第七日,岳三娘带着玉娘登门了。   ------   孟月一听是她来,虽然自己身上已经爽利干净了,但在对方开口说话之前,先说了抱歉,岳三娘却并未计较,满面喜色地把岳玉娘往她跟前推:   “你说嘛,说你这次考得如何?”   那玉娘则是一面害羞一面骄矜地过来,然后细声细气地说了句:   “多谢孟婶婶,我这回得了甲。”   “天呐,太好了!太好了!”孟月是真心替她高兴,“你这个假期可以开心玩了!”   虽说不管考得好与不好,“神兽们”总会有一个漫长的假期。   但考得好,他们也会更开心一些呀!   “不,月妹妹,我就知道跟着你学没错”,岳三娘这话变相否定了“假期可以开心玩”的话,“所以我还想这个假期,也想让她跟着你来学,为九月打打基础!”   啊?不是吧?还要补课啊?   孟月都替岳玉娘感到辛苦,但这姑娘显然是尝到了学习的甜头:   “我喜欢学习,婶婶你有所不知,正式考评之前有次模拟,那次其实我也是考了甲等,但同窗们都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抄的;这回我就专门再把您给我梳理好的错题册看了看,考的时候再综合细心一些,这回的甲等,晾她们也不敢说什么!”   “行!”孟月见状,也不忍心拒绝一个爱学习的少女,就说本着劳逸结合的原则,每五日来上两次课就够了,“因为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已经不需要恶补,只需要循序渐进,超前学一点点,就能在九月打脸所有同窗了!”   “嘿嘿,婶婶,我就爱听你说的话。”岳玉娘开心,“你居然不会指责我,说我想要考好是为了打脸其他人,还帮我助力,啊,要是你是我们真正的夫子就好了!”   “这丫头,一高兴起来,嘴上就没个遮拦”,瞅着自家女儿开心,岳三娘也高兴,一高兴,就要给孟月涨私教课工钱,“玉娘喜欢跟着你学,我也放心,还要劳孟夫子多费心啦!虽说现在每五日只上两次课,但之前咱们谈好的钱还是不变,教学又劳心又劳力的,这点姐姐懂,你就不要推辞了哦!”   行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孟月点头,往后她好好教就是了。   “哦对,玉娘她们的夫子,还到了书肆里来过呢!”   “什么时候?”孟月道,“夫子来家访啊?蝉姐姐心里可有忐忑?”   “哈哈”,岳三娘一副“还是你懂我”的样子,“头一回,你说呢!”   不过,看来自己窝在家中,错过了很多精彩瞬间嘛!   ------   “那夫子与你夫家一个姓”,岳三娘继续说,“她想来问问我,是不是私底下给娃娃用了什么宝典或秘籍,怎么会进步如此之快……”   孟月好整以暇,“姐姐如何回答?”   “自然是如实回答啊!”   岳三娘不仅把书店里主推的两套《笔记册》给了陈夫子看,然后还告诉她,玉娘在霁月先生,“也就是你的名下学习,陈夫子走时还说改日要专门来拜访你呢!”   ------   原来夫子姓陈,孟月一直记得,陈夫子就是当时,奏请了督学,让她在美绘图册上签上自己名字的人情。   而她能去学业有所进步的学子家中探访,也说明她不是个唯利是图的黑心夫子。   未见其人,先听岳三娘说起,孟月倒是对这位女夫子,有些好奇来。   ------   果然,三日后,陈夫子如约而至。   若说上一回还不熟,这一回则倾盖如故。   她也是个不爱说场面话的人,开口便是:   “霁月先生,孟娘子,我想和你谈谈后续的合作……”   ------   孟月自然是愿意的,因为陈夫子是跟兰蕙书院的高层商量好后带着诚意来的。   一盏茶的功夫,契书就签好了——   “多谢霁月先生,劳你费心做下修订,那书院这边就静候佳音了。”   这句话的含金量体现在,兰蕙书院不仅跟她定了一百套《蒙学笔记册》,还把九月开学时,要发给书院学子们的新书都各送了一册来,还有她自己做的一些笔记等资料,说是虽然买了《笔记册》,但因为要修订,所以涉及到修订的地方,就要重新抄写,再核定,最后装订成册,等学子们开学时,就刚好能用上。   “虽说是女学生,她们不入仕途不做官,但教她们也还是要多费些心力的,毕竟她们将来都是要为人妻,为人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一个人独身到老,也还是要知书明理,才不至于轻易被人裹挟支配了去!”   陈夫子原本是怕孟月觉得她多事,本来有龙门书肆里有现成的,她不买,还非要让她根据新编的书册和笔记再重新替换,就解释了一通。   赚钱的事,就没有不麻烦的。但更让孟月感动的是,这个夫子有理想有情怀,还愿意实干,也不嫌弃那些资质不是特别理想的学子,一见她们有进步就赶紧来问方法,然后开始改进,这样的夫子,简直就是所有女学子家长的“神仙顶配”啊!   于是她也就实话实说了——   “兰蕙书院有您这样的夫子,一定还会越来越好的!”   紧张的时刻,就容易词不达意,“哦,不,我的意思是,我若是有女儿,也愿意让她来您手下读书……”   “可据我所知,您刚好有一个三岁的女儿……”陈夫子笑得轻松,接下来的话更让孟月感动,“我听岳掌柜提起过,她道您家女儿三岁多,就能背数十首诗词……您看,您自己也可以把女儿教好呀……”   “而且,您把玉娘也教得很好啊!”   孟月可不敢在岳玉娘正经的夫子面前夸大自己的功劳,只说,因为岳掌柜忙,她刚好有些时间,就顺带帮忙管一下。   “哦对,您别多心,我是真心实意觉得您教得好,玉娘这些时日来真的有很大的进步,这也是我想和您第二次合作的根本原因,好学生自己会学,只有中间的,她们很想学好,但有时候或是少人监督或是方法不对,就容易陷入迷茫;那我就想从您这‘偷师’,把您给玉娘用的资料讲义等,给我们书院的学子们用一用……”   意思是,能捞几个“玉娘”是几个。   孟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确实已经铁了心,要再通过第二次的义务劳动,来为后年阿绯入学的名额,再添一重保险:   “陈夫子谬赞了,教书育人本就是积德行善之事,我方才翻看了一下,您其实要我修订的地方并不多,所以契约书中所说的还按从前二十五文一册来收取,实在有些偏高;这样吧,难得我们能聊得如此投契,我也当做日行一善,这回就不收钱了,就当是给学子们做的一回功德吧……”   “不是这样论的”,陈夫子笑道,“霁月先生果真当得起“光风霁月”这四个字,但您也有一家人要养不是吗?所以就还是按照原价吧,督学那边会拨款的,您安心。”   “况且,若是您还记得,上一次我找您买书时,只有甲乙丙三个班,这回因为学子们考得好,出了成绩,又有大概二三十人要来书院读书,若论起来,还得是您的功劳在先呢!”   因为美绘本的蒙学三件套吗?   闻言,孟月安心了许多,但她还是固执地每册象征性地少收了五文钱,一册二十文,一百册就是两万文,也就是二十贯。   原本她还打算拿给书肆行会,做个人情,但陈夫子临走前,就一定只要她来从头修订,再装订,所以就不好再说什么。   当然,这二十贯,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但她还是决定,等钱真的下来,她就再追加一些,给兰蕙书院贫寒学子的捐款,如此,她陈夫子就不会再不收了吧。   “后年阿绯入学时,我一定想方设法,让她在陈夫子座下念书!”   而陈牧,则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那么执着。   甚至自打病愈后,有时候他有些看不懂月娘——   “说你在乎孩儿们的学业考绩吧,你又拦着我不严厉地对待他们”;   “但要说你不在乎吧,你又宁愿劳心劳力还不收钱,都要把阿绯送陈夫子手中”;   “莫非你是觉得她姓陈,我们阿绯也姓陈,能方便照顾一二?”   可是,孟月和陈夫子的这两次交道,陈牧都知道,“但是以陈夫子一丝不苟一板一眼的性子,估计也照顾不到哪里去呀?”   “我可不是为了她能照顾阿绯,而是让阿绯跟着她学知识做学问呢!”   ------   孟月不想争辩,有很多事,她这个穿越人士看得透,但陈牧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人,却不一定能够知道,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压不住心中的倾诉欲:   “你一定知道孟母三迁吧?”   这么一说,陈牧就懂了——他的月娘,要做大晏的“孟母”?所以要倾尽所有,为小女儿找一个好的环境,一个好的师傅?   要这么说,其实他的母亲,现在孩子们的祖母,也算得上是一个“孟母”。   那时候,为了让陈寅有好的环境学习,也让他能跟好的师傅学医,更让阿舒能跟着好的师傅学厨,也是几乎掏空了家底。   后来的种种,也证明了她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陈寅受同窗们的积极影响,考上了顺天书院;他更是娶了师傅的女儿,还有了自家的医馆;而陈舒就更不用说了,师从名厨,然后现在又进了书院饭堂做厨娘。   陈家改换门庭,指日可待。   而他的月娘,不过是做了和他的母亲,相同的事情罢了。   “月娘,你做得对。”   孟月听到他说这句话,就知道他想通了。   但夫妻二人,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孟月还是愿意先服软的:   “夫君,都是育儿分歧的争论罢了,无所谓对错,我只是想尽可能地把他们托举一番,就像当初爹娘托举你我一样。”   在原身的记忆中,她搜索到了一段,她与陈牧的相识。   那时候,公爹带着他来向爹爹拜师,然后她就在珠帘背后望了一眼,多看了一会儿,爹娘就明白了她的心意,然后就收了他为徒,后来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亲。   其实当时,爹娘还托媒人给她介绍过很多,无奈原身就是看不上。   后来渐渐年岁大了,也是刚好遇到陈牧过来拜师,倒还成就了一桩姻缘。   ------   这些都是些前尘往事啦,但孟月实在没想到,在她以为古人会很封建的年代,竟然也有一面定终生的浪漫。   不过,她有些看不上原身的“恋爱脑”。但转念一想,倒也是能够理解。   毕竟原身没有经历过她这个穿越人士所见过的上一世的恋爱和婚姻自由,养在深闺本就不常见到除了父兄之外的男子,这样也无可厚非吧。   传过来后的孟月,当然就不一样了,她的主旋律从来就是赚钱。   男人哪有万贯家财香?   不过,原身和现在的孟父孟母确实挑选的眼光不错,陈牧是佳婿,她也就省掉了“被渣”的风险,这一点,她还是感念原身的。   那么,帮忙振兴“她”的家门和后代,梦月也就责无旁贷喽。   ------   不过,七月里还发生了一件事情,这让陈家人倍受鼓舞。   那就是,老平阳伯的幼孙,竟然登门,向陈寅请教了!   不说旁人,光是陈寅自己,都很震惊。   “在下言平乐,在家排行第七,兄长可叫我七郎……”   言七郎站在自己屋内,如俊彩星辰,陈寅顿感蓬荜生辉。他甚至想掐自己一下,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和平阳伯府扯上关系?   但他又明确地说是为了请教而来,“寅兄是顺天书院的状元,又在益京书院就读,我因替祖父守孝,学业上有些耽误,想着明年七月去考益京书院一试,想请寅兄指点一二。”   陈寅明白了,平阳伯府言七公子的这个忙,或许他的大嫂孟月就能帮。   “这是我大嫂和龙门书肆一起出的《考前复习重点讲义》,你拿去先看,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正是这个书”,言七郎道他在六月中时,书院已经给他们每位学子都发了,而他有一些章节,他在家中研习了很久,都还是参不透,所以这才登门。   谈到学业,陈寅的腰背就挺得更直了,这真是他的专长啊!   于是二人便在房中切磋了近一个时辰,言七郎走时,神色激动,还想相约五日后再来——因为陈寅又给他拿了一些自己从未示人的资料,连大嫂都不曾给过的。   还再三嘱咐他,“看完了一定要送回来,若是要抄了去,也不要轻易示人。”   因为他担心,到时候大嫂会说他趋炎附势,攀附权贵,而她就没了独家。   ------   不过,等孟月得知,就告诉陈寅大可不必如此。   因为每次的资料一拿回来,孟月都要自己先读,读了之后再消化,哪怕是陈寅已经写好的部分,她也要审阅一番,再按照她前世编写考前复习讲义的方式来,定稿以前,她还要让岳三娘先找一些学子私底下先看看做一做,以确保科学性和有效性。   “你这样就当是请言七郎先试看试做了嘛,放开手去做,大嫂没有那么小气。”   “如今你也是当师傅的人了,凡事自己拿主意,觉得有必要跟大嫂商量的再说。”   “嗯,多谢大嫂。”   ------   此后每隔五日,言七郎都会背着书箱过来找陈寅给他“补习”;孟月这边也忙着给几个小孩子上课,还要整理分级分层的各年级《考前重点复习讲义》,又要给兰蕙书院重新修订《笔记册》,所剩的时间还要抄写《蒙学三件套》;陈牧照例每天都守着医馆,家里人看着很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也算是忙中有序吧。   但只有一个人,觉得自己很闲,那就是小姑子陈舒。   ------   书院放假,饭堂自然也就放假;陈舒在家歇着的头几日,觉得不用每天点卯上值,很是惬意;可时间一长,半个多月过去,快到七月底时,她就感觉到了每天除了给家人做一日三餐后的无聊。   阿娘见她一闲就浑身刺挠,就又想让她再学着做点绣工,留着给自己将来出嫁时的嫁妆。   可陈舒知道自己特长并不在此,“若是我用自己绣的针线做嫁妆,我宁愿不嫁!”   “你……”   ------   这天,孟月又听见婆母房中,传来的她们母女俩的争吵。   赶紧过来劝和。   “我就是觉得自己闲的难受想找点事做,阿娘为何要逼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问清楚缘由后,孟月就对铁青着脸的婆母道:   “阿娘,阿舒说的是气话呢,她自己赚的钱都留起来当嫁妆了,怎么会不想成家呢?依我看,阿舒的天分确实不在女工,她喜欢的是下厨啊!”   她瞥见小姑子的双眼在她为自己说话时,顿时变得晶晶亮。   “是啊,娘,你还没有大嫂了解我!”   ------   孟月闻言,她觉得陈舒心中应当已经有了成算,而婆母不同意,所以二人才吵。   “不如,阿舒去南市上摆摊,如何?”   做些自己拿手的点心,说不定还会有另一条生财之路。   “我就是这么说的,但阿娘就是不愿意,她就想让我守在屋里……”   “现在天这么热,出去万一中暑了怎么好?再说,你就一定能够确定,那些食客们不去点心铺子里买现成的,就一定要来买你的小摊位上的?”   ------   “我有一个想法”,孟月道,“白日天热,我们就去摆夜市小摊嘛;点心不好卖,我们可以做点夜宵小菜卖嘛,反正成本也低,阿娘,舒娘,你们以为如何?”   -----------------------   作者有话说:爆更·月:作者妈妈的万字大肥章,诸位可还满意呀?[狗头] 第27章 冷热百味(上) 小姑子要摆摊喽!……   这回, 婆母李桂兰总算没有再反对。   因为是孟月发的话——她在陈家的地位一直都不低,如今就更高了。   陈舒一听,也觉得此计甚为可行。   做点心是她的强项不错, 但确实也存在大嫂说的那个风险, 前期如果没有累计客源,买卖就会寸步难行;但若是只摆摊卖夜市上的吃食, 就好操作多了。   “那大嫂,依你看, 我们卖点什么夜宵好呢?”   “我目前没想好”,孟月倒也没有把话说死, 而是给陈舒指了一条路,“这两天我要抄书, 等天擦黑, 你就先去南市上看看, 我叫上阿砚和你一起, 你说他记, 回来咱们再看。”   陈舒满心疑惑,做生意, 还要先去看看市场上有什么?   不应该是自己当东家,想卖点什么都自己做主吗?   ------   但陈舒虽然不是很明白, 却还是听孟月的照做。   这边她白日里就给岳玉娘和自家墨儿上课,上完了,夜里就抄书,她有些担心工期,就让陈牧一起帮着抄。   陈寅也没闲着,他现在是言七郎名义上的师傅了,每日的事也比之前的多而杂些, 他还是决定将自己从益京书院拖回来的那些书册,好好整理一番,全部都交给大嫂,去做《考前重点复习讲义》;而言七郎这边,倒是绰绰有余,只是要批改他的文章,要写改进建议,更让他头疼的是这个——毕竟自己写了夫子看是一回事;而自己给别人当师傅又是另一回事喽,怕教错怕说错更怕步步都错,谁叫自己是寒门子弟,而对方是勋爵人家呢?   所以八月初的陈家,除了最老的两公婆和最小的阿墨和阿绯,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   但大家都睡得晚,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阿砚陪着姑姑陈舒回来的时候,都能参谋参谋。   因为孟月只给了她们两天时间,或者说是陈舒想要尽快地开始自己的“第二事业”,所以效率就极高。   “说说看,你们都观察到了什么?”孟月这话一出,几个正吃茶的人,就凛然挺直了背,她倒是没有get到,就静静地等着阿砚给她汇报。   “南市上做餐饮的一共三十多家,有三家是固定的大酒楼,吃饭、住宿都一起的,夜里并不开门;有十五家是只有白天开门;还有五家是专门做早餐的,剩下的十家就是专门做夜市的。”   孟月一听就明白了,小姑子的夜宵摊子就是要和这十家来竞争。   搞清楚了南市的食店经营状况,又进一步缩小了范围,那么下面就只需要知道这十家专门做夜宵的铺子,主打的是什么菜,就更好啦。   果然,阿砚喝了一口水又接着说:   “这十家里,有三家专门卖馄饨饺子一类的;有三家是专门卖干粮和面食的;还有三家是卖……”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长辈,“阿砚觉得这三家也是生意最好的,因为他们卖的是甜水,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逛会儿街就要口渴难耐?”   就像他,从来不太爱甜食的,都接连喝了两杯,走路渴的嗓子冒烟呢!   “那这最后的一家呢?”陈牧很显然也被这“深夜美食探访”激起了兴趣。   “我来说吧”,陈舒见侄儿又抱着水罐子喝水,就道,“阿砚这两日太辛苦了,不过他是观察得真的很细致,还跟我说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呢!”   众人已经无心听她说这些,只想知道她口中的答案。   “是卖炸物的,甜口咸口都有,说来也是奇了,蔬菜肉类都能炸,旁边还写了个什么告示,我记得特别清楚的一句话,‘万物皆可炸’……”   孟月一听,这不就是前世的“油炸串串”嘛!   她心下一动,莫非此主也是穿越人士?不然舍得花这么多的油水去炸菜卖钱?   改日,她定要会一会。   ------   而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陈舒等她决定,要做什么吃食来卖。   “我们来个冷热百味吧!”孟月一锤定音。   “那是什么?”陈寅的味蕾也被勾了起来。   “其实就是和这个卖炸物的有相似,却又有不同的地方。冷的,就是冷锅串串,我们也学着这家的样子,把荤素搭配着,穿在竹签上,一串一串地卖钱;热的,就是烧烤,反正咱们家是开医馆的,那些个调料让你大哥从医馆里给你开了配来,再买个或自己做个烤炉子都行,最后再来三两套桌椅板凳,就可以开工了!”   冷锅串串和热锅烧烤?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问号,尤其是陈舒,她对自己没有做过的东西,实在不自信。   “阿嫂,我真的可以做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孟月反将她一军,“没事,有我在,我会教你的。”   烧烤古人吃得多,冷锅串串总没有人吃过吧?   她敢说,在大晏,怕是连听都没有听过。   而做生意嘛,就还是要她这个穿越人士的“信息差”才管用呢。   “放心吧,舒妹,这个月你又能赚好多钱啦。”   “嘿嘿”,陈舒心中虽然忐忑,但更多的还是对未知的好奇,她相信她的大嫂。   ------   因为假期不多,孟月的“美食速成培训班”,只开了三日。   冷锅串串的配料要简单些,她随便从记忆里“调出”一个配方来就成。   也是她前世自己吃外卖吃腻了,周末自己照网上随便的一个美食up主复刻的。   “辣椒粉粗多细少,下锅的油要是辣椒的两到三倍,辣椒粉不要一次性都下完,记得分几次,更能激发出香味来;红油锅底做好就放在一边放凉,再把盐、糖、花椒、五香粉、酱油、醋各1-2勺,在碗中调好,再倒入红油调好,最后倒入一锅提前熬好的鸡汤,把菜放进去,就好了。”   不过,虽然她做过很多次,但陈舒还是第一次做,就免不了要再把细节叮嘱了又叮嘱:“冷锅串串最主要的就是要多浸泡,菜品放进去至少都要一个多时辰。”   “这样做出来的冷锅串串,就既爽口又入味,保证每天你的摊位前都要排队。”   ------   孟月见陈舒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就开始教她烤烧烤。   当然,烧烤炉子是全新去买的一个,家里做这些手工活儿最趁手的公公又出门了,孟月想着,反正钱挣了就是要花的,就从公中的钱拿了一点出来给小姑置办这些行当。   为了保险,不让陈舒把烧烤炉子炸了,影响开业计划,还买了两个。   这样就刚好“教”与“学”各用一个,学得也就更快些。   陈舒一开始还觉得心疼钱,但后来一想,将来若是生意好,可能真的要两个烧烤炉子才行。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她更重要的是,要把烧烤的手法和力度都学会。   “白芝麻一勺,花生一勺,辣椒粉一勺,孜然粉一勺,五香粉一勺,花椒半勺,白糖一勺,盐小半勺,把这些都碾碎,就是万能烧烤料了。”   其实她还有一个“旺旺仙贝”没说,谁叫大晏朝没有呢?   不过,光是这些,就能把陈家上下香迷糊了。   这不,连独坐书斋多日,连冷锅串串都没能把他打动的陈寅,闻着烧烤炉子上的香气就过来了:   “大嫂,我看舒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也来学学。这也太香了,古书里说的什么,‘君子远庖厨’,简直就是惨绝人寰呐!”   “有没有可能,是君子他老人家家里的厨子做饭不好吃?”   “哈哈哈!”陈寅上手很快,不一会儿就能熟练地操作,“大嫂高见!”   陈舒紧张的心情也被二哥的调侃一下子轻松不少,而后竟都熟能生巧,恨不得,天立刻黑下来,她好搬起家伙事儿去开工!赚它个七八九十贯的!   ------   “天啊,好香!”   到八月初五这天,就是孟月她们预定好的,“舒娘百味摊”开张的日子。   恰好这日又是岳玉娘来找孟月上课的日子,一进门,她闻到这股香味,就先钻进了厨房。陈舒起先还紧张了一下,怕这小娃娃把配方什么的学了去,但后面证实她确实是想多了,这个小吃货,满心满眼只有烤得焦香的五花肉,红油冷锅里有嚼劲的海带结……   几串下肚,岳玉娘的眼里甚至有了“恨”:“阿墨,你们家每天都吃这么好吗?”   “对呀”,阿墨小小一只,说起家人来却是十分骄傲,“我阿娘和我姑姑做的,怎么样,她们的手艺好吧?”   “好!”岳玉娘声音响亮,“我要回去跟我娘说,我假期里日日都要来上课!”   “那可不行!”阿墨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阿娘,“那样会累到我娘的,你要吃的话,明日起你就可以去南市那边买啦!”   “具体位置在哪呢?”玉娘咬一口糯叽叽的耙鸡脚,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沈记烧鹅铺外头,很好找的呀。”   -----------------------   作者有话说:这本文我感觉自己的叙事要从容很多,感觉故事自己会长大。   期待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呀! 第28章 冷热百味(下) 第一天就赚回本了……   孟月一边帮衬着陈舒, 一边留心着旁边的小儿女之语。   是的,就是阿绯最爱的那家烧鹅铺子——沈记烧鹅铺。   原本她想过,要不要动用在陈寅跟前当“名义上的徒弟”的言七郎的关系, 不用她想, 平阳伯家的产业肯定在南市上找一家铺子,还是有的。   可就在她想出这个主意, 并跟陈家上下通气的时候,陈舒是头一个不愿意的:   “我又不是没有钱, 他又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子,万一旁人说我们想攀附怎么好?再说, 之前我们怡园书展,已经受过他们的恩了, 这次还是不要再麻烦了。”   孟月只是从前世学来的一点点“投资人”的皮毛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想着能够降本增效的话最好, 但却没考虑到“门第攀附”这一层来:   “舒娘你说得对, 咱们确实要避免瓜田李下。”   当然, 怡园书展那次,孟月是给了平阳伯府回谢的——知道太夫人喜欢佛经, 专门抄了三卷的《金光明经》送过去呢。   ------   第二个就是陈寅。   他也表示了反对:“这些时日看那言七郎,也是个品性端方的君子;但我们两家门户实在有差别, 还是尽量不要有过多的利益牵扯为最好。”   第三个自然是陈牧。   “月娘平日里事事聪慧,为何只在舒娘的婚事上犯了糊涂?其实作为大哥,我自然是希望舒娘可以和言家七郎这样的好儿郎成亲,但就还是门第蹉跎了,怕两个年轻人有情,将来覆水难收啊!”   “幸而舒妹也是个清醒的,咱们再帮忙留意别家吧, 平阳伯府实在太贵重。”   孟月先是同意了陈寅,却还是很惊讶陈牧竟然能看穿她的心思。   是的,女子嫁人确实是第二次投胎做人。当然要找一个好的。   这些时日,她看那言七郎隔三差五就来询问功课,还回回都不空手,可见平阳伯太夫人也不是个眼高于顶的,不然怎会允许孙子和寒门子弟相交,还来请教?   可见也是持家有方。   可陈牧一言,却又让她深思了另一番可能性——   “会不会就是太客气了,好让我们知难而退?”   客气是客气,疏离也是疏离呀!   至此,孟月便全然打消了要走平阳伯府这条路的念头。   ------   沈记烧鹅铺这个点子,也是陈牧提醒她的。   “不如我们去问问沈记的东家?我们是他们家的熟客,他们家又只白天开门,这不就刚好吗?”   是哦,沈记不就是那十家只在白天开门的店里吗?   孟月不仅没反对,反而还有些佩服他的细致入微,这段时日她忙啊,忙得都有些乱了方寸,而恰好陈牧就每日坐诊,反而比她能够静下心来,这样的互补蛮好。   于是她和陈牧就兵分两路——她在家里教授厨艺,陈牧就去和沈东家谈。   也没费多少口舌,就得到了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我先跟他说咱们先租一个月,若是生意很好,舒娘又能忙得开,便就再续租;沈东家倒是也爽快,说我们家有读书人,也就没跟我们多要,就按每天十五文钱的价格租给我们了。”   孟月摇头,“沈东家仁义,我们就别小气了,直接给六百文吧。”   多出来的这一百来文,其实就是买沈记的客源,地理位置,还有面前那块开阔空地的使用权嘛。   而且,她有信心,这六百文,不出十天,就能挣得回来。   ------   当然,这六百文,是陈舒自己给的。   原本孟月还想“帮人帮到底”,可婆婆李桂兰怎么都不愿意,就说虽然长嫂该多做些,这是大晏的约定俗成,但这六百文就该她自己给,“你的看家本领都给了她了,还要让你再出钱,哪里过意的去?”   “这话对”,陈寅也帮腔,“大嫂是我们家的智囊,计谋堪比诸葛孔明,这六百文,就是她的拜师钱嘛。”   ------   陈舒厨艺学成,公公陈季山回来,知晓自家闺女要摆夜市小摊,又连着熬了两个大夜,给她做了个类似后世摆摊的那种木质小推车。   “舒娘百味摊”五个字,也是顺天书院状元亲手所书,孟月甚至都想打出“状元学子也爱吃的夜宵”来营销,但陈牧觉得太过招摇,这才作罢。   “也是,等明年我们寅弟中了进士,那时候招牌就更响亮了。”   按照她的计划,陈寅的“弱冠进士”,就应该是在他从益京书院离开之时。   ------   华灯初上,南市上却一片烟火喧嚣。   酷暑的白日,人们都爱窝在家中,只有到了夜里,才慢慢出来逛街。   沈记烧鹅铺前,陈舒从从容容地把一个大瓷钵和一个烧烤架子摆好;阿砚带着弟弟帮忙挂起了招牌;陈寅、陈牧则各在瓷钵和烧烤摊子前站好,准备来了客人就随时帮衬,孟月则站在十字路口前大声吆喝:   “舒娘百味摊,今日新开张,爱吃冷的有百味签,一签只要三文钱;爱吃热的有烧烤,同样只要三文钱……”   不一会儿,摊位前便慢慢围拢来了一些人。   因为有全家人帮忙坐镇,陈舒一点也不怯场。   她手脚麻利地烤着,一会儿是一串土豆片,一会儿又是一串鸡翅,再过一会儿又是一个烤馍……   这些都是她在家里驾轻就熟的,最后她还记着大嫂提醒她的,“最后撒烧烤料的动作一定要帅,还要夸大一些,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来买哦!”   于是每一单结束,她都用这个帅气夸大的动作来收尾,倒还真是吸引了不少的人来围观!   当然围观着,围观着,便有些掏钱来买啦。   而且,她们的摊位上不止有一种口味,冷的热的都有,有那想要尝尝鲜的,就都买了尝尝;还有那不确定的,便按照自己的既定口味来。当然也有那对自己吃辣程度不够了解的,吃了觉得辣,辣的还不过瘾,去街对面铺子里买了甜水来,再坐下来慢慢地等新一波的烧烤。   就这样忙碌了一两个时辰,准备的食材都卖完了,也是月到中天,大家却都不困——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环还没有完成呢!   当然是数钱啦。   第一天是亏是盈,很重要;这关乎到生意的运势。   但是当街数钱好像又容易遭人妒忌,于是陈牧便提议马上去叫一辆马车,快速回家再去数。   ------   而这时,对面那家自称姓朱的甜水铺子的东家却走了过来:   “小娘子,你这是卖的什么好吃的?一晚上这香味尽往我鼻子里钻,到我那儿买水的食客,买完了也还要回来吃,弄得我也有些想吃了,你这可还有嘛?”   孟月一听,就知道这老板是个人精,他这是在表达谢意呢。   因为百味摊的生意好,也给他带去了流量,他就想要来示个好。   陈舒也进退有度地答:   “实在抱歉,今日的都卖完了,明日我烤好了先给你送些过去尝尝。”   因为这老板也带来了他铺子里的甜水,陈舒自然要做这个顺水人情。   “放心,朱东家,您家的甜水也很好喝,之前我还来买过呢,只是您怕是贵人多忘事,没有记起来。若今后我这边的客人需要甜水,我都会尽力推荐的。”   孟月对这样的陈舒刮目相看,不愧是到书院饭堂里摸爬滚打三个月的人,如今的人情练达,确实要比之前好上太多。   有这样的老板,有这样的心气儿,又有这样的格局,孟月才不会发愁呢。   ------   “有没有觉得,舒娘如今越来越像你了?”回去的路上,陈牧悄悄跟她咬耳朵。   “也好,也不好”,孟月用陈舒也能听到的声音答,“像我,最多不过是下一个我;我们舒妹,要成为的是自己,才能超越我,变成独一无二的陈舒哦。”   此刻马车里,只有陈家的几个大人;一个时辰以前,陈牧已经提前租好了一辆马车,先把他们的两个儿子送回去;而他们讨论的话题中心人物——陈舒,却也在飞快地数着铜钱。   半晌后,陈舒高兴地大喊一声:   “大哥大嫂,二哥,你们知道吗,我今天太高兴,太高兴了!”   几个人连忙往外,向马车夫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她小声。   “这可是大半夜啊!小姑奶奶!”陈寅急得大叫,他们几个人可都不会拳脚功夫,大半夜的在别人的马车上谈论钱财,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舒前一秒高兴变为委屈,“我忍不住要说嘛,谁让他把马车架着走这么慢的!”   而事实上,马车夫已经够快了,孟月掀开马车的窗帘,这都能远远看见陈宅的门头了。   ------   “理解,大嫂都理解”,孟月道,“快到了,就快到了,我们回家先不睡觉,先……”   说着就故意压低声音,跟陈舒道:“先数钱。”   “对,先数钱。”   陈寅见目前局面可控,也高兴起来,“还是大嫂稳重,阿舒啊,你可学着点呐。”   ------   但孟月隐隐觉得左侧有一道目光,此刻正在盯着她。   孟月抬头,就看见陈牧正“幽怨”地盯着自己,然后又道:   “舒娘啊,你大嫂这几日累了,今日就不陪你熬了,她眼底都有乌青了……”   “哦,好吧”,陈舒道,“也行,我数好了,明日一早就来告诉你,大嫂。”   “那也不用那么早,今日你也累了,你俩都好好睡一觉吧,明日夜里还要熬。”   -----------------------   作者有话说:知道回去会发生什么的幽怨·月:你不让舒妹熬,你让我陪你熬?[爆哭]   随时掉落的更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9章 下步计划 人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为之奋斗……   结果, 等孟月跟他回了房,自行先去洗漱时,却发现后面跟了一个人。   她都不用回头, 都知道是谁来了:   “今夜太晚了, 我们一起的话,洗得更快些, 就能早点睡。”   她刚要出言拒绝,却发现某人已经钻进了浴桶……   前一世看的某些小说的情节, 不会真的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可这时夜深人静,房中稍微有些异动, 都会被陈家上下听到,陈牧又是她的丈夫。于是她只好默默地沉受着这一切——   跟这个嘴上说着不许她熬夜, 平时木讷的木头, 上演一段浴室play。   ------   当然, 身心俱疲的她, 果然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   再照镜子时, 除了那眼底的一抹乌青只能用面部遮瑕膏遮起来之外,面色确实是气血很足的样子。   她拍了拍镜中自己的脸, 也十分逻辑自洽地想,“也行吧, 平日当牛马那么累,这样也是放松了。”   只是,今晚不行了,“我得提前想好怎么说”,孟月想,再好的山珍海味也不能天天吃呀。   ------   抛却这些繁杂的风月事,孟月就径直去了小姑子陈舒的房中。   “大嫂来啦, 快坐快坐”,陈舒的话密,“晨起时我碰到了大哥,她喊我等你醒了给你送早饭过去,但我端了两趟过来,都发现你还没起。如此看来,昨日大嫂你是真的累了,今晚你便早些和大哥回来吧,早些歇着,身子要紧。”   小姑子未婚,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孟月也就只好顺着她的话说是累,但她不想早些回来,就说:   “你的百味摊才开张,这几日我还是去给你盯着吧。”   只是孩子们就不去了,他们图新鲜可以,但长此以往睡不好觉,就发育不好。   孟月可不想要两个如青松般挺拔的娃,往后长成一副鞋拔子的矮挫样。   “也行”,陈舒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多谢大嫂了。”   “一家人,不这么客气”,孟月心道,最好是累到回来不洗漱就倒头就睡的程度,就能避免一些旖旎的风险啊。   接着,两姑嫂又一起查看了昨日的账簿——这是孟月让小姑做的,因为人的记忆力有限,还是纸笔比较靠谱。但小姑不太会写字,回来自己研究半天:   “往后我还是直接数钱吧,这样快捷得多。”   孟月一看那账簿笔记,“怎么像是阿砚的字?”   她顿时明白了——虽然她嘴上说着,要想把生意做大,账本还是要亲自做的好,但一看是自己儿子写的,也就没再说什么,“这样也行,往后我让阿砚给你按照这样的体例,按日期给你多做几页空白的,你照着往上写就行,不会的问我,问你大哥或二哥,或是阿砚和阿墨,都行。”   陈舒听进去了,又把首日的净利润说了个数,告诉了孟月。   “才一晚上,就一贯半钱?”   这属实是孟月没有想到的,前一世那些新闻里说的什么,“小学生一晚上摆摊卖头饰,一月净赚两万加”,不曾想到了大晏朝,竟让她帮助陈舒实现了。   一晚上就一贯半,一个月就算出摊二十天,也有三十贯!   光靠这个,陈舒的嫁妆就不愁了啊!还不用算着九月开学后的书院饭堂的工钱。   “好好做啊,舒妹”,孟月也大受鼓舞,“照这样下去,我们可能要跟沈东家谈谈摊位费长租的租金喽!”   但陈舒却说先不忙,因为毕竟才第一天,“至少得做够一个月,再看。”   “行”,孟月由衷地夸她,“舒娘越来越有小掌柜的派头喽!”   陈舒肯定是想继续做的,她也正有此意,所以她不会让百味摊的生意差的。   但任何生意一开始都会有个新鲜期,关键是后面的平稳期如何度过,不过目前孟月不想让陈舒背负那么多,“也要放轻松,你想,咱们现在陈家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虽然不多哈,但支持你肯定是够了,所以不要太在意,我们只要踏踏实实地做就行。”   “哦对,你要和沈家搞好关系,谦虚谨慎,又胆大心细,这样就无敌了。”   “嗯嗯好”,陈舒点点头,“多谢大嫂。”   ------   接下来几日,陈舒发现自己做起冷锅串串来,越来越顺手,就没有让孟月来守着她,只说晚上陪她一起出摊;孟月白日里就专心修订书册;有时候言七郎也来,去了陈寅屋里后,两人便帮着陈舒打打下手,这边便留了更多的时间来给她,给几个小的抽查功课,又要给岳玉娘上课。   日子过得很是充实。   当然,夜里也是相当地“充实”。   陈牧这跟平时木头一样的个性,某些地方竟也如木头一样硬实,弄得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心里说着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竟又往前进了一步。   好在,生理期适时而来,这段时日“吃饱喝足”的陈牧,到了夜里睡不着,竟把多余的精力拿去帮她抄书——他七日的工作量竟能抵得上她半个月的。   也算是为她的deadline出了一份力。   这份好,孟月得记着。   前世里,看一些小某书上的情感分析帖子,不就说了吗?   夫妻之间的感情,就像银行储蓄,得先往里存,往后才能取。   她虽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但在大晏朝体验这样一遭,有很多事也就能慢慢想明白了——大概是陈牧觉得,夜里总让她陪着自己熬夜,所以过意不去,就要来帮她分担些吧?   托他的福,这段时日因忙着帮小姑子想法子做生意而断断续续做的书册修订之事,竟也慢慢续上了。   陈牧照例要去医馆,他和自己差不多时日睡,却起的更晚,等孟月彻底睡醒时,就看到书案上头放着的他抄写的书册,心里确实觉得很温暖。   “一直如狼似虎,偶尔又温情如此,实在是夫妻之间的妙处啊。”   之前她看的那些小说里,总说什么“两个人吵了架,就裹起被子胡乱弄一通,第二天气就消了”,如今她也理解了——   她决定再有类似情况,自己就轻点骂,不然他不肯给自己抄书了咋整?   ------   而陈牧这边,自然是舍不得不抄的。   他本来就觉得这一年多来,自己对孟月了解不够,但他又不怎么会说,那就多做一些吧,能分担一些是一些。   ------   去龙门书肆交书稿时,岳三娘都有些诧异:   “你这段时日这么忙,还有时间抄书?”   等翻开几页书册后,才发现笔记和她之前大相庭径,却一样好看。   “果然,说郎中开方的字写得随意不规整的,都是偏见。”   孟月也不否认,“我家夫君的字,确实写得好看。”   “哟哟哟,听听”,岳三娘故作倒牙状,“改日遇到陈大夫,我一定如实转达。”   ------   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五的中秋之夜。   跟去年不同,今年的中秋家宴,是陈舒请的客。   少女明艳的眼眸,意气风发得如那圆满的中秋之月,她牢记长嫂的嘱托,要谦卑要圆融,所以把家宴摆在了沈记烧鹅铺;吃完了又去对面的糖水铺子买了甜水;而后又去“万物皆可炸”的“炸物铺”给全家人一人买了三串起的油炸串串……   这样一圈下来,孟月在心底算账,估计百味摊首日的净利润都被花光了。   但大家的高兴是真的,美食吃到嘴里的开心也是真的,她那一对明事理的公婆也没说什么,就算说出口的,也是溢美之词。   ------   而更让孟月意外的是,原本她想要出马去和沈掌柜谈的长租租金,还被陈舒谈下来了。   “押一付三,一个月五百文;沈掌柜还说,再过几个月就是冬天了,就把百味摊摆到室内去,就对着大街口,这样我也不挨冻。大嫂你说我厉不厉害?”   “厉害!”孟月道,“我家舒妹最厉害!”   ------   只是陈舒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想到,是她的大哥问出来的:   “但你能保证饭堂每日都能按时下工吗?”   “无妨”,孟月接过话茬,“舒娘想好了,咱们就不要扫兴;难得做个正职和兼职都是自己喜欢的,若是有延误,就慢慢来,我先过去顶上。”   “长嫂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   这边少女的愁绪淡去,那边陈寅的愁容却显而易见。   “今日是中秋,阿寅为何这样?”   作为大哥,陈牧关心了陈舒,自然也是要关心陈寅的。   “假期马上结束,可我还没想好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就有些发愁。”   ------   “不是就好好读书,好好准备明年的考试就行了吗?”孟月也疑惑。   按照上一世的观点,陈寅一脚也算踏进了重点大学,都读大二,还有一年就要出来考公做官,前途简直亮得睁不开眼,这有什么愁的?   见陈牧已经用这样的话安慰过还是不奏效,孟月便知道,他这个好不容易考入重点学府的寒门学子,可能真得遇到了困难。   “说说看吧,兴许大家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原来,陈寅原本是计划八月底再回益京书院。   可就在昨日,他却接到了一封盖有“益京书院”的信件,拆开来看,却是说因为新的书院令到任,书院要从入学第二年的学子头上进行任职改革,要各位学子务必细细思量,于八月十九就要返校,而返校后立即申报自己想要任职的岗位,九月初就要走马上任。   而因为大家各自都有手里的一摊事儿要忙,陈寅就把这事儿按了下来。   中秋,本是阖家团圆的良辰美景好时节,陈寅却一晚上面对着丰盛的家宴都提不起胃口。这下见小妹阿舒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心里就更加愁的慌了。   ------   “你还是学子,为何就要选任职的岗位?”   公公陈季山没有经历过科考,也没有做过学问,所以最先沉不住气问了出来。   “儿也不知。”陈寅的话里都透着一股淡淡的苦味,“书院的来信中说得简略,但我估计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让我们这些学子们,提前适应一下官场?”   说完,大家都没有接话。   婆婆李桂兰比较担心他在家中呆不久了,“就是立刻要收拾行装,太仓促了些;你这孩子也是,怎么不早些说呢?我给你做的那双靴子,都还差点儿针线呐。”   “这些都不妨事”,陈寅叹了一口气,先看向了他娘,“您到时候做好,给我寄过来就是,或者等我下次休假回来拿。”   然后下一秒看向了孟月:“大哥大嫂,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选岗。”   ------   这句话的咨询重点,应该是孟月,但因为有一家老小在,陈寅还是先喊的“大哥”,“阿寅现在是要比之前知道分寸”,陈牧心中先是大为畅快。   可没过多久,便自己回过味来,“月娘是我的妻,我和自己的弟弟吃什么醋?”   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明白了孟月看向他的目光里的玩味。   哼,这会儿人多,等入夜的。   ------   孟月一看他,就知道这根木头心里在想什么,却也不接茬——   自己弟弟都愁成什么样了,还有心情来吃飞醋,男人啊男人!   话一出口,却变成了——   “多谢寅弟看中,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今日又有爹娘在场,你既问到,我们便托个大,替你建言几句,听或不听,都在你自己。”   哎,面子上的话,还是得说。   ------   其实这就是一场校内的选职实习,就像上一世那些院校的师范生们,在毕业之前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跟岗实习一样。   只是说,陈寅他们现在是在校内模仿职场环境,而上一世的师范生们是直接面对学生。   “你先想想,你自己最想做什么?最不想做什么?”   孟月问这两个问题,其实是让他明白,做最坏的打算,报最好的期待。   如果事与愿违,那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最想到堂长跟前做秘书”,陈寅在放假前就已经得到了下一学年的夫子变动公示,新来教他们的是书院的堂长,他们第二学年的所有事宜,凡是请假外出或是书籍誊抄借阅等都是要他点头。   “但这个职位肯定竞争最为激烈,我不一定能上。”陈寅虽是顺天书院的状元,也在当涂县的学子里都叫得出名号,但那是益京的书院,全大晏有多少个当涂县啊?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而自己又毫无背景,他心里直打鼓也是这个原因。   “那不如去坐冷板凳吧”,孟月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也就是最不想做的一个职位。”   陈寅震惊抬头,“这不就意味着,我会少很多的露脸机会吗?”   若没有留个好印象,万一影响到明年考完后的真正选岗,那就……   “不会的”,孟月道,“你如今也只是实习,与其忙得脚不沾地为他人做嫁衣,还不如静下心来,严谨治学,学到就是自己的,将来走入官场,你才能满腹经纶呐!”   陈寅如醍醐灌顶,“那我便申请去做司书吧,这个职位一般都不用申请。”   因为学子们大多心高气傲,除了像他这样的寒门子弟,没有几个人愿意的。   ------   陈寅是八月十六动身走的,十日后,果然来了信,如愿选到了司书一职。   “寒门子弟能当司书,相当于坐拥了一座图书馆,只要寅弟有心,一年后他的学问会有大进,到时候就不愁他的终极大考了!”   孟月颇感欣慰,她也很高兴,陈寅没有那些学子们的傲气,她的建议他也要听。   有时候,一个人的认识难免局限,但若是有人能够加以提点,能避免走很多的弯路。   ------   “那,月娘,我的女诸葛,你能不能也替为夫想想点子?跟我说说,下一步我们的济安堂该怎么决策,好让我们赚更多的钱……”   -----------------------   作者有话说:智囊·月:请说出你的困难~[狗头]   再次放出存稿箱~[狗头] 第30章 劝夫义诊 义诊之后医馆也更挣钱啦   孟月闻言, 还颇有些诧异。   一来,自己穿越过来,原本就和原主的丈夫关系不深, 只是因为时过境迁, 她们的关系才到如今的地步;   二来,医学至少是专业的, 也是她不懂的,若是胡乱指点江山, 导致吃错药治死人,那不就是让整个陈家都陷入绝望的境地?   所以, 她压根没想过要给陈牧提些建议。   而如今,陈牧竟自己提了出来。   ------   孟月便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陈牧却道:   “月娘心地仁善, 你虽然不懂医术, 却能洞悉人心, 不是吗?”   不然, 陈家上下岂会被她收得服服帖帖?   诚然她是陈家长媳这个身份是不错,但更重要的是, 她每回提出的点子都还能让陈家更上层楼,有这样的一朵“解语花”在旁, 他也忍不住想要几个锦囊。   ------   “那我   倒还真有点话,想对夫君你说。”   两个人在自己的房内,都颇为放松,陈牧尤甚。   尤其是在灯火摇曳下,对着自家娘子这样美丽而智慧的脸,他不由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可他刚把手伸过去,想要牵起孟月的手, 得到的却是一个手臂的触碰。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陈牧了解。   他不得不暂时按下心中的想法,抬头耐心地道:“月娘,你说。”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跟山中扑食的饿狼一般,这样我面对你,就非常有压力。”   陈牧:“不是说给咱们的医馆提些点子吗?”   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然后半晌,他挤出几个字来:“我以为……你也喜欢。”   “咳咳——”孟月有些吃味,喜欢是喜欢,“可是夫君,不应该有所节制吗?”   她很想一个巴掌把陈牧脑子里的某些虫子打出去,“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医书……”   还好随后他没再有动作,不然孟月想,她又要写第二封信,去跟阿娘要秘药了。   ------   “接下来,咱们再说正事。”孟月忍着特别强烈的羞耻心,盯着一张被羞得绯红的脸,在陈牧同样的注视下,转换了话题。   “好,月娘,你说。”陈牧还是不挪开眼。   孟月直接上手把他的脸往旁边一拍,然后道:“方才你问我咱们医馆要怎么样才能扩大影响力,我觉得有一件事情可以做。”   那就是义诊。   “当涂县的权贵就那么几家,最显赫的不过是平阳伯府。当然,他们日常进补的方剂确实用的药材贵重,单价也高,但也就是那么几家而已;依我看,我们不如眼光向下看,去赢得老百姓的口碑。”   她把前世时看过的史书,学过的名言乌鸦学舌,“金杯银杯都不如百姓的口碑。”   ------   就像她这回给兰蕙书院的陈夫子交书稿时,提出的追加给兰蕙书院学困生助学金的事一样,“从之前的一个季度一贯钱到现在的两贯,钱虽然不多,却能让人家看到你这个人值得交往和托付。”   很多事情,孟月都不想做得很刻意,说到这里时,她突然明白了陈牧方才所说的“你洞悉人心”之语。   别说,他还挺了解我。   “这阵子阿舒跟我说,她也给杏花书院捐了钱,也一定是受你的影响吧。”   “还不止呢”,孟月说起这个就有些骄傲,“我还让她给从前买过她做的点心的栖霞寺也捐了一贯的香火钱。”   结果,九月初的栖霞寺法会,就又让陈舒做的印花佛饼送过去,入账两贯。   “说吧,月娘,咱们济安堂的义诊,要如何做。为夫都听你的。”   ------   九月九是重阳节,在大晏朝也是四时八节的重要节日之一,尤其是敬老爱老。   一大早,济安堂便开了门,陈牧亲自搬出去了一个木板做的告示。   上头写“重九之日,济安堂全天开堂义诊。”   告示贴出来不到半个时辰,济安堂外便排起了长队。   九月微寒,孟月就亲自给他们一一发放煮好的菊花茶。   他们摸脉看诊之后,见医馆真的做到了“分文不取”,好多老迈之人都热泪盈眶。   然后陈牧就按照孟月教的那样对他们说:   “人难免有个三灾六痛的,我们济安堂能做的也很有限,只是略进绵薄之力罢。”   可陈牧越是这样说,来看诊的人就越觉得他们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说出口的赞扬就越发真心。   ------   有那经常在龙门书肆买书的人家,把孟月认了出来。   “那有图有文字的书,便是你编的吗?”一个银发老妪道,“我家那小孙孙,因为读了你的那个书,如今功课也大有进益。真是了不起呀!”   孟月不知她是怎么认出来的,大概是她前阵子抄书时,总是扎堆似的往书肆跑,这样就被认出来了?   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了,岳三娘的宣传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呀!   ------   “她不仅编了这个呢”,人群中另一个白发老翁道,“还有专门给学子们的应考讲义,就是后来在当涂县各大书院推广的那个,我们家老大屡试不中,就是因为看了这个,今年一举就考上了!”   孟月注意着看了两眼,脑海中似乎有印象——是夏冬的老父亲吧。   今年夏冬是特意过来和陈寅一起去书院的,这位老翁过来送过行李。   她赶紧要过去多说几句:   “诸位乡亲别再抬高我了,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今日是我夫君的义诊,还请各位耐心排队吧。”   她可不能喧宾夺主,不然今日义诊的主角可就要不高兴了!   ------   可这还没完,言七郎也来了:   “他们陈家一家人都十分仁善,去年考上益京书院的陈寅,就是他们的弟弟,我复习应考也颇不得发,而陈寅更是分文未取,义务为我讲解……”   “今日我便是替我祖母来拿药的,我家祖母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济安堂看诊,如今身子愈发健朗,我们想要表示感谢,多次要提高诊金,可陈大夫都不愿,足见他的医者仁心呐!”   ------   孟月觉得今日的场面已经够大了,可后面说话的,还有说起夫君陈牧平时的嘉言懿行的,要么是在路边遇到摔伤的老人或孩童,出诊归来的路上都会倾心诊疗;要么就是细心谨慎,也替他们考虑,从来都是量力而行,不会开很多名贵的药材……   “我发誓,今天这些都不是我请来的托!”   一天的义诊圆满结束,孟月盘点了今日的药材、物料损耗总计两贯,可也让她看到了陈牧木讷外表下的内里闪光点,这些远比两贯钱要珍贵的多。但她担心陈牧会说那言家七郎和那位说美绘本的是她提前请来的说客,所以赶紧跟陈牧澄清。   “而且夫君实在对不住啊,今日本是你的义诊,却差点让我抢了你的风头!”   上一世的网文小说里,总有一个自负自傲的男主,她怕陈牧也心有不快,所以赶紧解释。   “这有什么?”陈牧却道,“夫妇本就是一体,你备受赞誉,为夫脸上也有光彩;而且今日的义诊,也是你想出来的,从今天起,济安堂的生意会更好,也是你的功劳啊!”   “可……夫君,看病的人是你啊!”   见他如此通情达理,孟月眼中甚至有些酸涩,他这个人还真是个“木头”个性,做得多,说的少,自家娘子的风头差点要盖过他,他也不着急,反而还乐见其成。   “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今晚可否愿意,与我共度良宵?”   哼,她就知道!   ------   重阳节义诊后,济安堂的名号果然一日大过一日。   不日后,栖霞寺的云空和尚又登了门。   恰好这日,陈牧要到当涂县的一个偏远村子去看病,身上各种差事都交了的孟月,十五贯钱拿到手后,特意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就帮着守铺子。   正百无聊赖间,一件僧袍进了医馆的大门。她赶紧迎上去:   “云空大师登门,所为何事?可是要抄写什么经卷?”   起初真就是这个想法,她和云空大师之间合作最多的,便是抄书。   “非也,贫僧今日前来,是想看看是否有缘找陈大夫谈一桩生意。”   ------   找陈牧谈生意?还亲自登门?孟月有种不详的预感,难道是住持?   “陈大夫医者仁心,竟可做一日义诊,实在是大善之举。这阵子,住持生了一场大病,如今才是痊愈。他便派我过来问,陈大夫可否再做一回义士,为贫苦老弱之人送去御寒良方?”   孟月听明白了,这是住持推己及人,自己生了一场病,就想做一场善事来了劫。   虽说现在家里挣钱还行,但也架不住几日之内的两次义诊,所以她也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向云空大师问这费用之事。   但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顺着他的话头道,“住持仁心,不知这药若是备好了,是送往何处?”   “就送到栖霞寺来,九月十五至二十这五天,我们会把药放在大寺正门,写明只由贫苦老弱者取。”   孟月顿时心生一计,她想把娘家也拉进来一起赚钱,便道:   “一日之中可有限量?以一百服药为例,所需药材数量甚多,更不要说五日,济安堂在短时之内可能拿不了这么多,我娘家也是行医,可否让他们也参与进来,共同完成这场缘法?”   “可”,云空大师没有多说,“哦对了,药苦,可否再有些点心?住持的意思是,一副药一块糕饼,这样是否可行?”   “可行,我会和舍妹说。”   “如此甚好,孟娘子,劳你填写一下这三份契书吧。”   云空大师笑道,“我原本只准备了两份,但住持定要坚持让我再多带一份,想来他定然知道短时之内拿出这么多药材来,也有些强人所难吧。”   “岂敢,岂敢”,孟月飞快地扫了一眼契约书上的内容,见写明了一副十文钱,一块糕饼五文钱,五日五百副药就是五贯,五日五百块糕饼就是两贯半钱。   这个价格很是公道,她便飞快落笔签章,笑眯眯地送了云空大师出门。   ------   “糕饼的钱是要全部给阿舒的,这没得说;但卖药的五贯,该怎么分呢?”   正当她发愁时,陈牧却并未多想,直接就说娘家三他们二,“如此也算是全了我们作为晚辈的照顾之心嘛。”   一个女婿半个儿,当儿子的多孝敬些,也是应该的。   “也好”,孟月也丝毫不担心婆婆李桂兰会在背后嚼舌根,她很是通情达理,因为孟月嫁过来一直住在他们陈家,也没怎么回去过,但逢年过节的礼物等,一年怎么也有个三四贯的总量,“便就如此吧。”   -----------------------   作者有话说:木头·牧:果然,听老婆话会发达![狗头] 第31章 名声在外 无人不知“霁月先生”……   如此一来, 因为有前头义诊和这次的栖霞寺购药,济安堂的名气大了一阵又一阵,生意自然就水涨船高地好了起来。   虽然期待自家生意好是人之常情, 但孟月高兴之余忽略了一点——她们家是开医馆的啊, 她家生意好,不就说明生病的多嘛, 这一来二去,不就是说她期盼着多些人生病, 好来她们家拿药?   “我们虽说是开医馆的,但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嘛”, 婆婆李桂兰力挺她,觉得她这个想法没有错, “而且, 我们前阵子很大一笔药都是给了县里的贫苦老弱, 也是善事一桩呢。”   这样想, 也对哈?孟月当即不再思想内耗, 转而全心全意期盼更多这样的机会。   ------   “栖霞寺是最大的,当涂县可不止这一个寺庙啊, 再打听打听,说不定我们还真可以有别的赚钱路子……”   但务实的陈牧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现在医馆生意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还是尽力做好本职为好,不然树大招风,在行会里可能会招来嫉妒,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栖霞寺虽大,这回也是因为住持生病发了莫大的善心, 还因为你和娘之前替寺里抄写佛经的机缘,济安堂才有的这笔生意。总而言之,都是偶然与巧合,我们万不可报太大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句话的深意,孟月深有体会。   而这回,娘家也跟着喝了点汤,她应该像陈牧这样知足:   “好的,夫君,你说服了我。”   ------   说起来,这便是婆家明白事理的好处,好好对待儿媳,儿媳自然会真心为整个大家谋划,赚更多的钱回来啊。   孟月穿过来的无数个瞬间都在感慨,自己幸而遇到了一对好的公婆,否则要像上一世有些小说写的那样,儿子和儿媳之间始终横亘着婆母,搞得最终夫妻离心,家宅不宁,从长远来看,实在是不好。   ------   而赚了三贯钱的孟家,作为对姻亲陈家乐见其成的回报,孟母特意趁着亲家婆生辰前来探望。   这回不是弟弟孟亮作为代表了,是孟家的最高规格的礼遇。   不仅没有空着手,还大包小包,孟月在陈宅门口接到走下马车的娘家阿母时,也都惊呆了——吃的穿的用的,当然是给三个外孙和外孙女的多些,其他的都是各房一份礼。   她暗暗咋舌,知道母亲这是差不多把那三贯钱花得所剩无几。   可,席上母亲很是高兴,孟月就没好出言败兴。   “也是,三贯是我们的心意不假,但阿娘用这个钱买的礼物,也是她的心意。”   孟家本就也不怎么缺钱,但难得的是女儿女婿和亲家公婆的这份心,做老人的高兴,也就控制不住地买买买了。   ------   婆母生辰宴是在九月底,孟月留阿娘在陈宅多耍了几日,到十月初孟母才走。   十月初三这天,孟月替母亲收好东西后,就一直陪着她说话聊天。   虽说两家都在当涂,但女儿嫁做人妇,总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孟母这边想着便要哭;而孟月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她自然只能把原身娘对原身的这份牵挂和惦念,体会到五六成,故而常做笑谈,逗孟母开心。   可孟月瞧着阿娘总是欲言又止,似有什么难言之处,她本就是个直愣愣的性子,也就直截了当地问了:   “阿娘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嘱咐女儿吗?”   孟母还是欲言又止,马车就要到了,她才似下定决心似的问:   “这回来,我瞧着你和阿牧的关系很好,可为何之前还要我给你开方?”   还是开的事关癸水的方,“搞得我和你爹一度以为,你想要再添一个老四,我就少加了几味药……”   孟月突然明白了过来,难怪癸水迟迟不来,这是阿娘在“搞鬼”啊,就是想多让她和陈牧接触,早些“再要一个”?!   可叹那时,她还觉得是自己劳累狠了,所以生理期也不那么准时。   等她一一将情由道明,孟母才“恍然大悟”,并还嗔怪她不知好歹:   “你大病初愈时,我还担心过你在这方面并没有兴趣,就是有,也要调理很久才行;幸而女婿愿意主动,才有如今这样蜜里调油的夫妻和乐,你呀你!”   孟月的额头硬生生地接住了孟母的戳戳戳,心底轻叹了声,觉得果然没有人能真正地感同身受,便是母亲也不行。   恰这时,陈牧来说“马车到了”,夫妻二人便一起将孟母送上了马车。   “月娘,你方才和岳母说了些什么呢?”陈牧耳朵有些发红地问。   为了表示对岳母的尊重,他特意多往前送了几步,又帮着清点了一遍行李,正要走时,孟月便见阿娘把他喊住,两个人的对话声音比较小,她没听清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孟月才不想把孟母真实的想法告诉如狼似虎的某根木头。   ------   不过她也想明白了,为何孟母会有这样的想法——   在大晏朝,人们还是喜欢“多子多福”,不像上一世,不怀好意的话都是“祝你生儿子,你们全家都生儿子”。而子女也是维系夫妻感情的重要一环,所以孟母从这个角度来说,是愿意让她再生一个的。   “那岳母怎么说……”后面的话陈牧没有说下去。   当晚,他没有再往自己这边蹭——   孟月见某个人神色不自在,便在心底合理地猜——阿娘肯定是维护自家女儿的,那么肯定就是让他保存体力,养精蓄锐了呗!   嗨,阿娘也真是,这都往外说。但想到自己才是从中受益的那个,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觉得当娘的,都是操碎心的命啊。   ------   当然,陈牧能够有所克制,还有另外一个方面的原因。   那就是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有时候回来,也就不会整夜,夫妻俩小啃怡情后,孟月又尝到了一些甜头,反而也愿意主动些,这样一来二去的,他们的关系反而比之前还要好些。   孟月发现,陈牧脸上从十月起,有了明显的笑意。   从前可是木头一块,喜怒很少溢于言表的。   婆婆李桂兰也发现了自家儿子的变化,便过来问孟月。   孟月就说是医馆一月如今能多赚钱的缘故,“一个月能比之前多赚个两三贯呢,要我我也高兴!”   婆婆听了也高兴,但她嘴上却并没有忘了说,这都是孟月的功劳。   不然,没有那次义诊,栖霞寺住持怎么会想到买她木头儿子的药?   这些东西早就论资排辈,被当涂县那几个大的药房、医馆瓜分殆尽啦。   ------   小姑子陈舒这边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主业和兼职,虽然累,但赚钱的快乐写在脸上,就是高兴。   她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孟月又会去帮着守摊,如今天冷了,冷锅串串便下了市,换成了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而且因为天冷,人们逛街的时候也容易冲动消费,比平时多买个三五串的,都不在话下。   而她自己这边,因为九月初开学,县学里全线铺开了她编写的各年级重点复习讲义,为了检测学子们的学习成果,考评也从之前的一个季度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类似于上一世的季度考核变成了月考,更卷了,当然也更容易出成绩。   而从阿砚和阿墨从学堂里带回来的消息来看,这回的考评,县里的各个书院还要拉通排名,将排名位次一级一级地向上呈报。   十月底,最后一只靴子也悄然落地——   这回,竟然让当涂县的总体排名,当了整个益州城的第十。   这可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啊。   当然,自家的几个孩子和岳玉娘也都个个名列前茅,这就让她更有底气地觉得,如今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   但她吸收了之前陈牧所说的“知足常乐”的想法,也晓得要在盛名之下暂避锋芒。   于是她在县里要给她第二次嘉奖令的时候,委婉地拒绝了,并直言说:   “自己的这个讲义,也不过是一个辅助性的作用,真正有能力的,还是学院里的夫子们……”   这句是她发自肺腑的。要知道能让整个县的名次都实现跃升,光有好的工具书是远远不够的,那些在背后督促学子们用好这套工具书的人,才是大功臣。   ------   可到十一月考评时,当涂县仍然稳在前十的序列里,县里这回的嘉奖令便如期而至,孟月也就不再好推辞——主要是县里把上个月的那份物质奖励也一起叠加了,整整的四贯钱呢!   于是,当涂县无人不知,她就是“霁月先生”。   人一旦有了名气,过往的一些光辉事迹,便就有人热心传扬。   比如怡园书展,比如美绘版的蒙学三件套,她还不知道的是,自此以后,便会有更多的人来找她请教,把学生送到她跟前,请她赐教……   孟月却觉得,比起名声来说,如今更重要的是,当涂县的官方也开始认可她了,给的钱也好多啊!   -----------------------   作者有话说:财迷·月:主要是钱给的多![狗头] 第32章 惹些是非 都想让她教学生   按说, 被当涂县学那边官方盖戳认证后的“霁月先生”,又有double的奖励,孟月该高兴才是, 可最先是陈牧, 然后是陈家其他人,就连经常在外奔波偶尔回家的公公陈季山都发现了她最近情绪的不对劲, 跑过来问她原因。   “要说现在当涂县风头最盛的就是我们家的儿媳妇了,谁还敢给你气受不成?”   孟月刚要说话, 就见公公气呼呼地要把儿子从济安堂抓回来问话。   衣衫却被在她身边赖着的小阿绯扯住一角,奶声奶气地道:   “祖父, 不关阿爹的事,是外头的那些人, 惹了娘伤心。”   ------   外头的那些人?   外头?还那些?   饶是稚子再口无遮拦, 这也让陈季山惊心——不过他下意识想的却是, 他这个大儿子也太不中用了, 自家媳妇受了委屈, 还能心安理得地去开堂坐诊?   这些时日,他都在家。   亲眼见到那些自从儿媳妇的名号越来越响, 便带着自家的儿子孙女些上门来,请她给开堂授课, 儿媳妇一概都是拒绝的。   可拒绝得多了,就难免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一后宅妇人,不过是碰巧得了奖赏,这就“从门缝里看人”啦云云。   “月娘,你不要太过忧心”,公公也劝她, “有什么事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强。”   “实在不行,阿牧他们走了,你和你婆婆还有阿绯就把门锁死,谁来就都不要见,也不要理,他们这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呢。”   公公的话给了孟月很大的宽慰,但是他明天又要出远门,故而这样嘱咐她。   ------   是的,就是嫉妒。   孟月想起上一世在培训机构里的日子,她业务能力好,情商又高,慢慢就累计了很多的生源;而同时,与她一起进来的一个人(原本提及她时还会用“朋友”一词,如今穿越到大晏后,直接就用“一个人”代替了)却因为教课能力不行,很多的家长都不再续课,而是转投在她门下。   这个人就一直怀恨在心,后来竟然在机构和家长之间乱传她的是非,颠倒黑白,导致了她的口碑逐渐下滑,最终酿成了“心梗”的惨剧。   还在师范大学没有毕业的时候,一个很看中她的教授就看她机灵,想多提点几句,其中就有一句“嫉妒像呼吸一样容易”,让她出身社会一定要谨小慎微。   那时她还年轻,不以为意,可后来啊,真的等自己被卷进事件的漩涡,再到如今身处另一个架空的朝代,又一次遭受到“人红是非多”的非议时,她才真正明白了那位教授的良苦用心。   ------   大晏朝很是尊师重教,也鼓励民间人士兴办私塾,开班授课,但孟月始终还是过不了心里的这个坎儿,所以一直都拒绝拒绝在拒绝。   其实她静下心来想,这些找上门来的人,又有多少是真正的求知若渴呢?   不过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想认识她,又想通过她认识在益京书院里念书的“顺天书院状元”陈寅的。   就像之前的夏冬那样。她和陈寅多给了些“内部资料”,马上就上了岸。   而那些送更小孩子过来的,也不过是想,科考从娃娃抓起,也多几分胜算?   孟月觉得自己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过于敏感了,但她经历了这么多以后,真的做不到如一张白纸般,随意轻信他人。   ------   再早前,与她相交甚笃的岳三娘,其实就借着玉娘说过让她开私塾的事。   当时她也是拒绝的。   理由有三:   “自家三个娃的学业是我这个为人母亲的本分,我给玉娘授课又是念在你我之间的情分,而其他人的娃再送来,我就该生分了。”   岳三娘见状,便没有再说。   “行,反正你就算不开班授课,挣的钱也绰绰有余了,当夫子可是又劳心又劳力的,没几年就出老了,还不如就像现在,都生过三个孩子的人了,还这么水灵。”   烈属岳三娘说起话来也颇有一番豪迈之气,两个人又都是已婚之妇,讲起这些来就丝毫没有避讳。   一开始孟月还没怎么习惯,后来习惯了,也就觉得还好了,到如今还能和她正常说上几句:   “钱自然是多多益善嘛,哪能说绰绰有余呢?只是我真的不能再多教娃了……”   ------   可虽然她关门闭户,一心只抄书,辅导几个娃娃的功课,可是从孩子们从不伪装的脸上,孟月还是知道外头的风声是越来越紧,说她是“见利忘义之徒”,也有说她是“沽名钓誉之辈”。   有时候阿墨气不过,还要和那些人争辩两句,可他到底是个小孩儿,哪里说的赢?故而总是气鼓鼓地回来,孟月还要尽力去安抚他。   ------   久而久之,一直积压在她心里的压力和愤懑的负面情绪,就在一天夜里爆发。   白天家里都是老人和小孩,孟月到底还是知道收敛些脾气和脸色,让自己在忙碌中度过,然后一到夜里,陈牧一回来,一关心,她就开始掉眼泪。   陈牧见她这样,心里也似百爪挠心般难受。   情急之下他便说了很多:   “月娘,你如今这样纠结,是不是也说明你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接受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夫子?要我说,要想自己不这么难受,就挑上那么一两个资质好的,在手里来教教试试,说不定又能出很多成绩呢。”   “而且,我早就说过你抄书费时又费眼,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相反当夫子的话,每日只需要上几堂课,这样也更轻松不是吗?”   乍一听第一段话还好,但到第二段话,孟月直接就炸了——竟然有人觉得当夫子比之前轻松?那要是这样,上一世她为何频频有只想去商场里当摁电梯的礼仪?   “真是偏见,我不想和你说了。”   孟月翻身就把背对着陈牧,却是内心煎熬纠结了一夜。   可陈牧倒好,先是劝她,后来竟也真的睡了过去。   于是情绪崩溃的她,第二日晨起,也没管三个孩子,直接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   孟母本来还说他们夫妻俩关系好,她去了一趟就很放心,可如今见女儿气鼓鼓地回来,又是寒冷的冬天里,她往后望了望,没有女婿这根小尾巴,便知道他们吵架了。   而当她知道他们是为何吵架时,孟母也没有过多地干涉,而是淡淡地说了句:   “为了不相干的外人,伤了自家和气,不值当。”   但过了两天,见她还是初回时的模样,就又忍不住说了很多,告诉她过日子,不要意气用事,要多想想对方的好,“女婿只是不太会说漂亮话,他那样说也是在为你排忧解难啊,我看他就是没说错,你就是想当夫子,又没有做好准备。”   ------   一语惊醒梦中人。   逐渐冷静下来的孟月,也在复盘这回吵架的是非曲直。   陈牧和孟母都不知道自己并非原身,所以就根本对她上一世所经历的种种无从得知,所以就只能从“纯大晏人”的角度来给她建议。   想明白了,自然她就回了陈宅。   见到陈牧,想明白了的她,气自然也就消了,二人说开后,也就一切如初。   “月娘,你不必为回娘家而觉得愧疚,那也是你的家,如果你觉得在我这里受了委屈,你随时走,我都不会真的生气。”   “你放心,娘那边问起过,我说是亮弟要定亲了,你作为姐姐要回去帮着料理。”   孟月笑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前阵子阿娘过来,言语间确实提及了这事;这回回去,两个人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定亲的事呢,倒也不算撒谎。   是啊,阿娘说的对,自己干嘛要和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而忽略了眼前人呢?   这个木头,如今真是越来越解风情了,说的话她也越来越爱听。   她想起阿娘的一席话,喊了陈牧一声“夫君”:   “我觉得阿娘说的也不全对,你现在比之前更会说话了,也更懂我了。”   还有一句“我越来越喜欢你”,被憋了数日又陡然情动的陈牧,一整个吞了进去。   ------   而从这趟“人言风波”里安然走出来的孟月,也确实认真地考虑起陈牧的建议来。   之前一直给陈寅建议,给小姑子建议,又给陈牧建议,怎么反倒到了自己,就十分迷茫了?   “这种感觉真是古怪”,孟月心道,“这难道就是医者医人不自医?”   ------   而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小姑子陈舒带来的一个人。   这人和阿砚差不多大,是她学徒时师傅的亲侄儿。   当然一起来的还有她那传说中厨艺极佳的师傅柳娘子。   “久闻孟娘子大名,也知道娘子不想被外人所扰,但今日老身就托个大,仗着是阿舒师傅的份上,还请孟娘子答应我,让忠儿在你府上念书……”   -----------------------   作者有话说:纠结·月:哎,人红是非多啊!   作者亲妈:黑红也是红嘛![狗头] 第33章 重操旧业 不给自己设限,才有无限可能……   柳娘子虽自称“老身”, 但孟月在一旁看着,她也不过三十出头,又碍于陈舒的面子, 她怎么好受她这样谦卑的语气说的话呢?   于是便也站起身来, “柳娘子这样讲话便外道了,您是我们舒娘的师傅, 俗话说,‘一日为师, 终身为母’,我和阿舒是平辈, 也该喊您一声‘师傅’的……”   ------   故而她们三人便看座喝茶,让柳忠到外面去玩。   哪知这孩子并不挪窝, 就紧紧地挨着柳娘子, 眼睛却瞄着桌上的果子和点心, 孟月便很是热情地捧了一捧给他, 让他慢慢吃, 不够还有。   “多谢夫子”,柳忠答得乖巧。   在来的路上, 姑姑就告诉过他,要表现得好一点, 不要像平时在自己家里那样随便,今日是去拜见夫子的,要尊重有礼。   这样一番后,孟月确实就对这个和阿砚差不多的孩子,有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   恰这时,婆婆又带着阿绯过来,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 “阿娘,你看,你快看,这是祖母给我买的,说让我冬至节的时候穿,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有这样一个粉雕玉砌的娃娃在跟前晃,孟月心都快化了,然后便说,“今日家里来了个阿兄,阿绯帮娘带他出去转转可好啊?”   “好呀”,三岁多的阿绯正是最喜欢帮大人做事情的年纪,给在场的几位长辈们问了好,就和柳忠一道走了,李桂兰在后头生怕他们摔着,可怎么也撵不上,着急得什么似的,一直喊他们“慢点”。   可小孩子哪里肯听?大人越说,他们跑得越快,只到最后,以阿绯摔了个屁股蹲结束。   柳忠大她许多,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把阿绯抱起,新衣服上都只沾了一点点灰,拍两下就行。   ------   孩子们都跑远了,大人们这才开始更细地说着正事。   “孟娘子,我也不绕着弯地兜圈子了,前几日我大嫂过生辰,我过去吃席”,说着柳娘子看了一眼陈舒,“就我这侄儿席间说起,杏花书墅的饭比往日好吃多了,我一追问,就说是这回新来了个厨娘,再一细问,说起了你的几道拿手菜,我想莫非是我的徒儿……”   “多谢师傅往日教诲”,陈舒笑得真心,“也幸不辱命,没有败坏您的名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娘子话里的赞扬藏都藏不住,“你在做菜方面真的很有天分,我听忠儿说,你还自己摆了个小摊儿……小娘子就该这样,有劲头有奔头。”   孟月自己当过老师,自然是分得清哪些是对学生说的场面话,而她从柳娘子的言语和神情中,只读出了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殷殷嘱托和关切。   这一点打动了她,因为陈舒虽然不再师从于她,可总还跟自己“师傅长师傅短”地念叨,说明小姑子的学徒生涯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师傅。   于是孟月等她们师徒俩聊完的空档,直接就答应了柳娘子的请求。   一丝惊喜和一丝疑惑闪过柳娘子的眼眸,“不出题考较一番?我大嫂跟我说,您本是不愿意收徒的,今日如何要破例?”   “是不是还听说过更难听的?”孟月大度一笑,“我确实是觉得开馆授徒实在太过忙累,您也是师傅,想必是会知道我顾虑的是什么;但我今日见您对阿舒这般,便也想做一个如您一样的好师傅,这才破的例。”   柳娘子很高兴,虽说自己行事历来如此,可被人真正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一旁的陈舒也很高兴,她原以为自己拗不过这一层师徒情谊,才把柳忠带到大嫂跟前,大嫂会不会怪罪她,如此一看,大嫂合该是大嫂,格局心胸气量她都自愧不如。   ------   没过几日,柳家夫人,也就是柳娘子口中的“大嫂”,便带着厚礼亲自上门拜谢。   一开口就是说“对不住”,“孟娘子肯收我家这块蠢材,实在是我意外之喜;所以当日我小姑来时,我并没有与她说定束脩之事;她后来与我说的是,孟娘子您这边说看在她面上就随便意思一下就好;可我觉得不应该这样随便。我家忠儿日后难免要让夫子费神费心费力,这束脩自该由我来亲自交的。”   倒像是个知书识礼的人,孟月想。   又见她将钱匣子搬上来,里头是五贯钱,“我也不知该多少,也问过我家小姑,说这些合适。孟夫子,要是你觉得不够,我们再添些?”   “还有,我买了几斤新鲜肉和几块肉干……”   孟月赶忙到院里去喊婆婆李桂兰来,帮着把这些肉提到后厨去。   而后便道:“柳夫人不必如此,我并非贪财之人,实在是我跟这孩子也有缘分。昨日我家大儿,从书院归家,听我说起柳忠,二人竟是同一级的同窗。”   同一级,不同班,但也还是能够碰到的,所以阿砚有印象。   那天他还跟孟月说,“隔壁是好像转来一个学子,个头跟我差不多高,我有时候路过会听人喊他‘柳忠’,想来便是同一个人了。”   柳夫人闻言也是惊喜,转到这家书院的好处,原来不仅是通过小姑的关系给儿子找了霁月先生当夫子,还和霁月先生的儿子做起了同窗。   看来坊间传言的杏花书院当属当涂县蒙学之冠,所言非虚啊。   可她那个儿子,确实也应了名字里的“忠”字,倒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回来除了说饭堂的饭菜好吃,半点也不再往外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书院签了什么保密的契书呢。   要早点跟她说这些,还至于都转学过来马上要三个月了,才到霁月先生门下吗?   于是她一边告诉自己“如今也不晚”,一边又笑着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孟月也不揭穿她的心思,也附和了两句,又说关系都到这份上了,那就都不要客气,于是又留了柳夫人母子在陈宅吃了午饭,才叫了马车来送客。   因为目前只多了柳忠一个,便让他依着岳玉娘的时间过来——授课模式就像上一世,她的一个带小学三年级的同事生了病,教五年级的她去帮忙时一样,采用的是“复式教学法”。   柳夫人还说这样会不会太累,孟月摇头,“这样可以也让他顺便复习巩固一下。”   “还不快谢过孟娘子,哦不,孟夫子。”   腼腆的柳忠本来都已经坐上马车,还被他娘推着半个身子出来躬身作了个揖。   莫名有些喜感,怎么回事?   但她属实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真正尊敬自家孩子夫子的家长了,还觉得有些感动。   ------   夜间,孟月自然跟陈牧说起这一幕。   陈牧的反问倒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尊师重教,这不是应该的吗?”   意思是,还能有人不尊敬自己孩子的老师?这是最基本的啊!   “天地君亲师,夫子那是要上牌位的,再说了,多少人都等着把自家儿女送来给霁月先生教呢,柳夫人还不表现好点,万一孟夫子你反悔了怎么办?”   孟月久久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天地君亲师”这样的话了,看来还是上一世的自己,“吃”得不太好,以至于穿到大晏朝来,竟还在这些事上有些不习惯。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孟月在心底再次感叹,“原来大晏文风如此清明,如此清风治世,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牧道,“正是这个道理。只是娘子,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吹灯歇下吧。”   那些教给学子们的道理,就留着白日里讲吧。   “德行”,心情极佳的孟月忍住了要“啐”他一口的冲动。   结果某人被“骂”了还笑嘻嘻地帮她宽衣……可宽着宽着,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   而另一边,岳三娘得知柳忠要和岳玉娘一同上课,就到陈宅来找她,顺道送了这个月书肆盈利里属于孟月和陈寅的那份,总计也是五贯钱,“你三她小叔二。”   孟月也没有异议,爽快地把钱收了,就问她来到底是做什么。   “以蝉姐姐你的风格,绝对不止是送钱这么简单。”   “送钱还不好?”岳三娘打趣一句。   “当然好,多多益善”,孟月请她坐下来喝茶,“蝉姐姐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   “是这样的,月妹妹,既然你都撕开了口子,索性我看多招几个,分成两班,少男一班,少女一班,这样也少些非议,你觉得呢?”   哦,原来担心这个,孟月想,自己就算是个便宜母亲,对家里的三个也还是有真的感情,更不要说岳三娘她们的亲母女了。   “这个是我考虑不周,蝉姐姐,书院都是男女分开的,我这个小私塾就没有理由不效仿,可若是一下子招那么多人,陈宅也如你所见,人多,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可以让我用作书斋了。”   “这个好解决”,岳三娘见她松了口,便将自己的计划慢慢说了出来。   “龙门书肆后头还有一间空房,够得到五六个人同时开班。”   “那行,承蒙姐姐厚爱,我便将这间房子租下来,每月给你交租金,多少你定。”   岳三娘知道她是在钱财上说一不二的人,于是就依了她,只是租金收得相对便宜些,押一付三,一个季度才两贯钱,孟月起初不肯,但岳三娘却要坚持:   “我开了这么多年书肆,就是想沾上些文气,如今书肆里有了你的私塾,也是我乐见其成的,你还是玉娘的夫子,我怎么好多收?半贯钱我都嫌多呢。”   孟月拉着她的手,真心实意地说,“玉娘有你这样一位阿娘,真是她的福气。”   为了不让自家女儿不和那些男生传绯闻,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她很佩服。   “你也是当娘的嘛”,岳三娘道,“咱们都人同此心。”   ------   场地的事情解决了,岳三娘便主动张罗着帮忙招学生。   先前那些人看着都没有希望了,结果与岳三娘相熟的那些人听到说霁月先生松了口,一时之间就算是私下里,也足足有十五人报名。七男八女。   但书斋里的桌椅只够六套,加上柳忠,男生就得淘汰两个出去,女生淘汰的更多,加上玉娘,得筛掉四个。   为此,她甚至自己还出了一套题目来,最后的人数终于定了下来。   钱也交得很利落,一人五,十人就是五十贯。   孟月大手笔,一下子交了四个季度的租金,又刨去了岳三娘给她的书斋做匾额的一贯钱,也都还有四十七贯。   她又把七贯零头拿给岳三娘,请她按照成本最低价给十二位学子准备笔墨等,每人一套。   剩下的四十贯,便全都是她孟月一个人的了。   ------   站在属于自己的“霁月斋”跟前,孟月还是很骄傲的。   “真是没想到啊,当日你来让我给你找一份抄书的事做;如今,你已经是一位两度受过当涂县督学嘉奖的教书先生了!”   是啊,放下心结后准备重操旧业的孟月,心里也很激动。   不给自己心理设限,才会有无限的可能啊。   -----------------------   作者有话说:夫子·月:顺应心境做出抉择,不让自己拧巴,又能赚钱,还能受人尊敬,真是一举几得啊!   牛马作者:来晚了,更一章比较肥的!祝各位晚安,食用愉快~[狗头] 第34章 时文书册 随时要有敏感的头脑   要在以前, 孟月觉得一次性能收入四十贯,会觉得属实是一笔巨款。   但现在,随着事业版图的不断扩大, 要花销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本来想凑个四十整, 但没多久岳三娘便来问她,捐给杏花书院和兰蕙书院第四季度的善款多久兑现, 她不想一个人过去,太招摇了。   ------   “这便又出去两贯钱……”孟月不由得嘟嘟囔囔。   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 一直都奔走在“凑十”和“满减”的路上,尽管她并不是觉得不该花这个钱, 但四十缺了个二,总还是有些遗憾。   但陈牧有的是法子给她补齐, “反正我挣的也是你的, 从另一个木匣子里拿两贯钱就是啦!”   另一个木匣子, 便是陈牧每月赚的钱——想当初两人还因为这个大吵了一架呢!   而这一次, 孟月倒是想得开, 真就拿了两贯出来补齐了,心里才觉得舒坦。   不知为什么, 陈牧此刻觉得比喝十杯武陵春都要高兴。   于是他过去搂着孟月道,“往后你只要是缺钱了, 就在那个匣子里拿吧。”   “我不缺钱”,孟月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这个强迫症,“我只是想把这个缺口补齐。”   “那也行吧”,陈牧没有继续分辨,自家娘子,当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   霁月斋便就这样开始运行起来。   因为收了这十二个人的束脩,前世教培人的“自卷”基因就悄然觉醒, 每天不是备课就是在备课的路上,而原先那些抄书的任务,很自然地就减半再减半。毕竟是人家交了这么多钱来的,孟月不允许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从第一天立威,到后面由慢到快地讲课,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   教学这件事情对孟月来说,是驾轻就熟的;所以一旦时间多起来,孟月又想找其他的生财之道了——“没办法”,孟月道,“前世的牛马就是这样自己卷自己的。”   而陈牧,也在慢慢适应他作为“孟夫子的郎君”这个新的身份。   “当初在岳父大人跟前学医时,就觉得小师妹你与众不同”,陈牧由衷地赞叹道,“不曾想有朝一日你真的成为了夫子,还开了属于自己的书墅。”   “是啊,真好啊”,孟月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目前书墅还是租的,等我将来再赚些钱,就买一座屋子,专门教书。”   听听,这雄心壮志的!   但陈牧却很认真地回应她,“好,买一座!你想做什么,最后都能做成的。”   ------   十月底时,孟月果真就从陈寅写给婆婆的一封家书里,再一次嗅到了商机。   公婆不识字,以往陈家的信件,也都是她这个大儿媳妇念给他们听的。   “益京城中又开始张灯结彩,准备着迎接皇上的千秋节,还要在护城河边上再栽一些花木,现在虽是冬日,可每到日头好的时候,益州城的人们,但凡是有空闲的,都要去护城河边上逛一逛。但儿以为,皇上的千秋节跟我这个书院的学子关系不大,故每有同伴相邀,便以要温书习文为由拒绝了……”   信念完,公婆得到了远在益州的二儿子的消息,都很高兴。   可也就只有高兴了,可孟月联想到的,却是更多。   “陈寅还是没有当官的意识啊,这可是大晏一年一度的大事,接下来直到过年,就只有这件事情是最大的热点了,说不定还要在各级书院的考评中出现真题!”   睡前孟月一边翻书,思绪却越飘越远——   她猛然间就睡意全无:“对啊,这可是目前最大的时政热点啊!”   对标前世,这不就相当于新闻台里的重大事件吗?每当这时,当年考公考编的人,就会在网上各处去找重大事件涉及到的各级各类考点,生怕有遗漏。   “益州城有自己的热点事件,当涂县会不会有呢?”   比如县令夫人生辰时,在县衙门口架锅施粥做慈善之类的?   再比如县里某位德高望重的人去世这样的?   ------   她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马到天明——要和岳三娘讨论一番。   可第二日起来,孟月在去龙门书肆的路上又改变了主意——   “要出就出益州城的热点书册!站位要高,格局要大!”   “一个当涂县撑死能有多少学子?我们的眼光要高一点!”   岳三娘先是惊讶孟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想起来一条“发财路”,后又觉得她的饼画得有点太大,虽说当涂县是益州城外的近郊区县,但这到底不是益州城,就怕做出来没有市场,岂不是前期所有的人力物力都要打水漂吗?   孟月却拉着她的手,再三保证,“信我的,准没错。”   ------   她俩现在加入了书行,有什么动作自然是要先知会苏行老一声。   孟月在苏行老跟前也是这样说了一番,苏行老先也是和岳三娘一样,持怀疑态度,她便继续游说:   “据我所知,行老家中也有读书人吧?他们写文章时若能与当下时政结合,恐怕在考场上,夫子们定然也会高看一眼的;当涂县各大学子的梦想之地,自然是益京城。试想,若我们能在益京书院的考评之前出一册《益京时文书册》,会不会也能在他们正式考试之时,助他们一臂之力?”   当然,她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行。   见苏行老有了动摇,她便再加了一把火:   “苏老伯,我家小叔陈寅就在益京书院,先前的《应考笔记》也是在县学的应考学子中间猛刮过一阵风;而近来,他还在书院里轮值司书,一定能帮我们的忙!”   搬出陈寅来,苏老伯就立马一锤定音,果决得就像一开始就同意似的。   ------   征得行会长老同意后,孟月便大刀阔斧地行动起来。   她先让陈牧写信,让他问陈寅,益京城可有类似《时文书册》这一类的书,或者书斋里有没有类似的书,若有,都请他申请书院令行个方便,毕竟这也是造福基层学子的事,应该会答应。   而陈寅的这封信,回来得虽然有些迟,但却不一样的厚。   孟月直觉有戏,把信拆开来,一开始却是难以掩盖的失望:   “长嫂:弟自接信起,便多日奔走在益京城的各大书肆,实在遗憾并未找到类似的书,而那些书肆的掌柜一再问我要买什么书,请放心我并没有透露半个字,我想你让大哥写信于我,定然是有重大的谋划。”   慢慢就变成了高兴:   “后来我想,我不就在司书的位置上吗,便专门去把书斋里的所有书都找了找,能用的也不多,我便去找说书先生,他们对益京城民间流传的各大事件都有耳闻,我便想摘录一些。”   孟月看旁边厚厚的一沓子,立马翻开来看,可行文却又不太像民间话本的样子,倒是一条条罗列,像是官方发布的文书。   其中必有因由,她赶紧又拿起信来:   “一日书院令过来见我奋笔疾书,询问间得知我在通过民间渠道写益京城的大事小情,便让我去找校史官崔夫子,说他一定有办法。还夸奖了我‘身在书斋,心在民间’,是一块为官做宰的好苗子呢。”   孟月就笑,这下总算知道了吧?   于是后来,崔夫子就给了他益京城近三年的大事记条例,陈寅如获至宝,读完,赶紧誊抄一份,便是手里的这份了。   “书院令得知是您要,起初还觉得后宅妇人如何如何,可等我给他说了你的一些事迹,他便不再有异议,还夸你目光长远呢。”   书院令是新上任的,再说一个京官,怎么会有闲心来管地方上的事?   -------   孟月才不放在心上,而是将这份官方的益京城大事记和陈寅手书的民间版一结合,就做出了“一件大事,一点延伸,一点思考”的体例书册。   她还不满足,又请苏行老发动了书会的力量,找到督学,也要来了当涂县近三年大事记;当然和陈寅民间版一样的部分,是孟月亲自操刀——   虽然很多事她都没有经历过,但她这颗前世教培锻炼出来的“时政热点追踪”脑袋,很快就知道了拿到一件大事,该如何延伸和思考。   很多时候她还跳出了“纯古人”的定式思维,用前世的一些方法论,也有了颇为新鲜的立场和论点,她对自己颇为自信,言之凿凿地跟岳三娘说,“此书册一旦面世,当涂的学风和考绩又要上一个档次了!”   岳三娘和她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掉链子”:   “那是,孟夫子出马,绝对不在话下!”   ------   十一月初时,这个册子紧锣密鼓地做出来一百册。   是孟月做第一本,书行那边紧急抄写,然后她劝苏行老主动上交督学。   而苏行老翻过做出来的《三年时文书册》,一件大事至少罗列三个论点,之后的延伸和思考便都围绕这件大事来,可以真正让考生在书斋里备考时,也能以最小的时间成本,纵览都城益京和家乡诸事。   更要紧的是,在书册的试读环节,他还把书拿给了族里的几个后辈,光是从他们眼眸里流出来的惊喜,就能知道这套书册的价值所在。   “孟娘子高风亮节,竟无偿将这么好的书册捐献出来,当涂县的学子们有福啊!”   ------   而她这边,自然是将书册拿给了平阳伯府的言平乐言七公子,也说是请他试读一番,几日后果然来问她要最新的,“可还有吗?霁月先生,依我看,这套书应该往后一年出一册,可以做到更加详尽!”   果然读书人最专业,这本三年时文,确实也是经过一番筛选的,所以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收录,平阳伯府在益京有声望有地位,所以知道的也要比她和陈寅这个寒门中人更多,言七郎的话她要听。   ------   督学那边很快对书行献出《三年时文书册》一事做出回应。   苏行老、岳三娘和孟月,他们三人一人奖了三贯钱,再有一张嘉奖令。   这已经是孟月第三次得嘉奖令了,岳三娘也是第二回 ,只有苏行老是第一回,激动得涕泪横流,连连说道,“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沾光得上一回,真是万幸啊!”   激动之下,还差点说出“往后唯孟娘子马首是瞻”的话来。   孟月赶紧打岔,这才打住。   ------   督学这边不仅奖赏快,给应考学子们发《时文书册》也发得快。   这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中,按照常理,前世所言的秋季学期马上就要结束,有了这个,这些学子们,应对本县学官们的试题还不轻轻松松、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可很快,一个让所有应考学子都激动的一个消息,自益京传到当涂——   县学贴出了考试公告,因为今年皇帝的千秋节是过花甲大寿,故特喻益京书院加擢考一次,以“天下英才齐聚益京”的文治盛景相贺。   其中加考的一科便有“时政论述”——   这不正中看了《三年时文书册》学子们的下怀吗?   孟月也是又惊又喜,到底还是她的敏感度高啊,这样不就又能赚一波名声了吗?   毕竟,《三年时文书册》的封面署名,正是“霁月先生”啊!   -----------------------   作者有话说:信誓旦旦·月:没有请假,就一定会出摊(只有时间早晚~)[狗头] 第35章 岁末佳音 昭衍二年的冬天,注定会过个……   十二月初, 原本是该县里举行各级常规期末考评的时间,却因为这一场特加的恩科而专门推后到月中。   当然,就像前世的高考假一样, 这回县里其他的学子们, 因为这场恩科也多得了几日的复习假,两个儿子都回来了, 家里便热闹许多。   但因为她现在是霁月斋的主理人,便把他们又日日拖着去书斋里, 和学子们一起复习,背书。   六日的复习假一晃而过, 恩科考试也在头三日里结束,余下两日全面封闭、糊名判卷, 最后一日张榜公布。   这一次, 考上益京书院的, 有六人之多。   虽然还是没有一双手多, 但至少这个数据是年年递增了。   这给了孟月信心, 更是给了当涂县督学乃至每一个有学子的人家信心,还给了当涂县官方的信心。   这让他们知道, 只要讲义用对,再多花时间, 是可以让整个当涂县学风发生根本改变的。   ------   而也就是在这样为之一振的学风感召下,这一年县学各书院的常规考评也很是不错。当然,孟月最为关心的自家两个孩儿也都是甲等,玉娘稍有回落,是甲次等的乙,再一到书斋里去问另外十个,人均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   这样一来, “霁月斋”第一批学子的阶段性成果就得到了验收,她也终于可以放下这段时日以来的压力,收拾收拾就准备着大扫除后全家团聚过年了。   ------   但昭衍二年的这年腊月里,县学竟然首次举办了答谢宴。   不出意外,孟月、岳三娘和苏行老也都在受邀之列。   宴会上,六位考上益京书院的学子是绝对的主角,孟月一看,里头还有一个熟人言七郎。再看仔细一点,却发现苏行老一直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岳三娘告诉她,那便是苏行老的三儿子,孟月恍然。   而其他四位她虽然不认识,但从面相上看,也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   而坐在席间,她竖起的八卦之耳,也把这几位家里的情况,也摸得七七八八。   除了言家七郎是平阳伯府之孙,苏家三郎是书行行会之子之外,其他家中或是县衙吏员,或是书院夫子……反正都是家中或有些家底或有些门路的,真正的寒门子弟便只有一位,衣服虽然穿得很干净,却掩盖不了清洗多次的痕迹,一打听,却是家中困难,只与寡母相依为命;靠书院每个季度的资助,才得以继续学业。   这人碰巧也姓孟,在督学向众人介绍孟月的助学之举时,这位孟姓学子激动地来到她跟前,对着她就是深深的一拜:   “多谢孟夫子大义,到了益京书院,我必然潜心向学,往后我若情况改善,也会向您学习,为贫困学子尽一份我的心意。”   孟月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向他祝贺,而后又问了他的名字——   或许他会像夏冬一样,往后会成为小叔陈寅的官场助力吧。   留了名字,等陈寅回来,交游几番,就相熟了,相认于微时,将来的官场之谊才会坚固,轻易不会倒戈。   有了这个想法,孟月便对这位叫孟奇的学子格外关注了些。   ------   答谢宴之后,孟月他们三个还一起被督学接见。   商定了从2月开春到盛夏六月的《时文书册》也由他们几个继续商定汇编:   “每月固定搜集一回,廿五日交;到六月时再将每月重点事件弄成精编版,最好是明年大考前能再出一册重点押题册,这样能最大程度地确保无虞。”   孟月一听,就觉得督学不愧是督学,意见就是专业。   于是也不敢在专业的人面前卖弄,就只剩下“点头称是”的份。   说着说着,督学还有感而发地说起了他自己当年备考的心路历程:   “哎,现在条件还是比之前好的多了,我那时候,只能听着夫子的耳提面命。”   “不过孟夫子你们确实有见识,想到了时文这个点”,督学继续说道,“不过,这也让我有些奇怪,往年益京书院擢考并非有时文策论,为何今年特意要在恩科里加上这一门呢?”   因为在督学考学的那个年代,都是学完考上进士以后,要授官时才会有考官出相应的题目,以策论的等次高低,决定他们的官路起点。   孟月听明白了,其实她也在疑惑,为何就她开始着手让陈寅帮忙搜集时文热点,益京书院就开始考这方面的内容?   但孟月不好去揣测上官意图,也不好多言朝堂政务,也就从善如流地说不知。   ------   督学那边没有追问,而是叫人过来,给他们分别付了新的半年时文汇编的钱。   “每月人均三贯钱,五个月,一共就是十五贯钱。”   “虽然这其中,孟夫子功劳最大,但以我看,你们是一体的,就全部均等吧。因为我晓得孟夫子这边还有一个书墅,平日里可能更多的心思在那边,搜集和整理的事情也要费时费力,就多劳烦岳掌柜和苏行老了。”   “本想给你们先付定金的,但这也不是很多钱,就一次性都给你们吧。”   “这回你们都是大功臣,这样的方式,也算是县里对你们的奖励吧。”   而县学的另一个奖励,显然更对他们的胃口——   那就是允许之前成册的《三年时文书册》在书行各大书肆里售卖,具体操作事宜由苏行老制定。   ------   三人从答谢宴上下来,苏行老最高兴。   他家幼子不仅榜上有名,还又替书行接了个这样好的活,来年行会生意一定不愁啦!而关于《三年时文书册》的销售问题,他还是没有忘了之前孟月和岳掌柜的谈判,“就还是按照四六分吧,龙门六,其他书肆四,这样也是咱们的老规矩。”   第二高兴的是岳三娘。她一个民间书肆的掌柜,能够受邀参加答谢宴,和将来的朝廷命官同桌吃饭,是平日里压根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啊!   而这一切,苏行老和岳三娘都知道,是孟月这个“智囊”的头功。   而一观本来应该最为高兴的孟月,却一路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   陈寅今年在书院有些耽搁,小年这天才到家。   一回来,就跟孟月邀功,这下,孟月心里的疑问就全部解开了。   “大嫂,我帮你搜集益京热点素材之时,自己就这些热点写成了策论文章,其中有几点是事关民生的,我就分门别类整理好;年末统一考评,我便汇总自己在司书这个岗位上的一些看法和意见,一起呈上给书院令。不仅得了头名嘉奖,书院令还趁着整个大晏朝加考恩科的契机,特地向益京学政进言加考一门时文策论……”   “原来这把火是阿寅你加的!”孟月说不高兴是假的,但估计那些来不及准备的其他州县学子们,就怨声载道啦!   她也进一步想通了,为何当涂县今年会如此隆重,也为何她会受到特殊的礼遇。   孟月不想做圣母,别人怨声载道关她什么事,她有这个信息差,她不赚钱谁赚?   这么一大家子人还要养呢!   ------   昭衍二年的岁末,因为陈家人一年的辛苦勤奋,终于佳音频传。   孟月自不必说,她的收入结构十分清晰,抄书和在龙门书肆的书籍售卖之后的分红,霁月斋的四十贯,再加上最新拿到手的十五贯,总数有一百贯之多。   她很满足。而陈牧这边也有好消息,这个好消息不是事关收入,而也是声名。   他在行会里谋了一个掌事之职,也有了一些事情处理的权限,最好的一点是,往后他就负责督查药行里的药材收购诸事——但他要经常坐诊,故而便向药行会长申请,让阿爹陈季山也进药行,还是干采买收购的活,只是这一回他的责任更重大一些,是要当整个药行的药材把关人,因为辛苦,所以也是有工钱的,一月一贯半钱。   陈牧还因此忐忑地问她,这样算不算任人唯亲;孟月一句话就给他哄好了——“公公有经验,为何不能用?不必担心,举贤不避亲嘛。”   陈牧一高兴,就又准备把在药行当管事的工钱在年后悉数奉上,“每月能多三贯,到时候月娘你直接拿去买衣服吧。”   孟月见他高兴,也就答应得很爽快。   她知道,这是陈牧在“报答”她之前给他的两贯钱呢。   ------   陈寅因有此一举,也算是在益京书院和学政那边挂上了名,到时候考核授官也自然是有好处的,毕竟书院令新官上任,他也需要有自己的心腹。   而他不想,自己也在不经意间有了几个“心腹”——   年前来拜年的同窗夏冬,提着礼盒来感谢他的言七郎,还有就是接受了孟月捐赠的学子孟奇。   他本能地问过大嫂,“会不会有党争之嫌?”   “不会,只要持心公正,一心为民,你们将来都会是好的父母官。”   ------   而全家人最放心的舒妹,也最争气。   县里督学的答谢宴,她就是主厨之一。因为她已经是杏花书墅学子们心中的“点心西施”,在督学那边说要办答谢宴时,就有意从各书院饭堂挑人去,陈舒就被选上了,还是去做最拿手的精致点心。   自然,也就拿到了两贯的一顿饭钱。   而她不仅是有这些宴席的钱,百味摊有条不紊,除了天气实在不好没有出摊,从八月到十二月这四个月里,也还是小一百贯钱左右呢。   ------   自然,几个小的没有什么kpi压着他们,两个儿子用优异的成绩等次回应了他们这半年的努力,而翻了年马上就四岁的小阿绯也不甘落后,长高长壮多背诗多认字,就算是达成目标啦!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另,明天请假一天,要带家里小团子去极地海洋世界[狗头] 第36章 小姑及笄 成亲哪有赚钱香   一整个正月, 都在陈家人的吃吃喝喝玩玩中,开心地度过。   现在陈家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家里每个人都在努力上进, 不想过好都比较难吧。   于是辛苦劳累了一整年, 一到年底,孟月平时再拼, 也会允许自己躺平几天。   所以她拒绝了霁月斋里好几个学子想要继续来跟她上“寒假小课”的要求——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才享受到的过年躺平假期, 可不能心肠一软,就白白断送。   ------   翻了年, 小姑子陈舒的十五岁及笄礼,便是二月里的头等大事。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如今家里有了钱, 孟月的主张是, 少女一生只有一个如花的十五岁, 所以要大办特办。但家里所有人都同意了, 陈舒却心疼起钱来:   “赚钱多不容易啊, 现在更不能乱花呀。”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果然还是得自己赚了钱才晓得钱不好挣呀,孟月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这样。   上大学那会儿总觉得自己时间一大把, 不听老人言,要拿时间去换那么一点点少的可怜的兼职工资。   当她每天起早贪黑去发传单, 然后做家教,然后再被各种借口抵扣,最后拿到手才几百块钱的时候,就明白了钱不好挣,而更加发奋读书,去赚奖学金。   刚上大一的她,才十八岁, 也比现在陈舒不过大三岁。   但如今的情形又跟她当年不同,钱难赚不假,但怎么也是自己给自己打工,创业者和打工仔是完全不同的话语权,她是有权利决定自己是否休息,并在休息期间去大肆买买买。   ------   “赚钱不就是拿来花的吗?”   孟月一说出此言,便又梦回上一世某个在角落里抹辛酸泪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看中了一套《战争与和平》的刷边套装版,特别精美,一咬牙一跺脚,还真就买了,这几乎花掉了她整个兼职工资的一多半!   于是有机会重活一世,她也终于有了足够财力,以生日之名,宴请当年的自己。   于是,各类时兴的首饰发簪,还有沈记烧鹅铺的一顿漂亮的席面,便是她这个长嫂,可以给小姑子的及笄体面。   孟月算过成本,一套银色头面一贯,一套木兰花簪子一贯,漂亮席面也是价值一贯,陈舒由最开始的抵触和慢慢地在生辰宴上众星拱月般的享受,孟月就觉得这个钱花得很值。   而不止是她,婆婆李桂兰也拿出了双份礼,道是一份是陈寅给的。   “二哥早在去书院前就给我拿了一贯钱的,说我正式的及笄礼,他一定还在益京,怕因为不好请假,所以提前给了的呀……”   这怎么还给双份呢?陈舒满是疑惑地接过来,见是他抄录的一份膳食方子,便立刻变成了双倍惊喜——看来二哥也是知道她这个妹妹,最想要的是什么。   ------   但让孟月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婆婆李桂兰转而便将一个镯子,当着全家人的面,递给了她。   “阿娘,今日是阿舒的生辰,怎么倒给我礼物来了?”孟月来不及闪躲,那个成色很好的玉镯,就这样被硬塞到了她手里。   她可不想喧宾夺主,风头出尽,孟月想着便看了一眼陈舒,却见对方并没有自己设想的丝毫不悦,反而还鼓励她接着:   “我的生辰怎么啦?阿嫂,不是你说的嘛,给就拿着。怎么到你这,就反而缩手缩脚啦!”   这能一样吗?孟月心道,镯子好是好,就是烫手啊。于是她又只好眼神求助自家夫君,陈牧感应到她的目光,也和陈舒说了意思差不多的话,缩成两个字,“拿着”。   婆婆李桂兰见她有些松动的意思,便又紧接着“加了把火”:“前些年条件不好,你嫁过来是受苦了,你还带着我们一起赚钱发家,这份用心和辛苦阿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如今我和你阿爹也有了些余钱,就想着和阿舒一样,都买个镯子。玉养人,女孩儿家带着好。”   陈舒听闻便也去把桌上那个属于她的镯子从匣子里取出来,戴在手上,走到孟月跟前,“阿嫂,我们陈家人的嘴巴都笨笨的,我阿娘没好意思说的话,我来说。她是想告诉你,在她心目中,你这个儿媳,和我这个闺女,都是一样的分量。对吧,阿娘?”   “你这丫头……”李桂兰虽然嘴上嗔怪,却并没有否认,“是的,儿媳虽说是嫁过来的,但这么多年,也是咱们陈家人,所以赶紧把礼物收下,再别多想。你值得。”   ------   于是孟月闻言便也不再过多内耗,坦然地收了。   用上一世比较功利的一些人际关系理论来说,女性嫁人后在婆家的地位,一半是靠娘家给的底气,一半是自己挣的。对照着这一世,穿过来的孟月觉得还是很幸运,原身的娘家家境殷实,父母恩爱,姐弟和睦,这已经是超越了这个朝代一多半的女性生存现状;而刚好她又是穿越人士,用了信息差这个巨大的金手指,这两年也赚到了不少钱,自然在婆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但孟月也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就算她是原身的处境,没有信息差,就凭着给力的娘家,在家里相夫教子,日子也能过得不差。毕竟在古代,多子女就是福就是底气,即便是将来和陈牧感情淡了,也有儿女傍身,将来或许儿子有出息,还能得个诰命等。   而到了“穿越女”孟月身上,培养子女这条路,便是接下来她要重点攻克的。毕竟自己厉害,有一天也会先于儿女老去,雏鹰还是试炼一番,将来才可成才。   可孟月也不是前世那种只顾着鸡娃的妈妈,眼里只有考级和分数,如今看到三个孩子在姑姑生辰宴上这样开心,便也就随着他们胡闹玩耍,把“卷娃”的事业暂且放放。   ------   可对于陈舒来说,好像及笄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只有及笄那一天,收到礼物的那一刻,是开心的;其余时间,都在被阿娘以各种方式提醒她,“阿舒啊,十五啦,不小啦,可以慢慢相看啦”。   诚然,古时候的女子,似只有“长大——结婚——生子——老去”这一条路,所以从孟月“今人理解古人”的角度,婆母的做法也没有错。   但反观阿舒,她明显是不愿意的。   “我才十五,我还想再多赚几年钱,不想那么早嫁人生子嘛!”   如果她没有见过后来的大嫂行事,肯定也会和大嫂一样早早嫁人生子,但显然大嫂病愈后,就似人格清醒一般,发愿要振兴陈家,她耳濡目染地受到了很多影响,这才心有不甘。奈何阿娘逼得紧,似一定要她在近期做个决断,这就有些难办了。   于是她就过来搬阿嫂做救兵,孟月只好硬着头皮去跟婆母说,“婚姻之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可以相看着,但不要急于做决定。过两年,阿寅的官身定了,到时候再让他给阿舒寻摸一门衙门里的亲事,做个‘官太太’岂不更好?”   须知陈寅还有不到一年就从益京书院结业,是肉眼可见的官袍加身;做官太太的好处,是寒门里不能比的,所以这样一来,婆母和阿舒都愿意再等一等。   ------   有了孟月的劝阻,再加上婆婆李桂兰确实也不是那种“以死相逼”的劝嫁程度,又觉得陈舒的“厨娘”事业果真做得不错,也就慢慢放了手。陈家安宁了一些时日。   在这些时日里,原本厨艺就很过硬的陈舒,又对自己的事业版图有了新的想法。   可好景不长,李桂兰主要是觉得幺女累,认为她一个女孩子家能挣现在这些已经不错了,没必要把自己弄那么累,但陈舒不乐意:   “阿娘,我想赚钱是好事嘛,您怎么总是拦三阻四的,那你为何不让大嫂歇着不做?”   孟月再一次被她们母女俩当成了“挡箭牌”,又少不得要来当一回“和事老”:“不要吵,你们两个都是好心,都在为对方着想。阿舒,你方才那句话也说的不对,阿娘也说过让我累了就歇着的,你看我最近不是就在歇着嘛?”   婆母的面子她自然要给,再说最近没有开学,今年天气太冷,县学各书院都推迟到了三月才开,她的霁月斋自然也是跟着这个时间一起的,所以每天就督促一下两个儿子的功课,再鸡一下阿绯的启蒙,剩余时间她就是在备课之类,比起之前的工作强度,这已经算好了。这个陈舒是看在眼里的。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不过阿娘,难得阿舒有想法,我们先听完再做决定也不迟嘛!”   她看出来了,母女俩都是急脾气;陈寅也有一点随了他娘,倒是陈牧倒和性子温吞的公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嘛”,陈舒见孟月愿意听她说话,“阿嫂,是这样的,我想把铺子的白天和晚上都连着租,这样白天自己做些点心摆出来卖,晚上还是继续做百味签,能够有两份收入……我对我自己的点心手艺还是有几分成算的……”   孟月一听就乐,“这个主意当然好,阿舒如今考虑事情越来越有主见了,很好。”   毕竟当初百味签的idea是她给的,但很显然陈舒最想做的还是自己最擅长的点心手艺。   但孟月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可你白天要在饭堂做饭啊,你的时间能排得开嘛?”   听到这个,陈舒露出一副“大嫂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得意劲儿,继而说道,“答谢宴之后,当时管事就跟我说,到三月就给我升职加薪,每日便只需要做一餐,不用可丁可卯地坐班。我就想着回头主动申请做每日的早饭吧,反正我年轻,忙完早饭后,一整个白天的时间都是我的,我又不想让自己太闲,就想着再干回老本行……”   说了这么长一串,孟月就抓住了“升职加薪”四个字,“恭喜阿舒啊,不过你也太沉得住气了吧,这都快二月底了,愣是半个字都没透露……”   “这不是还没正式通告嘛”,十五岁的阿舒学会了谨慎。   “那现在怎么又说了呢?”孟月故意将她。   “我想着提前去和沈东家把租金的事情谈好,一旦到了三月,就可以早些开始嘛……”   早些开始,就可以早些赚钱,孟月也高兴阿舒在肉眼可见地成长,于是决定从公中赞助她一笔,“那这样,你如果能自己独立去谈下来,前一个季度的租金我替你付!”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随机掉落 第37章 准备书展 闲过了,又要开始赚钱啦!……   闻言, 陈舒心底彻底松了一口气。   然后猛地抱住孟月,“多谢大嫂,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好好好”, 孟月见她高兴, 自己也高兴,“都及笄了, 怎么还像个小孩儿?”   话一出口,果然被嘲了, “大嫂,你能不能不要学阿娘说话嘛, 我才十五,本来就是小孩儿嘛!”   孟月愕然, 是啊, 要在上一世, 十五岁也才是中二少女的初中时期, 可不就是小孩儿嘛!   但古代生产力有限, 人们只得把“成年”这个概念往前推,只有极少数人可以不受“结婚生子”这件事情的约束。   幸好, 目前的陈家有这个条件,于是孟月也顺着她道:“好, 好,好,我们阿舒就是最漂亮厨艺也最好的小姑娘!”   ------   几句话哄好后,陈舒便告辞,接下来便真是没让孟月操心,自己去和沈东家定时间,谈租金, 最后签契约。   “大嫂,我最后谈到了一月一贯钱,你说我厉害不厉害?”陈舒眉飞色舞地到她跟前来求表扬。   而这些,其实都是孟月知道的——陈舒跟沈东家签契约之前,还专门找了个趁她不在家的时间,上门给孟月看了契约的细节。   沈东家先是对陈舒夸奖了一番,但后面还是觉得说应该给她这个大嫂看一看,“毕竟您是小娘子的大嫂嘛,您先给把把关,我租给她房屋,才放心嘛。”   而这就又是沈东家都把铺子租给陈舒后的一天,孟月一来是带着全家人去沈记吃饭庆祝她的事业开启新版图,二来也是去无意间听到沈东家和婆母李桂兰的对话,才知道,是婆母喊他来找的自己——孟月一想,倒也觉得无妨。毕竟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陈舒也都是在咨询孟月的意见,而她虽然是陈舒的阿娘,很多却是不懂的,自家大儿子又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还是儿媳靠谱点。   ------   当然陈牧是不知道自己背地里是这样吐槽他的,孟月揉着自己酸涨的腰背,想着,哎还是应该忙一点好,忙的话,陈牧倒还能顾惜她一些,不至于某些时刻像把她像麻花一样拧来拧去。   但不得不说,当孟月习惯了他的节奏和频次,偶尔也会想,于是便又趁着自己不忙,夜里倒是主动缠了几回,弄得陈牧是受宠又若惊,忙问她,是不是近来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对,惹她不高兴啦?   嗨,真是煞风景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有一说一,有人暖被窝的好,还是孟月需要的。尤其是冬天囤了那么多肉,夜里再不运动一番,吃过的肉就都要涨回去了。   于是她也承认内心动机不纯,算了,自己不高尚,也不细究了——毕竟上一世某些网红博主常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呢?”   ------   三月很快来到,孩儿们一去书院,家里就空了一大半,就一个阿绯陪着她。   这天,她正教阿绯写字,就听婆婆李桂兰来喊她,说岳三娘来了!   孟月心里轻笑,看来这又是一个家里孩子去上学了之后的无聊阿娘啊!   如今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岳三娘进来都不寒暄了,直接直奔主题,先是把二月的分红按比例送来,满满的一匣子钱,大概有三四贯之多。   孟月一点就高兴,前儿才给小姑子陈舒交的房租,这不就填补上了嘛?但她没打算完全放进去填账,还是准备跟之前一样,自己先留着,公中的钱一个季度往里交一回,也就行了。虽说都是一家人,但她还是无比清醒,赚到的钱,先放进自己匣子,反正陈牧那边,每个月也会上交,到时候两个人再分别都拿一样的钱凑出来,交给公中即可。上一世不说嘛,夫妻俩的权利义务都是均等的,那就从交钱这件事开始吧!   然后就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苏行老那天到书肆里来买书,顺道说了,年后首次的书行例会在三月初十开。”   ------   自然,这次例会,是孟月和岳三娘一起去开的。   会上,大家一起商定了书展的日期。   “今年提前些,不等春假了,就定在县学所有书院第一个月放假的两日内吧。”   在座有人找了“时间太紧太赶”等借口,却都抵不过苏行老的决心已定:   “年过完还没多久,娃娃们手里的压岁钱肯定还没用完;再一个是开学,总要置办一些行头,如此一来,咱们书展又是在假日里开,一定会有不少人来逛的!”   苏行老看向孟月,“去年首次书展,书会未能帮上忙,今年行会一定尽力相帮。”   岳三娘心里并不买账,不过是见书展成了气候,想要来分一杯羹罢。   可无奈自己又在行会之中,便只好面容和善地道谢。   接着,苏行老便放权给她们,让她们自去定场地,又拟一份章程出来,供行会中的其他管事一起参详。   孟月明白了,这是直接想窃取她们的创意,然后坐等分红啊!   心里难免有气,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但又顾及众人都在,日后也还要共事的,便自己劝自己,“反正是靠脑子技术入股的,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无脑之辈”。   这样一想,就舒服多了,战斗力也恢复了,“那苏老伯,这样,我们的盈利分红,就还是按照之前说的来,龙门六诸位四,书展上到时候最终具体能有多少个展位,咱们再定一个展位费用,您看合适吗?”   有人又在那蛐蛐,说什么“这不是二道贩子,再收一道钱吗?”   但大多数人还是知道孟月的实力,也都还是同意的。   于是最后,就还是按照惯例,“少数服从多数”,苏行老发话:   “孟夫子才智过人,一定会带着我们大赚一笔,诸位还有什么担心的?若是实在不想参与的,就回去做好自己店里的生意,反正摊位定然是有限的。”   意思是,你不想参加还有别人要参加,那人便怂了。   ------   真正到最后与孟月商议书展细则的人,毫无疑问就只有岳三娘一个。   当然,孟月扪心自问,她在大晏,除了孟家和陈家人,最信任的也就只有岳蝉。   “咱们要不就在镜湖边上弄一个?”   孟月开学初还没定下自己是否要再继续开班,岳三娘便借着“筹备书展”的名头,日日往陈宅来。她思前想后,提出了这个建议。   “可是可以,但就是太小了。苏行老虽然说是不想参与的就回去做自己生意,但我想,他作为会长,肯定还是想都拉一把的,而镜湖周围又有水,万一一个学子失足落水,书展就别想赚钱了……”   上一世,听她那些体|制内的朋友们,经常吐槽的是,一到假期,就要各种防溺水,就好像是那些娃儿要去水边耍,不是家长监管不得力,而是他们班主任的责任一般。   所以听到时,孟月也觉得蛮庆幸的。   自己虽然和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条时间线,但教培机构好的一点就是,只管教课,只管学生留存率,而不会去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但也是新闻身边事例看多了听多了,孟月一听到“水”就生怕要给自己惹上官司。   除了拒绝,就还是拒绝。   ------   “我给平阳伯府那边递了拜贴,咱们且不急,先等等。”   本来方才方案被否了,岳三娘还有些发愁,这下一听孟月已经提前几日想到了应对之策,也就顺着常理一推,就知道为何她要这样做了。   “啊,还是月妹妹会筹谋”,岳三娘对着孟月就贴脸开大地夸,“言家七郎可是受了状元郎陈寅的点拨才考上的,那太夫人一定会念这份情。”   见孟月点头,她又继续道,“第一届怡园书展很是火爆,本来一开始我们是叫‘龙门书展’,但后来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怡园书展’,虽然不是妄自菲薄,但确实,勋贵豪门的园子,咱们能蹭上,也算是一种福气吧。”   听到“福气”二字,孟月脑海里就闪过上一世网络上的热梗来,她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要啊,当然要,为何不要?”   “哈哈哈哈……”“穿越女”孟月此刻,寂寞如雪。   ------   但岳三娘的回答确实是说出了她们的心声。   纯正的古人们才没有这么多的“玩梗”的歪心思,孟月也就只好顺着说她也想要。   很快,平阳伯府上就来了仆妇,说邀请二位娘子过府一叙。   事情还真是按照着她们的想法在一步步推进——   太夫人果然说起了陈寅对言平乐的照顾,还说到时候书展时,益京书院也会放假,“到时候七郎回来,还让他像去年一样,为你们差遣,他年纪轻,也不能只读书,尤其书展又是跟书有关的风雅之事,我想他会乐意的。”   太夫人说得越谦卑和善,孟月和岳三娘回得就越恭敬。   她们都是寒门之辈,岂能差遣公侯子弟?   但太夫人这样的说法,也不像是假的,便联想到她信佛,做什么事情都很虔诚。   孟月也就十分虔诚地表示,书展两日,一定会给租金,“我们按照市价最贵的标准给您,两天两贯钱,太夫人万勿推辞。”   去年就是免费,搞得孟月后来都有些不好意思,今年这两贯钱,也算是对去年的一个补足吧。   反正苏行老肯定愿意掏。   太夫人见她行事如此机敏,不着痕迹,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临走时,孟月还得到了三本佛经,“想着你婆母喜欢佛经,这几个抄本便拿回去看吧。”   -----------------------   作者有话说:秒懂·月:太夫人这是投桃报李啦~[狗头] 第38章 又有新招 两天,四十贯,天上撒钱!……   有来有往, 这才是人情。   在当涂县来说,平阳伯府是很高的门第了,能得太夫人亲赠的佛经, 不管是谁, 说出去都会很有面子。   一旁的岳三娘却只有羡慕没有嫉妒,因为她知道孟月有的这些关系, 全都是凭着她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得来的。   当然, 老夫人也并没有厚此薄彼,也让仆妇给岳三娘备了些从家里庄子上采的蔬菜, 岳三娘也喜滋滋地接着。   回去的路上,岳三娘还跟孟月说呢, “我不喜欢佛经, 月妹妹, 你就是跟我换, 我也不会换的。”   孟月就笑着打趣, “岳姐姐,我也没说要给你换呀……”   君子不夺人所好, 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就像她,其实自己也不喜欢佛经, 但却喜欢因为佛经与太夫人结缘的这段关系,而更好的是,目前这段关系又能继续给她的事业带来些助益,如此她便别无所求啦。而因为婆母喜欢佛经,她带回去,婆母开心,阿绯就开心;阿绯开心, 她就开心;她开心,全家也都会很开心呀。   “嘿嘿,我知道你不会要”,岳三娘拿手拨弄旁边的几缕碎发,“不过……我决定分你几个,咱们一起尝尝这平阳伯府的蔬菜到底跟咱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行,咱们就一起尝尝。”   这才三月初,正是吃各类春菜的最好时节。   ------   孟月的书展详细策划方案,也就是苏行老所需要的章程,就是她一边咬着这些春菜做的卷饼一边想出来的。   “场地还定在怡园,跟去年一样,这是太夫人给我们撑的门面,所以名字还是用‘怡园书展’。”   书行开会时,孟月把跟这点简单带过,然后大谈特谈今年书展的创新之处:   “去年大家应该都还有印象,当时书展上的99文装一兜子卖得特火,今年我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升级……”   “我们准备推出三个系列的文具创意盲盒,主打一个‘盲’字,就是要让来买的人以小博大,不知道自己能抽到什么,然后为了抽到自己喜欢的,就继续加钱再抽。当然,我们是做书展,不是那些个无良商家,所以允许他们上午下午两个批次里投的前十名,可以免费抽一次盲盒;在任意摊位前购买满够99文,就又可以再获一次抽盲盒的机会;若在咱们书展一共买够299文,就可以在离场时,到三个展区各免费抽一次……”   众人一开始只是对“盲盒”很感兴趣,然后听到最低消费都得99,他们虽然是各大书肆的掌柜,都还是为学子们捏把汗,觉得是不是门槛定得太高了。   岳三娘看出了他们面上的疑惑,就跟去年跟着孟月第一次办书展的时候一样,就十分耐心地给他们讲:“去年我们龙门书肆独一份做的时候,也是火过的;九十九文真的不贵,盲盒里头不止有一样东西呢,再说文房四宝随便拧出来一个,也得四五十上下嘛,这两年日子太平,孩子们手里的闲钱要多一些,咱们肯定要把好盲盒质量关,一定会让他们觉得物超所值的!”   意思是,请一定相信孟月,会带着大家一起赚钱的。   ------   会场里嘀嘀咕咕的声音这才慢慢地消下去。   苏行老也表了态,“孟夫子的远见卓识,我们都相信你。”   “只是,你放才所言,‘三个展区’是何意?要把我们总共三十余家书肆分成三波,售卖不同的书籍、文具和盲盒?”   孟月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   ------   这次例会后,孟月就彻底忙了起来,把关文具用品的质量和价格,和怡园那边的管事对接展位的具体细节,还要根据行会里的一些人际关系“忌讳”把这些都避开。   总之,好一通忙活之后,书展还是在三月二十如期开始。   当涂县的学子们都放了假,阿砚阿墨回来了;   益京书院那边放了假,陈寅得知今年书展提前,就一同也叫了夏冬、孟奇过来帮忙,布展、搬货等;   书展的前一夜,更是全家出动,把属于龙门书肆的展位布置得赏心悦目。   ------   “本次书展一共有三个展区,分别是‘文房四宝·锦绣前程’、‘金榜题名·科举必胜’和‘红袖添香·闺阁雅趣’,欢迎各位叔叔伯伯、阿兄阿姐们前去选购哦!”   怡园入口处,阿墨和阿绯一左一右,当起了迎宾员。   阿墨七岁多,阿绯四岁多,像瓷娃娃一样站在门口,又那么可爱,路过的人们都想进去逛逛园子,也就顺带可以“消费”一下。   这是孟月按照上一世的所见所闻,给两个小家伙安排的“差事”——反正书展现场肯定又忙又乱,与其担心他们到处乱跑,还不如让他们帮忙干点活儿。   “这也太好玩儿了,二哥,你知道吗,方才还有个人夸我长得真乖巧呢!”   阿绯启蒙得好,长句子说得一溜一溜,也有自己的想法,见阿墨有些累了,就这样来给他打气,阿墨果然上了当,“也有夸我俊朗的呢!”   孟月要去看看其他两个展区的盲盒售卖情况,恰巧路过了大门口,听了两小只的话,远远地就鼓励他们“好好干,午饭阿舒姑姑答应给你们做甜醋鱼哦!”   小孩子都爱吃酸甜口,听了这个,立马把背绷得直直的,别提有多精神啦!   ------   孟月去的是“文房四宝·锦绣前程”和“金榜题名·擢考必胜”,展位分别是由十五家书肆和十家书肆组成。她是这次书展的总策划,自然是要各处巡视的。   而她因为自己和岳三娘是女性,便将整个当涂县所有女掌柜开的书肆都集合在了一起(其实也就五六家),专门打造了一个给女性消费的展区。   名字雅致不说,卖的东西也都是闺阁女儿们的常用之物,时下正是踏青赏玩的高峰,也算是蹭上了一波热度。   一开始岳三娘还偷偷埋怨过,说万一闺阁展区卖不动,岂不是亏了?   孟月其实是有意为之,反正书行里女性掌柜不多,她这样还能得到一些好名声,说帮助弱势群体之类;再一个,根据她两世为人的信息差,她知道,其实比起“愣头青”的学子们来说,女性才是购买主力呀!   当然这些她没有明说,而是只让岳三娘稍安勿躁,“反正,这两日得的利,咱们都占总数的六成,我们卖得少点也不打紧,大家都赚得少的时候,咱们还是会比他们多赚那么一点儿的!”   “这么说也对”,可书展开始不到两个时辰,也就是第一天上午,闺阁雅趣的五家展位跟前,排队人数是最多的,这下她就真正越忙活越高兴,越高兴越忙活啦!   有运气好的小娘子,只花了99文,就真的抽到了螺钿工艺的簪花小楷笔,当岳三娘夸张地告诉她,这就是闺阁展区价值最大的盲盒时,高兴得呼朋引伴过来又继续买继续抽;   有那运气差一点儿的小娘子,一早过来排队,好不容易争到了免费的前十五位,但也只抽到了一枚做工精良的刺绣锦囊;可打开看时,锦囊内所书“再抽一次”,第二回 时便抽到了花笺纸,也还算不错,走时孟月为安抚她情绪,还又额外附赠了她一把属专用的小铜镜;   当然也有没有抽到任何东西的小娘子,孟月也会安慰她第二日再来——   “反正书展要开足足两日呢,小娘子的好运都在后头呢!”   果然第二日来时,这位小娘子就真的抽到她喜爱的香炉,又在其他两个展区怒刷金币,最后三个展区加起来一共买了299的东西,又跑到文房四宝和金榜题名那各抽一次,也抽到了相当不错的盲盒,如此便圆满了。   “鲤鱼跳龙门的松香墨锭,单字为‘雅’的玉质小印章一枚,刚好又和我的名字对上了,这也是一场缘分呐!”   一旁的掌柜们听得,还能说什么呢?   自然是买家满意,她们也满意呀!   ------   而其他两个展区,也比较火爆。   原因是孟月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将三位考上益京书院的学子:陈寅是自家人,自然是在闺阁雅趣这边,她没有忘记婆母交给她的“副线任务”——顺道在来逛书展的小娘子和大伙子里头,给陈家两个还没有成亲的人,物色物色。   夏冬和孟奇守在金榜题名区,平阳伯府的言平乐就去了文房四宝区。   就守在文创盲盒前,细心地为主顾们介绍各区盲盒的种类。   等来人问起他们各自的身份,还没等他们自己说,就有掌柜按照孟月教的那样告诉他们,“他们都是当涂县的文曲星呢,都是才考进益京书院的,有他们讲解过的盲盒,肯定能给你们幸运加成,助你们擢考一切顺遂,心想事成!”   是人都爱听好听的,有那深受鼓舞觉得这些话说进他们心坎里的学子,甚至连抽都不抽了,直接把所有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买了金榜题名展区的核心惊喜盲盒!   掏出来一看,“独占鳌头”的砚台,“状元及第”的鎏金铜笔,还有一个“包过”的吉祥符咒,并一方文昌塔的纸镇,这谁能不迷糊啊?   于是,双方情绪价值都给满了,四百五十文也就花得值了!   这样两天下来,除了最后半天,天公稍微有些不作美,飘了几滴“贵如油”的春雨,人稍微有点少之外,其余的三个半天都场场爆满!   当然,作为书展的主策划人,孟月很高兴;而作为整个书展的背后托底者,书行会长苏老伯最高兴。   书展结束后,按照既定计划,人员立马分了两拨,一拨跟着言家七郎一起收拾各类物资,一拨则跟着孟月岳三娘苏行老一起算这两天的利润。   因为大家都等着要,所以晚饭都顾不上吃,行会里有那会算账的账房先生,马上几把算盘就开始拨拉,最后得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开心的数字——   “一百六十八贯!”   做生意的人都喜欢这样吉利的数字,两天能有这样的一个收入已经相当不错。   孟月操心了这么久,她太累了,也不想树敌太多,就和岳三娘商量后,主动说这六成利润的一百贯,她们只要八十八贯,再拿出来些一起添给大家,“这八十贯就劳烦苏行老做个主分了吧。”   管他最后是按照什么原则来分的,除开岳三娘的龙门书肆外,其余二十九家,每家至少都能分到三贯多钱——两天就能纯净赚这么多,也不少了呢!   ------   而岳三娘这边是最不吃亏的,所以她没有纠结多和少。   反正孟月一向公平,她们俩五五开,每人也能拿到四十多贯。   两天,四十多贯,这简直就是天上撒钱!   -----------------------   作者有话说:“最强大脑”·月收获粉丝一枚——   岳掌柜:往后月妹妹只要一发令,指哪儿,我打哪儿![狗头] 第39章 全力助考 寒门科场,全家托举……   书展落幕, 日子便堪堪进了四月。   昭衍二年的第一个季度就要过了,但忙中有序,孟月还不忘把书会整理的当涂县前四个月的时事热点, 和每月陈寅往家里寄的益京城热点诸事, 一起审核汇编,再由苏行老这个会长亲自呈给督学。   原本该她自己跟督学对接, 也是打过几回照面的熟人,但陈牧却建议她适当让权出来, “苏行老毕竟是你们的会长,出风头的事情就多让他做些, 反正上头也知道,这些绝佳的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到底是在行会当上管事的人哦, 孟月看了一眼。   你本来在行会里地位就不低呀, 陈牧也知道月娘在看自己。   夫妻俩的默契一眼就懂, 直接就没崩住, 就都笑了。   ------   她听了陈牧的建议, 把书册审核定稿后,直接就撂开了手。   因为她有了需要做的更重要的事情——大儿阿砚准备六月底去冲一冲顺天书院, 不到一百天的时间里,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 是相当艰难的一场战斗。   她这个当阿娘的,自然是要全力相助的。   当然,原定于三月学子们开学就重新开班的霁月斋,孟月也停了下来。   岳三娘也不埋怨她,就是有点心疼她每个月少赚的几贯钱,可孟月却不这么认为:“这是阿砚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擢考,我想陪他一起经历。”   尤其阿砚又那么小, 这次擢考,若和上一世的学制对应起来的话,就差不多是小升初,还是蛮重要的——她一直有一个观点,没有什么是比小朋友成长更重要的事情,钱又不是不能继续赚了,可是错过了他们的一些关键节点,孟月是会觉得遗憾的。   仔细地听完她的话,岳三娘也表示理解了,“也是,你这样让我想起,玉娘才去兰蕙书院的时候,当时我就想啊,她那么小一个,且不管她学不学的懂嘛,到了书院里能不能吃得饱啊,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啊……反正想了一箩筐。”   回忆起往事,岳三娘还抹了抹眼泪,“结果一晃啊,她也九岁多了,再过个几年,像你家阿舒那般及了笄,就又要离开我了……”   “所以说啊,我就想趁他们现在还在我们身边,就多陪一陪,往后像他小叔一样到外头念书,一年也见不了几回呢!”孟月最后打了个总结。   ------   可不想,她这个决定还遭到了本尊的反对。   陈砚就觉得奇怪,为何自书展忙完之后,他阿娘就一直歇在家中,一想到他最喜欢的阿娘在他去书院念书之后,就眼巴巴地在家里等他回来,心里就不舒服。   “阿娘你从前不是常说,要努力做事赚钱的吗?怎么近来这样闲呢?老是憋在家里是要憋坏的,现在天气也慢慢好起来了,还是多出去走走看看吧!”   听听,听听,阿砚是一个多么“老派”的小孩哥啊!还担心她在家里要憋坏,孟月接收到了话语里的关心信号,却并没有答应他,而是道:   “阿娘这几个月会尽量减少一些事项,专门盯着你的功课;你父亲这几日还专门写信给你小叔,他有丰富的应考经验,我们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行吧”,陈砚瓮声瓮气,见阿娘如此坚决,他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可孟月是谁啊,一下就get到了大儿子的不对劲:   “阿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去教书,就会日日紧逼你,非要你六月底考上不可?”   阿砚没说话,十岁的小孩哥,有了自己的想法。   孟月见他这般,便知他心底是存了这个想法的。   “哎,看来当娘不比前世当教培老师轻松啊!”她心里喟叹一声,缓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砚,你不要有这样的念头。去考是你自己的事,做出要陪考这个决定是我的事。我们就各自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要太强求结果,再说了,你也才十岁,再多考两年也不打紧,你说对吧?”   “果真吗?”孟月见陈砚眼底消失的光又回来了,便知道他缓过来了。   下一秒,陈砚便扑过来,在她怀里停留了一会儿,仰起头看她:“谢谢阿娘。”   “嗯,阿砚乖。”前世没有任何婚育经验,这一世的却无痛当妈,这两年过去,和这几个孩子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尤其是这个“原身”的长子,必须寄予厚望。   因为刚穿过来的时候,孟月遍寻记忆,在看到大儿子陈砚时,感受到了“原身”体内记忆的强烈冲击,所以她做出这个“陪考”的决定,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   ------   阿砚从孟月这里得到了心理的松绑后,状态明显地就好了很多。   尽管有时候,阿爹还是会板起脸来说教,让他好好用功,但也从来没有说过,让他一定要考上的话,他知道这些肯定都是阿娘的功劳,这样就已经很好啦。   ------   没过几天,陈家便收到了陈寅从益京书院寄来的回信。   信写得密密麻麻,上面从复习备考的方法策略,到进入考场后的准备,几乎都事无巨细。   “阿寅还是很不错的!”陈牧自己虽然不用参加这些考试,但他年少的时候也曾动过“擢考入仕”的念头,后来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科考的天赋,这才转头学了医。   但这些细节的叮嘱,他是看得懂的。   “岂止是不错”,孟月一拿到信,也有些惊喜,“实在是相当不错。”   五月底时,陈寅还专门请了几日假回来,专门来查验阿砚的功课。用他过来人且成功的经验,再给陈家下一辈中第一个参加擢考的阿砚,耳提面命。   这份十足的诚心,让孟月和陈牧都十分满意。   孟月知道,就算她平时的点子再多,但她在大晏的主要角色也只是一个相夫教子的后宅夫人,那些前世时自己总结的经验,很可能对这个朝代来说,只是纸上谈兵,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才行。   科场之事,本就是需要全家的托举,尤其是对寒门学子来说。   能出钱的出钱,能出力的出力,能出主意的出主意……   ------   当大哥大嫂向他表达谢意时,陈寅先是表示自己是孩子的亲小叔,恰好有这方面的经验,当然要事必躬亲地回来一趟,因为有些话在信里说不清,当面才有效。   “我读书的这些年,全靠大哥大嫂在背后为我托底,我才有今日的局面。阿砚又是我们陈家下一代第一个参加擢考的,我必然要尽心竭力。”   这些话,就算是木头个性的陈牧,听了都有些动容,“寅弟,一家人不说外道话,你是我的亲弟弟,托举你读书是应当的。”   大哥大嫂帮他的恩情,往后便让他用科场经验一点一点的来还吧。   他还没有成家,自己的孩子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有,那么就让他先尽力托举两个侄子吧,陈家兴旺了,他们每个人的后代,才会慢慢地在大树的绿荫下乘凉。   而他尤其敬重大嫂,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预判,帮助他从冷门偏门的书斋中,竟然靠去年的几篇策论,在三月底书展回去后的岗位轮换中,到了新任书院令的跟前做起了秘书郎。   这对他一个寒门子弟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大半个身子已经挤入了官场,明年从益京书院毕业时,说不定授官都不用愁了。   ------   但这些对孟月来说还是不够的,因为她的终极目标是要用她的智囊托举陈寅,在益京书院最后一次的授官考试中,拔得头筹,授一个最好的官职。   所以她便一针见血地指出:   “去年你加的那把火,让益京书院在恩科中加考一次时事策论的折子,是不是书院令递上去的?他这也是在向你示好呢,因为从更大的层面来说,他从你的点子里获了利,那么如今你只要在秘书郎的位置上多多用心,又加倍努力读书,书院令肯定也希望明年的授官第一名,是他的身边人!”   “阿寅受教”,孟月说完,陈寅便正色敛衣,再次拜别。   “大哥大嫂,我走了,你们也不要太担心阿砚,我看他很是沉得住气,这次若在考场上也能沉着应对,将平时所学都好好展现,就一定有望。但也不要给他太大压力,只要他尽力就行,他还小。”   他自己是十四岁才考上的,阿砚如今才十岁,考上当然皆大欢喜,而考不上自然也没什么丢人的,反而还要说他勇气可嘉呢!   ------   六月底,陈砚从科场出来,没有筋疲力竭之色,反而还有一种通关的兴奋。   早就守在顺天书院外头的陈家人中,别人不知,孟月却是把阿砚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一套考题,其实八成都是基础,剩下的二成才是区分;你保证前面不错,剩下的二成,尽力去做,做完就是胜利。”   这是进考场之前,阿娘的殷殷嘱托。   但拿到考题时,阿砚的信心一下子就起来了——考到的都是他平日里所复习过的,考完这天出来,他见满天红霞,隐隐觉得自己应该能够如愿。   果然,十日后放榜,“陈砚”之名果然在其上。   虽然是八人之中的最后一名,但孟月已经相当满足。   -----------------------   作者有话说:满意·月:阿砚小儿,果然好样的![狗头] 第40章 补过生辰 忙得生辰都忘了!……   当全家人都在为大孙子全力助考的几个月里, 公公陈季山恰好不在,他跟着药行的商队,从南到北走了一大圈, 路上行踪不定, 通信亦不便,只依稀记得三月里, 儿媳妇孟月偶然说起过,今年阿砚要考顺天书院。   而当他把自己负责的事情全部办完, 押送着药材和压箱底的钱到益京地界时,听得最多的讨论便是考学, 他心里一惊,生怕赶不上, 于是到了药行卸了货拿了钱, 着急忙慌往家赶。   而听大孙儿亲口跟他说, “祖父, 我考上了!”时, 陈季山再也不含蓄了,直接把这一趟的工钱和一路上卖药赚的总计四贯钱, 全都拿了出来。   “我陈家改换门庭,指日可待了!这里的四贯钱, 全都拿去做席面,买衣裳!”   公公憨厚,虽然不常在家,但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孩子们带好吃的带好玩的,几个孩子都非常喜欢他。   阿砚很自豪,但四贯钱陡然摆在面前,他却是惊慌的——不知该收不该收。   于是他看向了全家最有话语权的阿娘。   ------   孟月朝他摇了摇头。   阿砚便懂了:“祖父, 阿砚不准备办席面庆功,太招摇了不好。这些钱都是您风餐露宿挣来的,不能就这么一下子花出去。往后您和祖母还要给小叔娶亲,为小姑择婿呢!”   孟月不禁感叹寒门长子“懂事”和“担当”特质的代际传承,自她穿过来,原身记忆有的,和她这两年看到的,大儿阿砚这样说,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陈牧啊!   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但身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孟月还是“喜”多于“忧”的。   至少证明一点,陈牧不是一个浪荡子,陈砚也没有被他们养偏。   十岁就上顺天书院,比上一代的陈寅都提前了四年,这也给了孟月极大的信心。   证明她这两年来的大政方针是没问题的,接下来的阿墨,只要按照这样的步骤走,就几乎可以“零错误”地复刻阿砚的科场之路。   有人托举和自己奋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遇。   ------   小孩哥的“老成”或许是学了大人的,但在公婆俩听来,却是犹如天籁。   公公陈季山又忍不住把大孙儿拉到跟前表扬一番,还是拿出了一半的钱来:   “这一两年,家里日子越来越好,这些都是你爹娘的功劳,主要是你娘。所以儿媳妇,阿砚的头一年顺天书院的学费,我这个做祖父的来给他掏了!你不要觉得不便,你们对阿寅和阿舒都那样大方,也要允许我们疼爱一下孙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孟月和陈牧自然是说不出半个“不”字的。   享受着孙子孙女绕膝快乐,公公陈季山又道:   “往后阿墨考上顺天书院,第一年学费,也都我们来掏;我们阿绯太小啦,祖父答应你,就第一年上学的时候,我们来给你掏学费,好不好?”   三个孩子都考虑到了,这是孟月很喜欢她公婆的一点,从来不会一碗水端不平。   “行,那便多谢爹娘了。”陈牧见自家爹娘和月娘相处如此融洽,心里也很高兴,他这个做大哥的,也肯定是要做出一些表率来,于是道,“这样吧,往后阿寅娶妻,阿舒嫁人,我们当大哥大嫂的,也都会单独准备一笔钱的!”   ------   孟月没有反对,她知道陈牧很有分寸。   再者说,阿砚备考这段时日,小姑子每日都是先按照他的口味先备好餐食,再起个大早去书院饭堂做早饭,做了早饭一餐后,连回笼觉都不睡,就径直去百味摊那边,从半上午一直忙到夜里。   而陈寅便更不用说,光是他的那些科场经验,若他不是孩子小叔,若像在上一世时,报的那种考前冲刺培训班,没有一两个w是下不来的。   换算成这个朝代的货币,那就是陈寅光是这一笔都为他们节约了近二十贯钱呢!   如今阿砚也考上了,往后阿墨也要靠着他;而小姑也从来都是饭食按照三人餐来准备,就为了不厚此薄彼,那么他们作为长兄长嫂,若还没有些表示,实在也就说不过去啦!   ------   七月初,三个孩子分别从书院回家,家里成天闹得叽叽喳喳。孟月虽然高兴,但也受不了这么吵。   而这段时日她又刚好在休整期,霁月斋那边也没有开,就每天抄抄书。小姑虽从书院那边放了假,但去百味摊去得更勤了,家里的饭菜便是她和婆婆两人做。   但其实孟月并不特别擅长做饭,她给陈舒的那些建议,几乎都是来自于上一世的网络媒体。有些菜她给陈舒说了做法后,后者还会按照大晏朝人们的饮食习惯来稍作改良,才有市场的。   所以,当轮到她做饭的那天,她一定会搜肠刮肚地在脑子里想,上一世在某个美食APP上看到的调料配方等,所幸每次的菜都胜在菜式新鲜,大家都还很买账。   但其实,孟月知道,她的心里压力很大。   -------   而这种心理压力,陈牧竟也感知到了。   某夜,两人趁着大好月色,动作了一番,而后睡着了的孟月却无意识长叹了一声。他想要喊醒她,却想起方才的某些画面,就有了些不忍。   “累了就睡吧,月娘。”夜里回了凉,他将触手如冰玉的胳膊拿凉被盖好,这才问自己:“近来家中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你烦心吗?”   昨夜,分明是月娘乘兴而来,他只是迎合的一方。究其原因,还是月娘亲口告知他,“县里督学那边又喊了苏行老去,让他们三人继续编写下半年的时事热点书册,钱还比之前涨了一倍,每人六贯钱呢。”   钱也挣了,家里又和睦,孩子还争气,为何还这样呢?   ------   陈牧想不明白,便去问阿娘李桂兰。   因为一直以来,白天里都是阿娘和月娘相处时间最长。   “我也不知,但确实觉得她最近有些闷闷不乐,莫非是我们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莫非她心底里还是想给阿砚办升学宴的?只是碍于她长媳的身份没有说出来?”   第二个追问,陈牧摇了摇头,“月娘不是表里不一的人。”   李桂兰也发愁:“那就是前一个了!我想起来了,生辰!月娘的生辰!”   “她生辰是每年的四月十八”,李桂兰拿手戳了戳面前的木头儿子,“我们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也是怪我,看到前阵子她操心砚儿的考学,竟稀里糊涂地忙忘了!”   陈牧心中也是一惊,怪说不得,昨儿月娘几次都看着他,欲言又止,大概也是想主动等他记起来吧!   “哎,是我的错,我的错!”陈牧口中叫苦不迭,忙让阿娘不要提前说出去,他要给月娘一个惊喜。   “好!”李桂兰见他们小两口关系这样好,心里也高兴。   ------   而这件事情,孟月当真是被瞒了个严严实实。   翌日,陈寅也从益京书院归家,这回又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因为益京书院师资和生源力量的绝对优势,吏部那边自昭衍二年秋天起,此后的每年九十月份都会专门为益京书院的临毕业学子组织一场选调,成绩优异者,便能提前半年授官,也就不必再参加其他的擢考了。   然后,这天的傍晚,她们一家人便又去了一趟沈记烧鹅铺。   明面上的理由便是庆祝陈寅回来后陈家全部团聚,而到了之后,孟月却才知道——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不过年不过节的,这是要干嘛?”孟月起初并不明白,还在心中打问号。   “恭贺夫人生辰!”陈牧一开团,三小只秒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局面呢!   ------   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一下子就都明白了过来。   自己因为不想做饭,而倍感压力,却被陈牧解读为没有及时给她过生日!   别说,这个理由还真是成立!   ------   原身昏迷躺了大半年,她穿越过来时,再调养好能下地走路,都是六月了。   所以没有给她过生辰,而这第二个四月,纯粹就是她自己不记得了!   因为在原身的记忆里,生辰的印象并不浓烈,所以她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来原身也是贤良淑德到家了,陈牧之前的个性又那么木,她不提,他也不说,不知道有没有像如今这样过过生辰呢!”   正替原身委屈,陈牧便道:   “之前家中光景不好,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求学和拜师学徒的,你便总说不过生辰,我也就依了你。可从今往后,每年生辰,我们都要浓重地过!”   好吧,正想对他发一股“无名邪火”,却听了这样一通解释,孟月也就不想扫兴。   这天她自然又收到了很多的礼,也感受到了被人重视的心满意足。   然后这天回去,她的总结却变成了:   “以后还是要多多赚钱,咱们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往后每个人的生辰,我们都出去心安理得地吃上一顿!”   见她这样斗志昂扬,一扫昨日的颓废低迷,陈牧也高兴。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   作者有话说:财迷·月:还是要赚钱![狗头] 第41章 习字开班 开培训班就是赚钱呢!   经此一遭, 孟月脑子里原身的记忆又再次被激活。   她记起来了陈牧的生日,“等我七八月再开一趟霁月斋,收几个学子, 到时候给你十月初三的生辰, 咱们也去沈记烧鹅大吃一顿!”   是的没错,闲不住的孟月, 决定再次开班收徒。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主打课程是练字。   ------   这也是阿砚下了考场, 回来给她说,在考场上, 一手清新娟秀整洁的字很重要。   孟月一转身就看到自家二儿子——八岁的墨儿,那一手形如狗刨的字。   当然, 以前他还没有这么过分, 主要是性格跳脱不服管束, 大人稍微忙点, 就开始钻空子。自然这次因为这手字, 这回的考评等次就很低,直接就是一个“丙”。   阿砚虽是最后一名考上的, 但好歹考上了,大家庆祝是应该的;她自己则补过了生辰, 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再加上孟月因为前期劳心劳力,直接半躺平了,然后等阿墨的成绩等级一揭晓,就是七月初益京书院的擢考,当涂县整个考入了十三人,督学那边又下帖子请她去赴答谢宴,回来时, 脸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算是知道了,为何前世的某些家长,一定要赶在孩子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去旅游——主要是考验当妈的心理承受能力呀!   这要是成绩出来之后再去,那不就直接倒胃口了吗?   也幸好,因为益京书院的擢考在去年冬天时已办过一次,故而上半年的这次便往后又严了一些,时间也往后推到了七月初,自然其他的普通考评,也就按照这个时间顺延,到了七月中——能安生地让她过完生辰。   ------   孟月去找岳三娘,帮她张贴布告去找学子。   “其实,教童子们习字,远不如教学子们应考啊!”岳三娘有些想不明白,之前孟月不开班的理由是告诉过她的——   是怕霁月斋万一考的太好,外头风言风语说她漏题;又怕霁月斋考得不好,又有人乱传她这个霁月先生名不副实,不过如此。   “尤其是,如今阿砚是多好的一张招牌啊,怎么不顺势再把应考班开起来?”   孟月却有自己的考量,虽然说风浪越大鱼越贵,但她还是不想出这个风头,“婵姐姐,我现在毕竟还不是正经书院里的夫子嘛,不能太过招摇。”   “那好吧”,岳三娘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我这就去办。”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岳三娘觉得在她和孟月之间,名义上她是掌柜,可事关书肆书行的重大决策,几乎都是孟月说什么她就怎么做。   但因为她确实有赚钱的眼光,所以岳三娘也是甘之如饴的。   “不急,婵姐姐”,孟月叫住她,“代写书信的业务也有几日了,局面如何?”   ------   从答谢宴回来,孟月便着手习字班的事,但因为她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恐怕不懂一些字的写法,所以便萌生了让纯古人岳玉娘来帮她的想法。   但要想这个班有人气,还得提前造势,于是她便让玉娘在自家的书肆里开始为有需求的人代写书信。   大晏虽然提倡喜文弄墨,但真正能买得起书上得起学的人不多,所以“抄书先生”等以写字为生的职业,才有空间,这也是孟月一开始赖以生存的赚钱本领。   “来写的人还挺多的,玉娘写得也很高兴,还说自己的字写得也是又快又好了!”   这个答案正是孟月想要的,在玉娘跟着她上私教课这段时间里,孟月发现了她的书法天分,所以才有了这个提议。   她不过是略作提点,岳玉娘的字就有了很大进步,而这手字也是阿墨那个调皮鬼所没有的,所以让她来帮自己,实际上也是有一定程度的私心——   帮他好好纠正一下“鬼画桃符”的字体,能让他假期过后重得夫子青眼就好啦。   ------   “那就太好了,要我说玉娘于写字上确实也有天分,她又肯热心去做,往后说不定还可以以此为生呢。”   岳三娘也深以为然,大晏朝的女儿家不会入仕做官,但却允许她们有一技之长,为自己谋生。   要说,她们家是开书肆的,玉娘若是没有自己的喜好,那么守着这间书肆也能安稳到老。但岳三娘是阿娘也是掌柜,自然也是希望将来玉娘接管之后,书肆能够越来越好。如今,代写书信便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   “说来也巧,这回接了布告想要来报名的,有一半多都是见了玉娘的字后,问了她是师从何人而来。”   孟月莞尔,“还得多谢玉娘美言啦。我一定给我的助教开高的薪水。”   “哈哈,她现在自己也挣钱了,肯定不介意更多”,岳三娘也直爽,说玉娘如今每天一封信不论长短都收十文,每天也能稳定有一百文左右的进账。   于是等七月中,习字班快开班时,孟月觉得她一定会干得好,就给她每天三百文的工钱,“到月底我再给你补一百文,就当你是替我多管管阿墨的额外工资,岳娘子,你觉得如何?”   “好呀好呀”,四舍五入这就是一贯钱,这还不算每天她自己一百文左右的进账,一个月就是差不多一贯多的进账,岳玉娘很有信心,“月婶婶,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好好盯着她的字。”   ------   安顿好阿墨,孟月便放下心来,全心全意去拟习字班的章程。   来报名的一共十二人,按照年龄齿序和男女的区别,分成了上下午两班。   “上午是男童班,下午便是女童班。”   这样安排,她是想到自家阿绯每次午后都要发饭晕,所以就由己及人地让小女童们都吃得饱饱的再睡得饱饱的,再来霁月斋识字。   而男孩子们嘛,早起一会儿也不打紧,古人读书还“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呢!   磨练磨练意志也不错——尤其是对“皮猴子”阿墨来说。   ------   开始习字的前两日,孟月把阿砚从小叔陈寅手中借过来给男娃们做榜样。   这个假期,她压根就没有管过阿砚。   自打陈寅回来,他便自告奋勇地要监督大侄子的整个学业。   “顺天书院的课业我还算熟悉”,他也没丢开几年,而且还有编写《应考讲义》等经验,书读多遍后又有了自己独特的理解,于是他投桃报李地,打算把这些都教给阿砚,“可造之材,不能虚费光阴。”   这半日原本陈寅是不肯借的,还是孟月吃了两回闭门羹后,专门让陈牧去说的。   “阿砚也要劳逸结合嘛,而且也算是直接给阿墨做榜样了嘛。”   陈寅知道自家大哥一向都听大嫂的,所以也就没再继续“为难”,就让陈砚到霁月斋写了一页纸的字。   ------   阿砚倒是没觉得这半日是浪费,他觉得能帮到阿娘,作为儿子他很高兴。   尤其是在小童子们一声声的“哇~”中,孟月见在家老成持重的大儿子,渐次红了耳朵,竟也是会在表扬中迷失了自我。   夜里跟陈牧说起,“这样释放一下天性,更好。”   “寅弟是担心他会骄傲,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从此怠慢了科场,所以才阻拦的。”   哎,孟月边听边想,这便是典型的“打压式”教育了,取得成绩时不能面露一丝得意;没有成绩时则要一直卧薪尝胆地苦读。   这让她想到上一世的小时候,邻居家的大儿子第二日要出远门去打工,结果第二日一大早,自己在上学路上见到那个年轻人时,却见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等回到家里问大人,大人们都说肯定是因为他的爸妈怕他在外头学坏,所以发了狠心打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长记性可以好好说啊,干嘛要打呢?”那时候孟月不明白。   穿越过来的孟月依然不明白,“才十岁就考上了顺天书院,是可以骄傲一下啊。”   “为何不允许呢?”   陈牧也回答不上来,只说:“寅弟也是好心,阿砚毕竟是小孩嘛。”   好吧。   有人帮忙管娃,她还是不打算多说了,反正他小叔也就只有这两个月在家,严格一点确实是好事,说不定就真能一鸣惊人了。   孟月这样安慰着自己。   ------   而小女童那边,榜样自然就是她们的“小夫子”——岳玉娘了。   小女娃们自古就比男娃们懂事和乖巧,每天岳玉娘都觉得有很大的成就感,所以等小女娃们离开书斋,她又自告奋勇地去监督阿墨。   搞得阿墨每天都哭丧着个脸,“在家被娘管,在霁月斋被玉娘姐管……”   这样抱怨多了,孟月便难免会听到。   她突然就懂了上一世教师闺蜜的一年级儿子的心声——   “我才不要做老师的儿子呀!每天都在被管东管西!”   ------   好在这一个多月,在阿墨每天的充实学习中,很快就过去了。   霁月斋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孟月专门从龙门书肆买了书写纸,给这十二个娃娃在一日之中,举办了一次书法比赛。   这样的内部比赛,当然是人人都有嘉奖——奖品是她从贵到便宜,在龙门书肆买的。为收买“童心”,也还是每人一套书展时的“笔墨纸砚”盲盒。   这些孩子们拿着书法作品和奖品,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然后照着孟月说的,把他们第一天在霁月斋写的,和四五十天后在霁月斋写的,拿回去一对比,很明显就能发现进步。   于是交剩下的钱也交得尤为爽快——   每位学子总学费是三贯钱,定金预付是一贯,成果验收后交剩下的两贯。   这便是三十六贯钱。   “一贯给你玉娘,这一贯是租金,你一并拿回去给你娘。”   除了这两贯,还有这期间的文房四宝耗材,和最后的十二个盲盒,杂七杂八算下来也有七八贯之多——   忙活一整个假期,习字班结业,净赚了二十六贯。   -----------------------   作者有话说:辛苦·月:有钱赚就不觉得辛苦喽~[狗头] 第42章 二人世界 稍一使力,就把夫君吊成翘嘴……   孟月拿这二十六贯, 照例是按照“陈家见者有份”的原则,给公婆、小姑、小叔都分了钱。   小叔的四贯学费,是临走前陈牧递给他的。   “望吾弟此去心愿得偿, 我们都等你的好消息。”   陈寅这趟回来时就说过, 专门针对益京书院学子的选调擢考,就在昭衍二年的十一月, 他懂,大哥所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所以他此前的一个多月,拉着大侄子阿砚一起苦读, 就希望自己不辜负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全家托举。   因为他摸着包袱,绝对不止四贯钱。   “穷家富路, 再说你备考买讲义资料等都需要钱, 就多拿些去吧。”   多的四贯钱里, 有两贯是爹娘给的, 剩下两贯是舒妹给的。   “栖霞寺在八月里又做了一堂法会, 我给他们做点心得了三贯,你拿两贯去吧。”   陈舒道, “此前你给我搜集的食方,派上了大用场呢!”   而她知道二哥此去是又要参加擢考, 她旁的帮不上忙,唯有在吃食上用心。她按照大嫂给的方子,试着做了定胜糕出来,满满的一个包袱,估摸着数量,“如今天日渐冷了,你隔三差五吃一个, 吃到上科场绝对不成问题。”   陈寅打定主意,“我一定好好准备,绝对不辜负你们的期待。”   此时此刻,陈寅只觉得自己除了读书的空口承诺,好像也拿不出什么,所以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句话。他甚至巴不得快些,快些到十一月,这样便好回应家人的期待和自己的努力。   “放宽心,就算这次不成,明年六月还有一回,别累着自己,阿寅。”   这句话是婆婆李桂兰说的,在场诸人只有她可以说这个话。这些日子以来,她亲眼所见自己的二儿子带着大孙子日夜苦读,虽然家里条件也供应得上,但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大圈。作为娘和祖母,她心疼。   “阿娘,儿知道了。”   他又看向大嫂,陈寅还期待着她能说点什么。   毕竟这一路走来,幸亏得了她的指点,再加上自己努力,这才一路顺遂。   可孟月并没有说太多,“寅弟,你如今才学见识已经远胜于我们陈家任何一人,大嫂也没有别的要说与你,我们陈家每一个人,都只希望你爱惜身体,珍重自身,不忘初心,将来做一个好的父母官。”   ------   对于一个即将进入基层权力体系的年轻学子,这番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她亲眼见到陈寅背挺得更直了,说话也更中气十足了。   “要是没有旁的要紧事,你就专心读书吧,每月的钱我们会如数寄到,家里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送上马车,陈牧务实地叮嘱,一来一回也浪费时间,就留在书院,搏一搏,说不定还真能行。   ------   今年的秋日格外让孟月觉得有所期待。   这种感觉,在她送阿砚进顺天书院时,尤为强烈。   路上,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叮嘱他好好用功,而是学了婆母的口气,要他注意身体,不要太过硬逼自己。   这样一来,本来阿砚还很紧张,这下也就松了口气,轻松稳当地进了书院大门。   转头,她又把阿墨送到杏花书院去,孟月特意把这一个假期里自己给阿墨补课时练的字,让他装好了拿去给夫子看。   夫子认得她,还特意和她聊了两句,再一看阿墨那手字的进步,也确实实打实地高兴起来,“有母若此,实在是阿墨的福气啊。”   孟月哪敢在阿墨的正经夫子跟前拿款儿,赶紧又低调又谦逊地把一块亲自买的戒尺递给夫子:   “我们当父母的,只想让他好好地在书院听夫子们的话,阿墨若是再调皮,您就用这块戒尺打他,万勿客气。”   一旁的阿墨听得胆子都快要吓破了,他这一路跟着娘亲从顺天书院来,居然也见识了阿娘的两副面孔。她居然也学岳婶婶买戒尺?!   哎,好吧,这要不是玉娘姐跟他说起,还真不知道可以这样操作!   孟月看到旁边如小猫一样温顺的阿墨,心里也满了意。   ------   顺天书院是要寄宿的,每十日才回来一日,孟月便有了更多的心思去教阿墨和阿绯。毕竟阿绯明年九月也要去念书了,孟月一直留意着兰蕙书院陈夫子的动向。   日子也就忙忙碌碌地进了十月。   这期间,她自己的习字班又招了十个人,因为都是在正式书院上学的学子,所以她就只好跟他们商量好,隔天下午上一个时辰的课;阿舒的百味斋里,又一次接受她的建议,创新做了几个口味的月饼,也卖得很好。   可她逐渐发现,陈牧的脸色好像变得不是特别好。   问他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他摇头;   问他是不是最近医馆里挺忙的,他不吭声;   再问是不是药行里杂事挺多的小,他还是不理会。   可真等孟月不理他,真去做事的时候,他又如孩童一般委屈着一张脸……   这天,阿舒来提醒她:“大嫂,若我没有记错,大哥的生辰应该就是最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联想起某个人夜里的表现,他一粘枕头就睡着了,孟月还以为是他转了性……   结果,竟然是她的忽略,才造成了冷淡的他!   ------   “夫君,这里有一封信,写的要你来亲自打开呢?”   陈牧闷声闷气地走进内室,径直走向书案,却发现空无一物。   他正要转身问她,却被孟月抱住:   “夫君,原是我的不是。本来我说好,赚了钱要给你庆贺生辰,但我近来都忙得忘了,你可否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我计较呀?”   陈牧本来心里也没有真的生气,见自家娘子主动投怀送抱,顺着台阶也就下来了:“月娘,我……我就是觉得你并不是特别在意我。”   “你明明说了我过生辰要请我去吃沈记,但我生辰就在跟前儿了,你还是每天忙里忙外,也不仔细听我说话,我就……有点不想理你了……”   听着这“家庭煮夫”式的幽怨语气,孟月心里就泛起一阵得意——   要知道,陈牧之前从不长嘴;如今这样,证明她“调教”有方啊!   本来也是,两个人都长了嘴,有话就得好好说嘛!   “不是的,夫君。我很在意你。”孟月见他面色有些和缓,便接连用好几个蜻蜓点水的吻封住了他的唇,“如今我这样……可还算有诚意嘛?”   陈牧反过来便用一双大手封住了她的腰,“好好说话”的地点便从内室的小桌前,瞬移到了床上。   孟月只穿了酱紫色的一层棉纱衣,像颗洋葱似的,任由陈牧拨弄。   恰这时,屋外也实时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倒和屋内的某些声音相得益彰。   迷离之际,孟月心中只觉畅快。   她本就不是拧巴之人,明日是陈牧的生辰,两人夫妻一场,她也是乐意的。   ------   “夫君,今日你的生辰,济安堂就歇一日吧,咱们夫妇二人去过二人世界。”   对于上一世的孟月来说,“二人世界”并不是个新鲜词儿。   但对“土生土长”的陈牧来说,他还有些不明白:   “月娘,你是说,明日我俩单独庆贺生辰,不和爹娘还有孩子们一起去沈记?”   “是啊,夫君你可还愿意?”   “愿意是愿意”,陈牧有些犹豫,“可若是我们丢下他们,岂不是要被说不孝?”   孟月抱起钱匣子,从里头拿了两贯钱来,“阿砚在顺天书院不放假,阿墨回来,我早就跟阿娘说了,让她拿着钱把沈记的菜端回来吃,钱绝对管够,阿娘答应了。”   这是初二这日,孟月意识到自己忽略了陈牧的生辰,便实打实地把原因对婆婆李桂兰说了。   通情达理的李桂兰不但没有怪罪她不孝,反而还觉得此举显示出她很在乎自己的儿子,“两人感情好才这样,你们放心去,我和阿舒替你们看两个小的。”   如此,陈牧也没了后顾之忧,把济安堂歇了一日,和自家娘子泛舟镜湖去了。   ------   镜湖很小,初冬萧瑟,景致实在算不上好。   逛得不够尽兴的孟月,又提议去怡园。   自打两届书展办完,怡园这里她只要报上“霁月先生”的名号,就可以随意进出。   “太夫人半月前便下过帖子,说十月初的菊花怡园最胜,让我去赏菊,但我总觉得没什么明目就随便造访,好像太过招摇,今日就说为了贺夫君生辰,也不唐突。”   陈牧见她自己这样细致地为自己考虑,还愿意为了他消耗人情往来,心里就甜滋滋的。   孟月见他不说话,只一味盯着自己看,也有些不好意思:   “夫君,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月娘,我是在想,你这样在意我,我很高兴。”   “若日日都是生辰就好了”,陈牧道。   见“木头”终于捂热了些,情话更是不断输出,孟月还险些招架不住,可谁让今日“寿星”最大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夫君愿意,本就可以每日都是生辰啊。”   “不过,我还是更愿意这样与你单独过二人世界”,孟月这话说得真切,“反正如今我们家里越来越好,咱们只要每月拿出这样的一两日来,或泛舟或踏青或赏雪,只你我二人在,夫君意下如何?”   “好,都依你。”   -----------------------   作者有话说:不费吹灰之力·月:哄好木头夫君,我只稍微使力~   不过,怎么是阿舒来提醒她?莫非,小姑子也情窦初开了? 第43章 小叔授官 陈家终于改换门庭了!   尽管二人再你侬我侬, 但冬日的天黑得早,他们也没有在外头逗留太久。   晚饭自然是在沈记吃的,东家见是熟客来, 还送了店里的新菜, 顺道又聊起了小姑子阿舒租了他店面的生意。   “您家小妹手艺好,做的点心好吃花样也巧, 每天都好多人来排队买呢!”   沈东家这话是对着陈牧说的,孟月见他嘴上不说, 但估计心里也乐得开了花。   二人吃得早些,回来时, 正赶上一大家人晚饭。   婆婆李桂兰见她们推门进来,“你们没在外头吃了回来啊?阿舒吃了要去摆摊, 我们就没有等你们了哦。今天买了一只鸡来炖, 鸡汤很鲜, 锅里还有, 我去盛。”   孟月赶忙说吃过了, 然后又叫陈牧把从沈记打包的烧鹅拿出来,“阿娘, 你们别忙了,喏, 给你们买了只烧鹅,再加个菜。”   阿绯一见有烧鹅吃,立刻大叫起来,看向阿墨,“二哥,你说我们家是不是有好事要发生啊,今天买这么多好吃的!还是我最喜欢的烧鹅!”   “你傻呀, 阿绯,今日是爹爹的生辰!”   这样一说,阿绯这才想起来,是哦,怪不得爹娘要单独跑出起吃东西,原来是不想她们打扰啊!不过四岁多的孩子,说话最是童言无忌,   “遭,我没钱给爹爹买贺礼呀……”   “不用不用,买了阿爹也不会收的,他一定会说,“你们好好读书,认真听你阿娘的话,便就最好了……””   孟月在心里辛苦憋笑,阿墨的跳脱,实打实是他哥阿砚的对照组,有时候听他说话,一整天的愁闷都会一扫而光。   当然,也仅限于说话,要是辅导功课,就不是那么省心啦。   而再看被当面蛐蛐的陈牧却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淡淡地看着阿墨闹。   忽而,孟月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着还真是挺不赖。   ------   但她心里还有一桩心事。   于是,她趁阿舒吃完,便悄悄将她拉到一边来,问她是不是心有所属。   “哪有啊,大嫂,你怎么会这样问?”阿舒有些羞恼,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孟月心里的疑惑很快就被看穿,“大嫂,你是不是想说,为何我能看出来大哥是因为你不和他过生辰,他才闷闷不乐的?”   “还不是你去年大病一场之后,我就觉得大哥对你和以往不同了,你又那么会赚钱,带着我们也一起发家,大哥见你忙来忙去,一直没顾上他那一头,这才心急的嘛,但嫂嫂你又是晓得他的性子的,不爱言说,这不就……”   分析得在理啊!   孟月心下推测,看来确实有些情窦初开的苗头了,这都能看出来!   ------   阿舒着急要去摆摊,孟月不便再拉着她问东问西。   便想到了另一个人——阿墨。   目前他是每日都和姑姑一起去杏花书院,只是他要在书院呆一天,姑姑只用做一顿饭,但只要孟月去霁月斋,阿舒姑姑就会在杏花书院放晚学前接他。   所以每天最能熟悉阿舒情感动向的,也就是阿墨啦。   ------   果然阿墨的嘴是个漏勺,一问就什么都说了。   “有人确实心悦姑姑,还不少呢。”   孟月让他据实说话,不要夸大,阿墨就急了,“真的嘛!其中还有一个是我们书院的吴夫子呢!不过我不太喜欢那个人,他比姑姑大起码十岁,太老了!”   “那也不能说你喜不喜欢呀”,孟月道,“关键是要看姑姑的意思嘛。”   “阿娘,你要信我,我不喜欢的,姑姑就也不喜欢!”阿墨很自信地拍拍胸脯,现在大哥去了顺天书院,在杏花书院就属他和姑姑最亲了。   “姑姑说,她才不着急成亲还要多赚几年钱,等我考上顺天书院再说也不迟呢!”   孟月看着这个满脸傲娇的小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你还整天不知道好好用功,莫非你要让姑姑等你考上,等到她二十多岁啊?”   阿墨这下是真的急了,“阿娘,大哥都能十岁考上,我也可以的!”   “好嘛,好嘛,墨儿乖,阿娘方才是跟你说着玩的。”   听她这样说,阿墨这只小猫的毛才捋顺了,“阿娘,小叔何时才能授官呀?”之前姑姑跟我说过,她要等小叔授官后,等着他給介绍一个芝麻官夫婿呢!”   孟月很高兴,阿舒确实没再继续封闭自己,而是真的在等着做她的“官太太”呢!   这样也好,有心气有干劲,自然就有奔头。   ------   一晃便是深冬,十一月底,一封快马加急的家书送到了陈宅。   紧接着过后没几天,当涂县这边的喜报也已经送到了陈宅。   这还是头一回,孟月亲见督学打头送喜报的队伍。   要在上一世,她都是只在电视或网络上看到过立功的人送匾额到家,然后敲锣打鼓地欢迎。   因为陈寅不在家,陈牧作为他的大哥,便代他接下了喜报——原本是想给公公陈季山的,但不在家,婆婆和她又是女性,故而就把陈牧喊了过来。   哎,其实她还是多感慨的,就算是这个家里,女性付出得再多,功劳再大,但在大晏朝这个历史上封建王朝的平行时空里,还是不值一提。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一瞬,当下她在这个时空里,为了不让自己难受,也就只好选择随了大流。   管它现实如何,只要当下她是开心的,能从中获益,也无妨。   ------   督学和孟月打过几次照面,所以当他来陈宅送了喜报后,发现她也在,还是新任学官的长嫂,便连连直呼“了不得、了不得”。   他在益京书院也有相熟的同年,去年那次的恩科,还加考了时政,从此后便成了定例——再联想到这一两年来孟月的各种操作,很难说不是受了她的助力。   如今陈寅不日又回到当涂县来,假以时日,陈家,便会是下一个书香门第,远非今日的寒门可比。   故而,督学收起了前几次在孟月跟前的官场傲慢,真切地变成了一个温和谦逊的老者。   果然还是要有实力,孟月心中微哂,她并不打算与他交恶,便也没有应承他的夸奖,请报喜队喝了茶,就关门送客。   ------   “阿寅就要回来了,真是一件大喜事!”   婆婆一手拉着阿绯,一手拉着阿墨,提议由她做东,去吃沈记烧鹅。   陈牧却摇头,“不能过于招摇,于阿寅的官声不利。”   因十日前的那封家书上,陈寅把选择回家乡做官的理由说得明明白白——除了纸面上的“寒门学子想要报效家乡”,其实还有他在同一批考过遴选的十五人之中,他是最后一名——类似于阿砚最后一名上顺天书院,踩了个尾巴。   而益京城里的官,都被排名靠前的选了,轮到他的,就只有当涂县学里的一个小小学官,别无可选。   甚至他还想过要不要放弃,等明年六月真正的那次遴选。   可他又觉得,遴选太难,他认命了——“回到县学也好,可与家人一起团聚。”   信读到最后,陈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家书到的时候,公公陈季山还没出远门,“就这样决定挺好,咱们陈家有个在本地当官的人,怎么也要扬眉吐气些。”   是的,孟月想到上一世自己也是个“小镇做题家”,靠自己的努力和父母的托举,才上了985,寒暑假每次回去,家里都坐满了人,都要想和她这个重点大学的学生说话。   她甚是赞同公公的这番话,有句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官场上有人,还是要比没有好。   至少,她往后有很多的想法,或许还可以通过陈寅来付诸实施呢!   婆婆李桂兰的点则更为实际些,“这样已经蛮好了,等他回来,我们再给他相看几个姑娘,都在本地,知根知底的,也不去受那门第的气!”   孟月的关注点却在小姑子陈舒身上,“还有,阿娘啊,阿寅还要给我们阿舒找一个同僚呢,她好做‘官太太’呀!”   陈舒本来还挺高兴,结果见大嫂打趣到她身上来,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争辩,而是红着脸跑进了后厨,“不与你们说了,我要去做点心了!”   ------   当然这些都是陈家人美好的联想,还没付诸实施,陈寅也没有立刻就回来上任。   因他身上还有秘书郎的诸事要交接。   而等他回来时,已是过年后。   他能做到有始有终,这一点孟月挺赞赏的;当然陈牧也有始有终地,在益京书院门口等着,像两年前那样,把陈寅接了回来。   这一回,陈牧没有说,阿寅是个大人了,不用去接的话;   相反,不止是他,阿砚和阿墨都一起跟着去了。   站在益京书院门口等陈寅的时候,父子三人都觉得与有荣焉。   “益京书院就是非同寻常的气派啊!”阿砚由衷地羡慕小叔,但他一点也不嫉妒。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发奋苦读,总有一日,也会踏进这里。 第44章 霁月收编 弱冠学官回来报恩   陈寅却比大哥和两个侄子都激动。   只是这种激动, 被他紧紧地压在胸口,可还是被陈牧看了出来。   “两年前一身白衣走进这里,两年后终于穿上了官服。”   从寒门子弟, 到为官一方, 这是多少踏入益京书院学子的心声。   如今,他做到了——尽管离心中所期待的目标, 还差了一小节距离,但他可爱的故乡, 他所珍视的亲人,托举住了他。   “也是该回馈的时候了。”   ------   一行四人, 从书院出来,在路口拐角处拦了一辆马车, 归心似箭。   一路上, 阿墨叽叽喳喳, 说起小姑今日专门歇业一日, 在家中和阿娘还有祖母一起, “正做着为小叔你准备的接风宴呢!”   “不止是你小叔的”,陈牧纠正, “爹前几日也来了家书,说也是今日赶到。”   这是一家又团圆了, 他还清晰地记得,两年前他刚考上时,家里的那场他喝得酩酊大醉,守着大哥感动大哭的家宴。   “我如今也回来了,就让阿爹和阿娘一样,在家里歇着吧。帮大嫂料理一下后宅,总是这样风餐露宿的, 对他老人家身体也不好。”   陈寅说起家里,心中柔情化开一片。   目光落到两个侄子身上,阿砚坦然地看他,阿墨则有一丝躲闪,原因无他——   阿娘跟他说过,小叔是整个当涂县最年轻的学官,一定要他亲自督促。   而阿墨也熟悉自己的课业和性子,比起大哥来,那简直是漏洞百出,性子也和泥鳅一样滑溜,远不比大哥稳重。   这样的他,小叔会喜欢吗?还是说他会更喜欢大哥一些?   陈寅看出来了阿墨的窘迫,便赶紧岔开话题,让两个侄子看他带回来的小礼物。   大嫂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课业压根不用他操心,还是和他们修好最好。   ------   马车终于停在了陈宅门口。   下来时,他便见爹娘、大嫂、小妹和最小的阿绯侄女都齐刷刷地站在门口等他。   ——当然小阿绯可能只是为了等他买来的礼物。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远行回家,带礼物也是应该的呀。   ------   这天的家宴氛围比两年前更为热络。   酒足饭饱后,一家人在三月的晚风里闲聊。   孟月忙着照顾阿绯,并没有过多插话。因为她知道,今晚陈家的主角不是她。   陈寅却把话锋一转,问了她一件事情:“大嫂,可愿意到县学来当夫子?”   就跟兰蕙书院的陈夫子一样?那霁月斋不就没人管了吗?   “我可以把霁月斋收回县学,就是不知你和岳掌柜是否愿意?”   孟月知道,陈寅刚回来,他需要她的助力。   不得不说,听到这话,她是高兴的,但她还有别的顾虑:   “只是,寅弟,你这才刚回来,就收编霁月斋,会不会太扎眼了?”   这会不会给督学造成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政绩的感觉?   当然,孟月明白,他就是想要霁月斋这个习字班的政绩。   而她扪心自问,也是愿意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为县学夫子和官方书院,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再者说,要在上一世,考个教师编,那得熬夜刷题“背多分”,笔试过了,还有面试,面试过了还有体检,这可都是“一分超越一操场”的心酸啊!   “不会,大嫂你的远见卓识,为当涂县的学子们谋了多少福利,又是编写讲义,又是按季度交助学款项,如今这个习字班,几乎是为每一个想来学写字的娃娃都开了一扇门,大嫂的功劳又何止这一点呢?”   “县学那边还给了你两次嘉奖令,而你压根没有利用这两次嘉奖去要些什么,我想这回,刚好趁着我回来了,我便张这个嘴,督学那边,肯定也是乐意的!”   毕竟像他大嫂这样的人才,要是不收为官方所用,而让她遗落民间,实在是当涂县的一大损失啊!   ------   原来付出被人看见,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孟月此刻觉得心里高兴极了——前途亮得,都快闪瞎她的眼睛了。   而陈寅这番话,也是得到陈家全家的认同——尤其是两位老人。   他们知道陈家这两年发家的主要原因,所以都对二儿子所说的这事乐见其成。   “哇,我娘要当夫子了!”阿墨最高兴,但他下一秒就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阿绯:   “阿绯,县里最好的女子书院,就是兰蕙书院了,你说阿娘会不会去呢?”   阿墨说出了孟月自己想说但没有说出口的——如今家里就还有阿绯一人的读书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她是想让教岳玉娘的陈夫子,做阿绯的老师,如今,她有这个机会可以自己进兰蕙书院,小女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读书,目前看来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迟迟没有表态,就是想听听阿绯自己的意见。   于是孟月看向了阿绯,听着她用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地说:   “我喜欢阿娘教我,那样我上学下学都可以和阿娘在一起了!”   ------   孟月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顺势就答应了陈寅的请求。   “好,那我明日便去跟督学提,文告没下来之前,还请大嫂继续带好习字班。”   “这个一定”,孟月想起自己筹办霁月斋的初心,“只是,我还想给你讨个人情。”   “大嫂请说。”   陈寅知道大哥大嫂的性子,都是非必要不开口的,一旦是开了口,就可能是抹不开的情面。   ------   孟月要说的是,岳掌柜家的玉娘,她今年六月从兰蕙书院出来,就是十三岁了。   之前她跟岳三娘聊过,得知了对方的真正想法——   “就在自家书肆里开个代写书信摊,再托你在霁月斋照顾着她,等过两年出嫁,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大半。”   “寅弟,若是可以,能否再招一个专门教习写字的女夫子?”   陈寅懂了,这是要让岳玉娘也跟着她一道,进县学做夫子。   岳掌柜对陈家对他的意义不言自明,当初要不是她提供给大嫂抄书的机会,他的求学之路定然没有如今这样顺畅——光是他自己,每月分红都拿了不止半百数。   况且她们又是烈属遗家眷和遗孤,县学理应照顾着。   再有一个,霁月斋就开在她们龙门书肆后头,玉娘又是从县里最好的女子书院里毕业,怎么也应该有这个能力胜任。   “可”,陈寅想了想又道,“这件事,我也一并跟督学提。”   “只是大嫂,后头这件事,事成之前,还是先不告诉她们为好。”   “这个自然。”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两年龙门书肆着实风头过盛,孟月秒懂。   ------   过后便一切如常。   很快,县学那边收编霁月斋的文书便送了过来,孟月喜滋滋地接过。   县里的会都去参加过好几轮了,可孟月就是不松口招人。   一直到了五月底,孟月再向陈寅提议,以县学的名义,在兰蕙书院举行一次夫子选调,“只要三人”,因为她只想招三个班,人多还是挺累的。   “此举甚为公平”,陈牧也觉得,如果要帮岳家,还是这样光明正大的好。   “是啊”,但孟月有一瞬间挺厌恶自己的,感觉她成了上一世口中“专设萝卜岗”来为玉娘一人,兴师动众地准备一场选调。   见孟月这段日子颇为舒心,如今却又开始叹气,陈牧便道:   “你又不是只要她一人,你还帮了另外两个啊。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说,岳玉娘就算是寅弟之前说的那样,稍微天资有些不足,可这两年在你的调教之下,已颇有了进益,放手让她去考,说不定还能让他惊艳一把呢!”   这边,陈牧见她终于肯多云转晴,心里也高兴。本来此举寅弟是为了帮她,帮她也就是在帮自己,可若是让她不高兴了,索性就不要办这个习字班——   但习字班,又是月娘自己辛苦办起来的,哪头都不能舍弃。   于是只好掰开揉碎地劝喽!   ------   四月初,岳玉娘将这一消息告知了她娘后,岳三娘就亲自过来找了她一趟。   见她也和自己当初一样的担心,于是孟月又将陈牧夜里劝她的话,掰开揉碎地讲了一遍,来安抚一个母亲操碎了的心。   “那便多谢月妹妹了,只是你看,我要不要再让玉娘这段时日跟着你恶补一下?”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书肆里代写书信的事,都没来得及看书。”   孟月没有答应,因为需要避嫌。   岳三娘见她如此坚定,便也没好说什么,只留下了第一个季度的分红就走了。   孟月掂量了一下钱匣子,却觉得意外的沉,打开数了数,却比平时多了三十贯。   她如今是县学里的夫子了,私德是头一条考核标准,于是她便又追出去,把多余的钱退给了她,又说了一箩筐的话,都似乎还没让岳三娘真正安心。   ------   好在,五月底,岳玉娘果真榜上有名——   只不过和阿砚、陈寅一样,都是最后一名。   好在,有惊无险,孟月想,这个人情,她终于是还上了。   ------   只是这一切都比孟月想的要快的多,她原本以为,自己要多发力,为陈寅在六月考上“弱冠进士”,但如今,她却先赚到了“弱冠学官”的报恩。   看来,有时候,事与愿违,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啊。   -----------------------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些更[狗头] 第45章 上门求娶 门第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了!   等霁月斋这边诸事已定, 小玉娘当上岳夫子,都已经是九月了。   霁月斋收编后的第一届,孟月还是亲自带的, 她按照考核等次的排名, 给岳玉娘了一个年龄不大不小的中班。   最小的班,习字启蒙要好好做, 越小反而要考核最好的来。女夫子名叫庆娘,家境殷实, 也有闲钱和时间供她读书,故而是只比小姑小半岁。   最大的班, 童子们相较于其他两个班来说,他们的书写习惯已是这三个班中最先定型的, 所以只需要稍加点拨就好。女夫子名叫霞娘, 家里条件不怎么好, 也和之前的孟奇一样, 是受她资助的对象之一, 故而也表示一定会好好干。   ------   坊间无不传扬,她作为一个后宅夫人, 摇身一变成为县学女夫子的事情。   孟月并不觉得这样是一件坏事,因为她的习字班里, 招的全是女童。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她选择这样的一条路,无疑就是自己绝了靠手下学子擢考入仕的路,岳三娘虽然为她家女儿吃上正经的官俸而高兴,但也为她的这个决定而感到惋惜。   孟月却不以为然,“蝉姐姐可知,整个当涂县, 只有一个官方在册的女子书院,这说明什么?都说‘好女旺三代’,你我都有女儿,当然要好好培养啦。”   当然,如今有了女童习字班,往后就会慢慢有其他班型,也算是改善大晏朝女子社会地位的大好事一件。   故而,孟月告诉岳三娘,她还会把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再者说,如今阿绯也到了兰蕙书院的陈夫子座下念书,家里很是清静,我还是得再做点什么,赚点钱啊!”   是的,万变不离其宗的“赚钱”,岳三娘满意了,这才是她认识的孟娘子啊。   可经此习字班一事,她又觉得孟月又不像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或者说,孟月心里现在除了赚钱,还多装了些别的。   ------   “我想要当涂县所有的女童们,都能识文断字,将来不做睁眼瞎!”   陈牧心疼她,觉得目前家中也不甚缺钱,习字班的事情,该放手让三个小娘子去做的,就大胆放手,可孟月却向他说起了自己宏伟的目标。   这个心愿当然是她一人做不了的,但孟月觉得自己尽力去做,也许就能有心愿达成的一天,毕竟,她和陈牧也是有女儿的人。   见了光明的人,哪里还会习惯黑暗?   这个想法也得到了学官陈寅的认同。   他才回来,很多的事情,几乎都有旧例可以遵循,唯此一件,若是能让当涂县的女童识字率提高一到两成,这都会是他当官第一年的政绩。   “多谢大嫂为我参谋,我必唯你马首是瞻。”   他说这话的时候,陈牧就在边上。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前两次陈寅对月娘的拜谢,好吧,他承认是自己的气量小了,只看到了一人的辛劳,夜里跟孟月道歉时,却被自家娘子看出来了阴阳怪气。   孟月道,“夫君,我知你是关心我,你就是我的后盾,有你在,我才能去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看旁人家的夫君,哪个不是把娘子管的死死的,哪像我,所以该说道歉的是我,觉得掉进福窝里的也是我啊!”   “对你的这片心,总算没有被你忽视。”陈牧被哄好了。   孟月筹备新一届习字班的事情,各种千头万绪,搞得他们夫妻二人也就只有夜里在床榻之上,才能联络联络感情。   所以孟月见他朝自己爬过来,便知道要干什么。   可怜九月初三的夜啊,凉如水,那就裹一床被子,吹了灯,好好睡上一觉吧。   ------   书院每月的俸禄是五贯钱,岳三娘那里每月的分红,再加上自己抄书,现在每月十贯都是绰绰有余,日子从容舒服了很多。   当然,孟月作为陈家的长媳,肯定是让每一分钱都有它的用处。   如今小叔子陈寅那里,不用再给束脩和生活费,这样每个月就能空余下来四五贯的样子,孟月想着就和阿舒还有阿绯一并,对半开来攒嫁妆。   “阿娘,这三贯你收好,放阿舒的匣子里。”   十月底的一天,孟月照例拿了钱匣子来,却依稀听得婆母李桂兰院中有人声。   她忙走进去,却见堂屋中间是八台朱红色的新箱子……是有人给阿舒提亲了吗?   一抬头,见那人竟然是平阳伯太夫人!   ------   天菩萨耶,孟月心中惊呼一声,这难道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但她很清楚婆婆对此事的态度,之前她还有过“幻想”时,婆婆李桂兰就用她的那套“门不当户不对最好不要接亲”的理论,说服了她。   如今,这又是下的哪一步棋?   婆婆见她来了,赶忙让坐在她身边,并疯狂地向她使眼色,她看出来了,是要她来当这个恶人,拒了这门亲。   于是,孟月便也只好硬着头皮道:   “多谢太夫人美意,论理,这里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但婆婆不善言辞,故我就来托个大,说一说这桩亲事的诸多不谐之处。”   孟月正要开始她的长篇大论,却被太夫人截了胡:   “孟娘子,想你要说的,估计也是门当户对的这套话;但我觉得这个就是应该拿来打破的,难道那高门大户里的,都是心机深沉之辈吗?”   这倒不是,孟月心道,“太夫人两次借我们书展的场地,足见您是有心胸有气量,而不是个只从门缝里看人的人,但婚姻大事,还是得他们自己愿意才行啊!”   “就是我家平乐让我一定要走这一趟的,他在书信中言辞恳切,说当初有了你的应考讲义,还有学官陈大人的倾囊相授和指点,他才能考上益京书院;如今马上又是一年一度的提前选调,他也有意回当涂来,守着我这个老婆子过,而他自第一次书展上,吃过了令妹做的点心,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前两年,他自己并无功名在身,所以才有了临近毕业让我来提亲的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孟月也不好说得太过,话便也软了下来,“晚辈明白了,但我还是要和阿娘,一并问过了舒妹,才能明确答复您。”   “慎重点好”,平阳伯太夫人说完,就又把一箱佛经,让仆妇递给了婆婆。   李桂兰看了书又看了看她,孟月朝她点了点头,这才收下。   ------   等送走贵客,孟月就赶紧拉着婆婆合计。   李桂兰把她拉到里屋,给她看了陈舒的嫁妆单子,“这些年攒的,还有这两年的,全都在这里了,阿舒摆摊赚得也不错,每回也要拿些给我,让我帮她收着;你们当哥哥嫂嫂的,也要给她,于是这里便七七八八有差不多一百贯。”   “钱都不是最重要的”,孟月深怕盲婚哑嫁,这可是上一世接受过教育的她最不能接受的,“当务之急,是要问一下阿舒的心意。”   阿舒说不定还不想嫁呢,“她可是要等着陈寅给她物色一个同僚呢!”   咦,慢着,孟月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回过味儿来,言公子若是考上选调,回了当涂县,那不就等同于是陈寅的同僚吗?   “可是,平阳伯府枝繁叶茂的,都在益京城的官场之上,一个年轻人,怎么肯放弃那些青云路,回当涂县来?”   “莫非是他们两人私底下商量好的?”   最后这句话,是婆婆李桂兰和孟月的异口同声。   ------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孟月见婆婆脸上的表情是阴沉不定,可想而知她的心情也是五味陈杂。   于是,她便再也坐不住了,“阿娘,你莫着急,每个人的姻缘都是一场缘法,说不定我们阿舒的姻缘确实该落在伯府里头呢!我先去阿舒的店里上问一问。”   其实也是她自己想去问的。   阿舒这一年多点心的销路越来越好,于是她自今年九月起,就辞了杏花书院厨娘一职,自己在南市盘了个店,名字就叫“百味斋”。模式还是没有怎么变——   白日里卖点心,夜里就卖夜宵。   因为孟月怕她太过辛苦,便选择入了股,不期待她分红,就想着能为她托个底。   而且就算是将来分了红,孟月也打算是拿来五五开,一半拿给她做嫁妆,另一半做家中公账之用。   这样一路走来,边走边想着,不留神马车就在百味斋门口停了下来。   ------   “嫂嫂今日不用去霁月斋吗?”   百味斋很热闹,孟月在店中等了好一会儿,陈舒才有空过来跟她说话。   孟月便将她拉到里面,将平阳伯太夫人来提亲之事低声说给她听。   “阿娘让我来问你的意思,舒妹,平阳伯府门第跟咱们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是寒门,一个是勋贵。   “阿嫂,可那又如何呢?如今我们陈家也是书香清流了,你做了书院夫子,二哥做了学官,阿砚阿墨也指日可待,所以,我觉得……门第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了!”   -----------------------   作者有话说:孟月:希望舒妹不要是恋爱脑啊[狗头]   今天也早点更吧~ 第46章 双喜临门 大结局前章   听话听音, 孟月已经知道了,平阳伯府的求娶,是两个年轻人事先都商量好的。   经济实力确实能给女性提高认识和地位啊, 她听完陈舒的话, 竟说不出一个反对的字来——   甚至说,她真切地为陈舒的转变而高兴。   “那好, 阿嫂也同意,并且会说服爹娘和你大哥二哥都同意。”   “多谢嫂嫂。”   ------   回去的路上, 孟月想到要怎么跟婆婆说,心里就止不住地激动。   陈家改换门庭, 她当属首功,这是毋庸置疑的;如今她也顺利进入了大晏的体|制, 不管上一世她有多抵触, 这一世就有多欢喜。   因为在大晏, 只有走进围城, 你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把她脑子里的那些信息差拿来变成实打实的钱啊。   ------   果然,等婆婆李桂兰知晓自家女儿的真实想法后, 先也是和她同样的惊讶:   “这丫头,还挺有主意的!”   “可……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果真像那太夫人所说?”   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孟月也没有回答。   但她确信,就是那句,“我们陈家如今也可以算是书香门第”,给了婆婆底气。   只听她道:“好吧,就依了她吧,往后是福是祸,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不, 阿娘,我们都应该相信阿舒的选择,并祝福她。”   ------   因为阿舒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阿舒,陈家也不是两年前的陈家了。   言及此,李桂兰才回味过来,“都是因为你啊,月娘。”   孟月没有否认,因为穿越过来后的她,主线任务就是要发家啊。   如今不过才两年多的时光,就已经有了这诸多的变化,所以说是事在人为啊。   “不,阿娘,是因为大家。”   想了想,她到底还是补了这一句。   诚然,她是那个领头的,可也要底下的人肯干,一个公司一个家族才能兴旺啊。   而且,只是这两年有了比较好的苗头,要想真正成为清流世家,那至少还要一两辈人的经营呢。   于是她道,“等孩子们大了,咱们陈家会越来越好的。”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就爱听这些话。   李桂兰主动上来拉她的手,婆媳俩便亲亲热热地去讨论起阿舒出嫁的事去了。   ------   十一月很快就过去,平阳伯府那边传来了消息,言平乐考上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当涂县的学风这两年愈发浓厚,从当涂县走出去的学子,也必然是个顶个的厉害。   但是尤其是孟月,尤其知道考公上岸的残酷——   在科举盛行的年代,哪怕失之毫厘,也是谬以千里。   所以即便在旁人眼中高门勋贵的平阳伯府,言七公子通过选调,也还是值得庆贺的喜事一件。   古语有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在大晏朝却几乎是反过来的。   故而腊月里,阿舒的婚期就由两家的长辈坐在一起,商定好了细节。   “腊月十二吧,我翻过皇历了,诸事皆宜,尤益嫁娶。”   婚嫁的大事上,是公公陈季山发的话。   因为是两个孩子的两情相悦,后面这些程序化的东西就走得很快,孟月起先还担心,这样会不会太心急时,却见阿舒如往常一般,开店做生意,脸上还有了些恬静,她便放了心。   “阿嫂,你莫忧心,平乐答应我了,让我婚后还是继续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孟月还挺意外,“那可是伯府啊,竟然也肯吗?”   她生怕是言平乐在热恋期的空头许诺,可真到了成亲这日,言平乐当真是当着陈家所有人的面,再次做了承诺。   而太夫人也在一边,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幼孙考上了选调,没有选择去益京城,而是选择陪伴她,于她已是老怀安慰:   “少年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定夺吧。”   “当初若不是找孟娘子抄佛经,后来又办书展,两个孩子还没有这样的缘分呢!”   于是所有人都赞太夫人一片慈心,喜宴一片和乐。   ------   阿舒这边的事情刚忙完,新婚夫妇忙完喜宴再是回门,又过完年,小叔子那边也红鸾星动了。   还没有好好歇一口气的陈家人,又开始忙活。   这让孟月不禁想起上一世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的某句台词,“是喜事,也累人啊。”   而陈寅看上的这家小娘子,不是别人,正是督学的幼女,和阿舒倒是一边大。   阿舒她们办喜事的时候,督学也是来了的,见新妇和自家小女儿差不多年纪,便起了撮合之心。   对象自然是他的新手下——当涂学官陈寅。   而说来也巧,陈寅其实在这次喜宴之前,是见过这位名为雪娘的小娘子的。   “彼时我真在南市逛着呢,突然迎面过来一匹快马,把我吓得魂儿都快没了,幸好那马儿就在我跟前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而停下来的不止是马,还有陈寅扑通扑通跳动的心。   “那时我便想,这是谁家小娘子,拥有如此的飒爽英姿!”   孟月见他小叔说八卦的时候,听得最认真的居然是阿墨,就赶紧绝了他的念头,再说其他。   “后来,便在小妹的喜宴上见到了,我愿意娶她。”   再者说,新任学官娶老杜学的幼女,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啊!   “还请阿娘和阿嫂,帮忙请个媒婆,上门提亲吧。”   又是一桩两厢情愿的成亲。   ------   私下里,陈牧曾和她说,他两个弟妹找的另一半,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影子。   “错了,夫君”,孟月纠正他,“阿舒的夫婿也允许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一点跟你很像。”   陈牧有一点骄傲,他也继续道:   “那阿寅的夫人,敢闯敢干,实打实就是像你了。”   夫妻二人说了很久的话,才准备洗漱睡下。   但都躺下了,孟月却觉得睡不着:“哎,夫君,你说,弟弟妹妹的姻缘都和官爵有关,将来我们的三个孩儿,是不是会更好?”   “那是自然”,陈牧一把揽过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这几个字却不是过誉,而是陈牧此刻的内心具象化。   这两年,他们陈家的蒸蒸日上,都离不开他面前的这个果决的话事人。   从前他只觉得,把自己的药铺守好,让她安于后宅,教养好子女便好;可如今他不再这样想了,他的月娘,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抓住一切的机遇,精进自己,发展陈家,这才让阿寅毫无顾忌地读书,让阿舒旁若无人地赚钱,她自己呢,摇身一变也吃上了公家饭,光是这样的一副心气儿,日子再差,也会过出花儿来!   “那是自然”,孟月说到兴奋处,往他怀里钻了又钻,两个人都弄出一身汗来,“将来啊我们的三个孩儿,都让他们走出当涂,走到益京去,可好?”   寒门要想真正改换门庭,实在是需要一代代的赓续努力。   小叔子陈寅回来,她是乐见其成的,想来也是他的深思熟虑。   普通人家不吃不喝,乐观地想,都得要半辈子才能在益京城扎下根来。   而要等扎下根来,再想干点什么,就已经是年过半百,基本没什么指望了。   但有了他们这一代的共同托举,阿砚和阿墨他们这一辈,就会更好。   有了学官的小叔,有了平阳伯府的姑父,还有当夫子的娘,以及一直悬壶济世的阿爹,走出当涂,走进益京,是势在必行。   “只要他们愿意”,孟月很是欣慰。   她占用了原身的所有一切,她就有义务托举几个孩儿。   ------   小叔陈寅的婚期是在四月的春假。   原本他们不想这样赶的,但陈寅坚持如此。   “我这个学官,原本就是从学子中来;而雪娘又正是督学之后,也是她劝我,选了这个时候的。”   春假期间,第三届怡园书展开始,春假头一日,是陈寅和雪娘的婚期;小夫妻俩忙完各种仪式,第二日就双双出现在书展上,以新任学官的任命,给每位来参展的学子训话,并请前五十位的他们吃喜饼。   自然,喜饼是从百味斋拿的。如今百味斋的点心业务,早已席卷了当涂县的每一个重大活动,而更有往益京去的趋势。   孟月也觉得可行,谁让百味斋的女掌柜,是平阳伯府的儿媳妇呢?   伯府的产业本就在益京城,如今只要点心真的做的好吃,是早晚都要去益京城开分号的。   这个法子,是阿舒想好,过来和她商量的,再看到玉娘沉稳运笔,在书展上为前来求字求家书的人挥毫泼墨。   孟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如此清闲,好像每个人都用不到她,也不会再来问她的意见;但每个人又不会忽略她,见她过来,又亲热地跟她招呼。   “好像是该功成身退了啊!”   孟月忽地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当然两门亲事,家里也拿出去许多,可那又如何呢?   只要人在,心在,大家的劲都往一处使,钱都会源源不断地再来。   如今的陈家,早已不是两年前的模样;以后也肯定会越来越好。   “下一年,阿墨也要去顺天书院读书了,阿绯在杏花书墅也适应得还不错。娘子,我们其实……还可以再给他们添个小团子来玩儿啊!” 第47章 千金归来 大结局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阿墨并没有如众人所愿, 考上顺天书院。   这算是孟月这三四年来,唯一计划之外的事情。   不过,想了想, 倒也无可厚非——反正阿墨性子跳脱, 年纪也还小,那就慢慢再考吧。   但紧接着, 又一件计划之外的事情,再次降临——她竟然又有了身孕!   ------   十月里, 孟月正和岳三娘相约着一起去栖霞寺踏秋赏菊。   可就在去的路上,因为马车颠簸, 她头晕想吐。   栖霞寺内有预备好的禅房,孟月进去歇着时, 却见栖霞寺新任方丈云空派了离栖霞寺最近的那家医馆里的女医来, 一番的望闻问切, 然后就满脸喜色:   “恭喜娘子, 娘子身孕已有月余, 看娘子神色,怕是还不知晓吧。贫尼在这斗胆讨个赏, 娘子这一胎,可是千金贵体呀。”   孟月对怀孕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懵的, 眼下见这个面容慈和的女医这样说,便知,她肚子里的是一个小姑娘。   且不说她们是如何看出来的,但这位女医并没有暗自揣度她“是喜男还是喜女”,而是根据自己的判断,据实以告,这就很难得。   于是好好地谢过, 又给了五百文钱,又要起身相送。   岳三娘让她歇着,她来:“你如今身子不一样了,且得好好调养着,万事有我呢。”   ------   于是,这日的秋游也就草草结束,但她们二人都非常高兴。   “如今呐,除了阿玉的婚姻大事,我再没有别的可操心的,你这一胎,我真的要认作干女儿才行。”   见孟月依了她,就又道:“其实早前我就还在想,你大病一场之后,这都两三年了,怎么肚子还没个动静,如今你们家里又不要你操心,这个孩子来得还真是时候!”   可不嘛,孟月想,要等到家里条件好了才来,可见是个享福的。   可她还是有些怪陈牧,她这个“后娘”当得好好的,干嘛还要死乞白赖,再让她去经历一番苦痛?   哎,可是,马车上的孟月小心地护着肚子,尽管改走了宽敞的管道,还是提心吊胆。   岳三娘打趣她,“都生过三个孩子的人了,还这么小心……不过,小心些是正常的。”   “我那时候,本来在玉娘之前还有一个的,就是因为年轻不懂事,觉得什么都大大咧咧,结果在三个月的时候就掉了,好可惜,听说还是个哥儿呢!”   岳三娘说话的时候,孟月就想的是前一世里说的什么“三个月不能说怀孕是假的”,但她并没有当真,反正每个时代人们都会有不同的观念嘛。   ------   正说着,马车夫一声“吁”,就停了下来。   帘子是先被陈牧推开的,他顾不得岳三娘在场,直接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月娘抱下来,再手牵着手地进了济安堂。   岳三娘识趣地没有下车,而是让马车夫直接走,姐妹之间,来日方长,不计较这一时。   ------   “半个时辰前,云空方丈那边专门派了人来报喜……”   医馆里,人并不是很多,陈牧说着就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再次确认了一番,然后喜不自胜道:“太好了,月娘,太好了……”   然后陈牧决定,在济安堂义诊一日,来庆贺这件喜事。   ------   回来后,告诉了陈家众人,大家无不欢欣,期待着陈家长房的第四个孩子到来。   但阿舒在平阳伯府,于是陈牧便专门跑了一趟,回来时,又搜罗了好多襁褓之中的奶娃娃能用到的东西。   “舒妹说,这些都是她家阿景刚出生时用过的,让咱们不要嫌弃。”   孟月一看,有虎头鞋,尿布条,还有拨浪鼓等,心中扬起一种对这孩子慢慢的实感来,“要,我们都要,哪里会嫌弃呀!”   小姑子陈舒家的阿景是个男娃娃,才一岁多,这些东西正好用上,又还没有甲醛,这不就刚好嘛!   “呀,还有这些吃的!怎么也带这么多来!”孟月心中有种被看重的幸福,陈舒知道她喜欢吃点心,专门挑了百味斋里她喜欢的口味送来。   “我也觉得有点多,但舒妹说她后面还要送,就跟之前弟媳怀孕时一样,还让我问你,你现在口味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她做了好让下人送来呢!”   而他们的弟媳就在一旁,因为插不上话,而有些着急。   瞅准机会,雪娘道:“舒妹做的吃食我们都爱吃,尤其我最爱她的那个冷锅串串,等大嫂你生了,到时候咱们再一块儿过去吃!”   “好呀”,孟月笑,别说她还真有点想吃火锅了,于是她上前拉住雪娘的手,“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吃个火锅吧?”   “我看行”,雪娘本就不拘小节,再说百味斋里的火锅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还要排队呢,去晚了可就要在深秋的冷风里等上小半天呢!   ------   “阿嫂,那你每日还要去霁月斋吗?”   火锅桌上,弟媳雪娘看了一眼她还不甚明显的肚子,用商量的语气问她。   “去啊,怎么不去?”孟月反问。   好不容易得来的当夫子的机会,可不能因为怀孕而丢掉呀!   雪娘听她说完,也十分认同,“也对,和我想的一样,那往后我便每日来接送你,当你的保镖。”   孟月感受到了她的好意,“好,可是……阿韵怎么办?”   阿韵是她的侄女,才半岁大点的奶娃娃。   “不怕,有奶娘啊!”雪娘将一块肉“嗷呜”一口放进嘴里。   婚姻真是两个人的互补啊,孟月见状,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了解。   小叔子阿寅身在官场,所以总要处处小心;但弟媳雪娘却可以更加肆意大胆一些,这样的关系,才会更加长久啊!   ------   而因为她怀孕,陈牧也对她关怀备至。   冬日里给她暖脚,夏日里给她扇风,想吃梅子的时候,哪怕是半夜三更,他也要跑出去买……   都说在感受到爱的环境下,人都会变得温柔和顺,孟月深以为然——她每天上上课,再抄抄书,月底再收收钱,有精力的时候就再督促一下两个小的的功课,权当是胎教。而阿墨知道自己又要当哥哥了,就也乖巧了不少——反正目前,她没有觉得后悔要这个孩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孩子,才是她和陈牧的“第一个”孩子呢。   ------   又是一年六月,孟月如期发动。   忙活了一天一夜,她觉得自己的血和泪都耗尽了的时候,一声婴儿的敞亮啼哭声,划破了夏日的长夜。   “恭喜郎君,恭喜夫人,小千金平安降生。”   筋疲力尽的孟月,听了这句话就差点要昏睡过去,结果禁不住产婆一直喊她,孟月才吊着一口气,等收拾妥当后,母女俩这才见上第一面。   是陈牧抱着进来的。   原本产婆还说,男子最好不要进产房,恐有血光之灾。   但陈家的所有人都反对,尤其是陈牧,说自己就是医者,怕什么血光。   “有点丑,怎么像个猴儿?”孟月气若游丝,却还是精准地吐了句槽。   陈牧也笑,产房里的其他人也笑:“娘子都生过三个了,还不知道这小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丑丑的,过段时间才能长开呢!”   孟月赶紧打住,“病过一场,又好久不曾生育,都忘得差不多了……”   众人只道她是产后虚弱,又觉得自己长得挺美,乍一看自己的孩儿却是这样,一时有所怀疑也算正常。   “可想好了叫什么名字?”   “阿缃,跟她姐姐阿绯一样。”   “好,依你。”   陈牧抱着孩子出去,打算等她睡醒之后再过来。   ------   一个月后,阿缃的满月礼办了,也出了月子,娘家人也都过来,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个满月酒。   “人都说一儿一女,人生万全。如今阿月你们有了两儿两女,要家业有家业,要人情有人情,往后你们的日子真的会越来越好的。”   阿缃满百日时,孟母又来了一回,拉着她的手,感慨地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是啊”,孟月想,如今她早已习惯了在大晏的生活,也习惯了陈牧陪在身边,更习惯了有四个儿女承欢膝下,“往后也都是好日子了。”   ------   很多年后,多到陈牧都已经去世,她都变成了别人口中须发皆白的“孟老夫子”。   有一日她走到河边,失足落水后,竟意外回到了大晏朝的“上一世”——现代。   可……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在病床上躺了足足七日。   原来说的“心梗而死”竟然是她那一缕灵魂的错觉?   这七日,却足足有三十五个春秋。   “真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啊!”   ------   回到现代后的孟月,不再在教培机构当老师,而是选择了去江西的当涂县支教。   她想,与其留在大城市卷,不如去更需要她的地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或许,在那里,她又将会又一段不同的际遇。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孟月的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